第一千零九十章 千萬別報我的名字


  第2936章 千萬別報我的名字

  手術這玩意要是非要找個學科的話,大概和數學類似。因為這玩意從基礎開始就是相當費勁的玩意。

  就像是數學一樣,比如小的時候,遇上1加2加3加到100的題目,有的人天生就會首尾相加,而有的人給個計算機都弄不清楚。

  手術也一樣,別覺得高難度的手術就費勁,基礎也一樣。

  就說最簡單的縫合吧,有的人拿到持針器和縫合針上手就會玩,隨便努努力,玩的和開了花一樣,縫合的又平整又美觀,還尼瑪快的要死。

  而有的人,練習一輩子,都未必能追的上人家剛入門。

  就是這麼殘酷。

  所以,很多外科醫生就和咱們學生學數學一樣,最高成就也就是到高中,甚至連微積分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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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次的峰會,差不多匯聚了華國普外界的一群最高端的人了。

  別覺得在觀察室里喊六六六的這群主任好像沒見過世面,水平也就那樣。

  感覺他們什麼都不行,見個什麼操作都驚訝的合不攏嘴。

  這尼瑪主要是手術室的人太牛逼。

  說個中二一點的話,就觀察室里的這群人,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你不修行,見我如井中蛙觀天上月;你若修行,見我如蜉蝣見青天!

  這還真不是誇張,最簡單的,就說紐西蘭這三個省的省會三甲醫院的普外主任,是一般人嗎?

  但放在分院的觀察室里,他只能站在後排喊六六六!

  早上的八台手術做完後,沒有休息,直接就在分院最大的會議室里集體吃飯。

  人太多了,分院食堂本來就不大,今天又要集體吃飯,王紅他們帶著分院行政人員直接就把周邊幾家的肯老頭麥雞雞給包圓了。

  弄得周邊小孩子哭著說沒雞腿了。

  「呵呵,今天慢待各位了,咱們時間有限,王主任給站在後排的小伙子們再加個雞腿!

  你再看看,李主任他們,下了手術,除了額頭上有點戴帽子的痕跡,根本就不像是做了大手術的人嘛?一點疲乏感都沒有!

  我是不行了,我得喝一口茶提提神了。」

  張凡笑呵呵地說了兩句。

  他開了頭說話以後,大會議室里的人們也就輕快起來了。

  一邊吃,一邊說。

  當然了,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而且張凡又把他們匯集起來一起吃飯,可不是來聊八卦的。

  大會議室里,臨時拼起來的長條桌上鋪滿了肯老頭和麥雞雞的紙袋,炸雞的香氣混合著薯條的味道,在空調房裡瀰漫開來。

  與會的主任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手裡捏著雞腿或者漢堡,一邊吃一邊低聲交談。

  場面看起來有些滑稽,一群在全國普外領域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正像大學生聚餐一樣,圍著快餐大快朵頤。

  但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時間太緊了。

  上午八台高難度手術做下來,主刀的專家們也消耗了大量精力。如果按正常流程去吃一頓正式的午餐,下午的議程就要推遲。沒有人願意推遲,下午還有其他手術等著呢。

  張凡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前後站了近六個小時,但看起來精神狀態依然很好。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幾個主刀的精神也不錯,看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放下茶杯,輕輕敲了敲桌面。

  「大家邊吃邊聊,別拘束。」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迅速安靜了下來,「今天上午的手術,大家都看了。有什麼問題,趁現在主刀的人都在,抓緊問。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先讓年輕人問!」張凡笑著說了一句,得給年輕人機會。

  話音剛落,後排一個年輕的醫生就舉起了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再看胸前的胸牌,一看就知道他是某省級醫院普外科的研究生。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張院長,我想請教一下您今天上午那台肝門部膽管癌的手術。您在分離門靜脈左支的時候,用了多長時間?」

