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迷彩洪流
「張院呢?」
「不知道啊,部隊來人接走了,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也沒說去哪裡。」
「這……」
部里和島上的領導相互之間看了看,秘書長的回答讓他們沉默了一會。
「應該沒什麼事情,不然上級會有通報的。」島上的領導自言自語的來了一句。
「要不今天就先休息,反正大方面都確定了。剩下的也不著急,估計部隊這邊有一些醫療上的問題諮詢張院吧。」
部里的領導也補充著說道。
張凡人不在,還開個錘子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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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的張凡在部隊醫院裡,「生命至上、先救治後補辦,我認為現在必須手術。
我主刀,我負責。
這邊該準備準備,該報備報備,現在我命令!」
戰士的治療條件和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要找家屬,要簽字,要同意。
而戰士不一樣,遇上危機時刻,真正的緊急情況下,不需要任何行政部門的事前審批即可立即手術!
當張凡說出我命令的時候,醫院搬辦公室內,所有的人都立刻站了起來。
白大褂下套著軍服的一群人,有醫生有護士,有院長,有政委。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手術,我現在提要求,各科室記清楚。」
他轉身,用筆在膠片上圈出病變位置:「第一,手術室,我要層流淨化全開,室溫控制在二十二度以下。
器械準備:開腹探查包一套,血管吻合器械一套,自體血回輸裝置一台。另外,備一套體外循環管路,萬一氣栓波及心臟,我要能隨時轉流。」
他放下筆,看向麻醉科主任:「第二,麻醉,患者目前意識尚清醒,但循環不穩定。
採用靜吸複合麻醉,維持血壓穩定,術中嚴密監測血氣分析和凝血功能。中心靜脈穿刺置管,兩條外周靜脈通路,一條備用。
麻醉誘導要平穩,避免血壓劇烈波動。
第三,輸血科,備懸浮紅細胞八個單位,新鮮冰凍血漿六個單位,冷沉澱兩個單位。
術中根據出血情況和凝血功能動態調整。」
「第四,檢驗科,術中每隔三十分鐘送一次血氣分析和凝血功能四項,結果十分鐘內回報。
現在有沒有問題,有問題的立刻說,現場解決。」
血液科主任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放下電話,轉過身來,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張院長,血庫庫存不足。目前只有四個單位的懸浮紅細胞,兩個單位的新鮮血漿。
距離您要求的備血量,缺口很大。島上血庫的常規庫存本來就少,最近幾天沒有大型採血活動,臨時調配的話,從海口調血至少要三個小時。」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收緊,三個小時,對於一台正在準備中的急診手術來說,太長了。
患者的病情等不起。
張凡沒有猶豫,伸手去掏手機。他準備打給島上的衛生部門和血站。
但他的手指剛碰到手機,政委就開口了。
「張院,不用打電話。」政委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我們這邊可以備血。」
他轉身對身邊的通訊員說:「通知廣播站,全院緊急集合,獻血。」
通訊員愣了一下,然後立正敬禮:「是!」轉身跑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醫院廣播裡響起了急促而堅定的聲音:「全體官兵請注意,全體官兵請注意。
現有一名危重傷員急需手術,血庫血量不足,需要緊急獻血。請符合條件的同志立即到門診樓前集合。
重複一遍,請符合條件的同志立即到門診樓前集合。」
廣播的聲音在營區的每一個角落迴蕩著。
張凡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到了他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先是辦公樓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跑了出來,有人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沒來得及扣好,一邊跑一邊挽袖子,這些人群有點散亂,但腳步是匆忙的。
緊接著,好像是對比一樣,旁邊的宿舍樓像是被一聲無聲的命令喚醒。
一扇扇門同時被推開,一群穿著迷彩作訓服的年輕士兵沖了出來。
腳步聲從雜亂迅速歸於統一,數百雙作戰靴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像是大地在擂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掉隊,只有整齊劃一的步伐和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同一條路線上,然後慢慢匯合,無數的點形成了一條線,無數條線形成了一個面。
就像是一股迷彩的洪流一樣,步伐整齊的跑步朝著門診樓前的空地奔涌而去。
那股氣勢,真的,張凡站在樓上看著下面都感覺一股股的頭皮發麻,不是緊張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加入進去的衝動,一種身體內腎上腺激素分泌的感覺。
不到五分鐘,門診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沒有什麼喧譁,粗略看去,至少有三百多人。他們自動成排成列,好像是一個校官的人也是穿著迷彩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沒多餘的話,就是一句話,報數!沒有喧譁,沒有擁擠,只有整齊劃一的站姿和一雙雙堅定的眼睛。
然後走向政委,報告:「療養人員實到……」
政委點頭,走到隊列前面,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舉起手中的名單:「當員,向前一步走。」
隊列前排,齊刷刷地踏出一步。沒有猶豫,沒有遲疑,那一步踏得整齊有力,靴子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血型A型和O型的,出列。」
人群中,又有幾十個人向前邁了一步。
政委的目光掃過隊列,「其他人員解散!」
隊伍剛要解散,隊列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首長,讓我也獻吧。」
眾人循聲望去,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戰士。他的左腿打著石膏,纏著厚厚的繃帶,但脊背挺得筆直。他推著輪椅的輪子,從隊列後面緩緩移動到前面,抬起頭看著政委:「我是A型血。我戰友需要血,我雖然腿斷了,但血還是好的。」
政委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你的傷還沒好,不能獻。」
「首長,我傷的是骨頭,不是血。」那個戰士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倔強得像一塊石頭,「我躺在這裡養傷,我的戰友在手術台上躺著,獻點血還不行嗎?」
政委深吸一口氣:「這是命令,現在聽我指揮,向後轉,齊步走……」
門診樓前,醫護人員迅速擺好桌椅和採血設備。
隊列緩緩向前移動。
每一個坐到採血椅上的人,都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把胳膊伸到護士面前。有人血管細,護士拍了好幾下才找到位置,針扎進去的時候,那人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到一個小時,血庫的冰箱裡就整整齊齊地碼好了一排排新鮮的血袋。懸浮紅細胞十五個單位,新鮮冰凍血漿十二個單位,冷沉澱八個單位。不僅滿足了張凡術前提出的備血要求,甚至還超出了不少。
有時候,對於用血緊張這個事情,真的沒辦法說。
早些年,工廠、政府、大學和軍隊是獻血大戶。
後來,慢慢的剩下大學和軍隊了。
再後來,就只剩下軍隊了。
這裡變化最大的就是政府和大學,政府這邊年紀輕輕的血脂異常,大學這邊,那麼漂亮那麼白淨的小姑娘傳染四項有陽性!