  張凡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從開始分離到完全游離,大約二十五分鐘。」

  年輕醫生愣了一下,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然後又抬起頭來,鼓起勇氣問了一句:「那————您覺得我們如果要在臨床上嘗試這種分離方式,大概需要多少例的積累才能達到比較穩定的水平?」

  他沒好意思說,達到您的這個水平,只是委婉的問了一句,穩定的水平。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善意的、理解的笑,因為這個問題,幾乎是每一個年輕醫生在看到高難度手術後都會問的問題。

  張凡也笑了笑,他看著那個年輕醫生,但回答的時候,態度相當認真:「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的手感不同,悟性不同,臨床基礎也不同。

  我只能說,如果你能保持每天至少做一台肝門部解剖相關的手術,持續兩到三年,應該能有一個質的飛躍。」

  年輕醫生飛快地記了下來,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張院長。」

  有了第一個開頭,後面的提問就踴躍多了。

  另一個年輕醫生站了起來,這次問的是華山醫院孫主任:「孫主任,我是雙旦李教授的研究生。

  您今天上午那台Whipple手術,胰腸吻合的時候用的是您自己改良的術式。

  我想問一下,這種改良術式適合我們年輕人還是傳統術式更適合我們年輕人?」

  雙旦的李教授本來安穩的喝著咖啡吃著雞腿,結果一個不注意,自家的神仙提問了,你提問就算了,還報我名字。

  你要是問題提的好,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提的這問題。

  尼瑪,萌蠢的要死。

  你是覺得我名字能嚇唬住這裡的誰呢,還是要把我給獻祭給同行,讓同行笑話我。

  小伙子一臉的興奮,李教授低著頭,裝著沒聽到。

  會議室里,幾個大佬無意間看了看老李,善意的帶著笑容。

  其實很多年輕人就是怕丟人,或者怕說不好,問不好而不敢站起來提問。

  說實話,你要是能說好,能問好,這會子就不會站著吃雞腿了,而是坐在這回答問題了。

  這種大佬雲集的會議,一輩子能遇上幾次,如果你能把心中這個階段的疑問問出來,而且得到大佬的回答。

  不說讓你原地飛升,但最起碼也能讓你少走半年甚至幾年的彎路。

  有時候,咱們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怕丟人,就是怕別人笑話。

  真的,這個千萬千萬要給孩子說一說,有時候,丟人真沒那麼可怕,被人笑話,也沒有那麼嚴重的。

  孫主任笑著放下手裡的雞翅,擦了擦手,認真也是極其地認真:「我們中心做過回顧性研究,改良術式的胰漏發生率大約是百分之四點五,傳統術式在我們中心的歷史數據是百分之九點二。

  但我要強調一點,這個數據是基於我們中心的手術條件和團隊配合得出的,不代表在所有醫院都能複製同樣的結果。

  改良術式對術者的技術要求更高,學習曲線也更長。如果你的基礎還不夠紮實,我建議還是先從傳統術式做起。」

  好幾個小伙子都提了問題,有問的好的,有問的很小白的。

  這個時候,一個靦腆的女研究生,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些小,普外相對骨科來說,女醫生多一點。

  比如搞雙腺的,有搞疝與腹壁外科。

  對比骨科來說,普外對女醫生還是有好一點的,不像是骨科,一個鋼板矯形,就把絕大多數女醫生攔在手術門口了。

  所以,王亞男在骨科,真的很另類。

  女研究生很腆,但問題卻很犀利:「我想請教中庸醫院的王主任。您今天上午那台腹腔鏡胃癌根治術,D2淋巴結清掃的範圍非常徹底。

  我想問的是,在清掃脾門淋巴結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技巧可以避免損傷脾臟?」

  王主任放下手裡的咖啡,一群主刀中,張凡最年輕,但做派最老氣,別人都是端著咖啡,他抱著一缸子的大紅袍。

  王主任看著那個女醫生,自光裡帶著一絲讚許:「咱們普外的女將啊,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脾門淋巴結的清掃,確實是腹腔鏡胃癌根治術中的一個難點。我的經驗是先充分游離脾臟周圍韌帶,把脾臟鬆動之後,再進行處理。