至於工廠,因為從工人變成了員工後,就不怎麼能組織起來獻血隊伍了。
張凡到很多醫院都做過手術。
但只有在數字醫院裡,張凡才有一種什麼都很放心的感覺。
一個小時後。
手術室里,張凡已經刷完了手,站在了主刀位上。
巡迴護士幫他系好手術服的帶子,器械護士已經將手術器械按照使用順序排列整齊。麻醉醫生正在給患者進行中心靜脈穿刺置管,監護儀上的波形穩定而有規律。
張凡伸出雙手,器械護士將第一把手術刀拍到他手心裡。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遞到指尖,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患者敞開的腹腔上。
助手是醫院的幾個外科醫生。
手術,開始了。
今天這台手術,等於就是一個大神,帶著三個小鬼。
這種手術,本來是在海島是無法進行的。
所以,當張凡下令的那一刻,或許他們心裡的內疚會少一點。
「腸繫膜動脈氣栓導致的腸缺血壞死,已經明確了。肝脾的病灶,目前還不確定是單純的氣栓梗死還是合併了血腫破裂。先做急診剖腹探查,探查腹腔的同時,評估腸管的活力,切除壞死的腸段。如果肝脾的病灶有活動性出血,一併處理。」
術前,張凡就說了這麼一句。
這要是在其他非茶素醫院,是不行的。主刀必須解釋清楚。
不過在這裡,主刀的權力更是被放大了。
很多人或許去過數字醫院,但對於這個醫院其實了解的不多。
比如,醫生進主任的辦公室,在普通醫生,敲敲門什麼的,要是醫生存著和主任吵架鬧事的心,直接就推辦公室的門了。
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正在辦公說上拓印油印子呢。
而在數字就不一樣了,進門喊報告,上下級分明的淋漓盡致。
張凡這幾年,和數字的聯繫得很緊密。
甚至早些年的時候,30X還想過讓張凡入伍,不過讓歐陽給拒絕了。
入腹很快,可當打開腹腔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糞臭和血腥的氣味撲面而來。
目光落在腸管上,小腸的中段約有四十厘米長的腸段呈現出一種暗紫色甚至發黑的色澤,腸壁腫脹,失去了正常的光澤和彈性,表面的血管網已經完全消失。
這是典型的腸缺血壞死的表現。
很多人,尤其是女性,對於臉蛋的保護相當的重視。
各種精華,各種蛋白。
可臉上的斑總是消不掉。
這裡說一句,其實這個消化道,或者說腸道有一定的關係。
而且再說一句,很多人知道腸道重要,就各種的益生菌,大幾千的買。
這個怎麼說呢,大概率的是一種智商稅。
因為,這種益生菌從口腔開始就被各種攻擊,再到胃部高酸環境的時候,幾乎可以說全軍覆沒了。
想要讓腸道菌群正常,首先要避免經常使用廣譜抗生素。
比如一感冒,不管你三七二十,先來幾片阿莫西林了再說!
這是真的不可取的。
如果實在不知道感冒吃什麼藥,你就吃點維生素C!
真想讓腸道菌群正常的,不是吃菌,而是養菌。
比如多吃雜糧,多吃無糖酸奶,發酵的黃豆產物這一類的食物。
這裡強調一句,很多人覺得優酸乳一類的產品也是好的,這裡說一句,因為這玩意糖分高,真不是啥好東西。
當看到缺血的腸道,張凡沒有急著切除,而是先用溫鹽水紗布覆蓋了可疑的腸段,等待了十五分鐘,然後再次觀察。
切容易,可這玩意不是韭菜,能不切就不切。
可惜那一段色澤最深的腸管,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他確認了壞死的範圍後,開始進行壞死腸段的切除和吻合。
切除、止血、吻合、關閉繫膜裂孔,一氣嗬成。吻合完成後。
然後處理脾臟。
脾臟的表面,可以看到幾處大小不等的暗紅色病灶,最大的一個約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口,正在緩慢地滲血。
張凡用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確認了血腫的範圍和深度,然後決定脾臟保留,清除血腫,用可吸收的止血材料填塞壓迫。
肝臟的情況比脾臟好一些,右葉有兩處微小的梗死灶,但沒有活動性出血。張凡沒有對肝臟進行額外的處理,只在肝周放置了一根引流管,以便術後觀察。
整台手術耗時四個半小時。當張凡縫好最後一針、剪斷縫線的時候,手術室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術後,張凡在ICU門口對政委和院長說了一句話:「人救回來了。但以後,可能就要永遠地離開艦艇了!你們這種手術每年遇上的多嗎?」
「不多!可一旦遇上,就是危重,不是要轉運患者,就是邀請專家。」
「哦!」張黑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