  這樣可以獲得更好的操作角度,減少對脾臟的誤傷。另外,超聲刀的使用功率要適當調低,避免熱傳導損傷脾臟包膜。

  你是誰的學生,碩士畢業後,有沒有興趣來讀我的博士?」

  「哈哈,不帶這樣,不帶這樣的,就回答個問題,你就開始挖人了,哪有你這樣的。

  「」

  張凡趕緊打斷,尼瑪這個中庸的老王太不要臉了,我都沒挖呢,你就開始挖了。

  女碩士臉上直接就紅彤彤的,興奮中帶著一絲絲的害羞。不過還是認真地記了下來,然後說了一聲謝謝王主任。

  「這是我們雙旦的,人家八年制的,你不用操心了。

  對於自己的學生能受到中庸老王的招攬,雙旦的李教授臉上還是有光的。

  幾個年輕醫生的提問結束後,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輕鬆了許多。

  那些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年輕醫生們,看到前輩們都很耐心地回答了問題,膽子也大了起來。有人問了一個關於腹腔鏡縫合打結的問題,有人問了一個關於術中出血控制的問題,還有人問了一個關於術後併發症處理的問題。

  這些問題在資深專家看來可能有些基礎,但沒有人表現出不耐煩,每個人都給出了認真而詳細的回答。

  張凡坐在主位上,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偶爾點點頭。不怕你問的不好,就怕你不問啊。

  飯吃得差不多了。

  王紅他們就趕緊把桌上的快餐紙袋被清理乾淨,然後會議室里的氛圍,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些坐在前排的主任們,開始放下手裡的茶杯,調整坐姿,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他們知道,前面的熱身結束了,真正的提問環節,現在才開始。

  第一個開口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位身材魁梧的主任。他來自華北某省會城市的三甲醫院,普外科主任,做了二十多年手術,在北方地區頗有名氣。

  他沒有舉手,而是直接開口,聲音渾厚,帶著一股子北方人的直爽:「張院長,我有個問題,想跟您學習一下。」

  張凡看向他,點了點頭:「一起探討,一起探討,老李你說。」

  李主任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視著張凡:「今天上午您那台肝門部膽管癌的手術,我全程看了。

  有一個細節,我一直沒想明白,您在分離肝固有動脈的時候,沒有先阻斷肝動脈的血流,而是直接進行了分離。

  按照常規做法,很多醫生會先阻斷動脈,以減少分離過程中的出血風險。您為什麼不這樣做?」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涉及到手術理念和決策邏輯的深層問題。

  張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李主任:「河北李就是河北李啊,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個問得很好。

  我之所以沒有先阻斷肝動脈,是因為在肝門部膽管癌的手術中,肝動脈的血流阻斷。

  雖然可以減少分離過程中的出血,但同時也會讓動脈壁失去正常的充盈狀態,變得鬆弛、塌陷。在這種情況下,動脈與周圍組織的邊界會變得模糊,反而增加了分離的難度和風險。」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的習慣是,在不阻斷血流的情況下進行分離。

  只要解剖層次正確、操作精細,動脈分離過程中的出血是完全可控的。

  而且,在動脈保持充盈的狀態下,它的走行和邊界一目了然,反而更安全。」

  李主任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有道理。這個思路,我以前沒有想過。」

  張凡回答的時候,不光是老李,周邊的主任們都是極其認真的。

  到了這個階段,別人的問題,往往也是自己的問題。

  這裡面是有很多共性的。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全是各地的三甲醫院的主任們提出來的。

  前面年輕人暖場的時候,問題還很簡單,大家輕輕鬆鬆說說笑笑的。

  而到了這個時候,不光提問的醫生很認真,回答問題的主刀們也是極其嚴肅的。

  張凡組織的這種模式,沒有什麼學術路徑的衝突,更沒有什麼學術利益的衝突。

  更沒有什麼影影約約的遮擋,也沒有回答的似是而非,就是確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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