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讓人沒辦法羨慕嫉妒恨


  如果大家都找關係,那麼就和鬥地主一樣,誰有兩個貓,誰有四個二,雖然各自心裡都清楚,但大家都要藏著輕易不會讓別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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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聽說張凡會按照貢獻而決定名單排列的時候,骨科領域忽然出現了一種平靜。

  「不用找關係,不用論資排輩,張凡就是張凡啊,本來我都沒想參加,不過既然這樣公平,我覺得這對我是個機會!」

  遠在山西的一位骨科副主任上班的時候看到衛生網發布的這個消息,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就好像,有個圈子,本來他最多遠遠的看一眼,甚至有時候連看都不會看,因為他知道,他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也不會羨慕也不會嫉妒。

  但,現在有個大佬出現了,打破了這個圈子,用公平的模式告訴他們。

  真的有一種誤闖天家的感覺。

  醫療組織,特別是醫療組織的學術圈,往往嚴密的就和金融圈一樣。

  臨床略微好一點,副高之前,只要沒重大問題,一般都是能混到的。

  但一旦進入副高以後,圈子的邊緣就從天而降,讓你能看到,讓你模模糊糊,但就是擠不進去。

  很多人都知道,這個科研圈講究論文。大家覺得,我就努力的去做實驗,努力的去發表,不就擠進去了嗎?

  想法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

  就說柳葉刀,行內行外的人都知道這個雜誌,那麼在這個期刊發個論文簡單嗎?

  說實話,說簡單也很簡單,說難也很難。

  比如經顱聚焦超聲(MRgFUS,磁共振引導聚焦超聲丘腦毀損術)的發表,而這個設備當年全國就一台。

  這玩意貴不貴,很貴,一台就上億,而且還需要很貴的配套設施,比如特殊屏蔽手術室一類的。

  這玩意不光貴,而且當年能生產這玩意的,全球就一家。

  然後接下來,有了這個,你發表頂級期刊就太簡單了,因為別家沒有。

  那麼問題來了,憑啥給你用?

  還有難的,柳葉刀最青睞的科研,比如重磅3期臨床試驗是主流入場券,這個聽著就很難,不說資金,不說什麼團隊。

  就說人群,大規模的人群,少的幾萬人,多的幾十萬人,就這種人群數,不吃藥,不打針,就讓他們加個企鵝群,都不知道要花費多少錢了。

  而且這還不是錢的問題,一個組織度,就是極其麻煩的事情。

  所以,科研,隨著資金量的越來越大,圈子是越來越緊密的。

  而現在,一個本就被資金圍攏的骨科,張凡忽然說了一句,公平!

  可以想像得到,這個基調的確定,不知道有多少人心裡是貓抓貓撓的。

  張凡的名氣,張凡的地位,幾乎沒有人會覺得張凡是空口白話的胡扯。

  下午兩點,涉外會議室里的人陸續到了。

  和前幾天上午手術會上的熱鬧不同,這一場沒有直播,沒有觀摩席,也沒有記者。

  長條會議桌上放著深藍色的文件夾,最上面只有一行字:複雜骨缺損重建與圍術期管理國際專家共識籌備會。

  坐在左邊的,是滬上幾家頂級醫院的骨科主任。有做創傷的,有做關節的,有專攻脊柱和骨腫瘤的。右邊則是來自京城、羊城、西南和邊疆幾家大型中心的專家。

  最裡面坐著兩位外國專家,一位是歐洲骨科創傷協會的前主席,另一位是亞太關節重建聯盟的理事。

  張凡坐在靠中間的位置,身邊放著一摞薄薄的資料。

  資料不厚,只有二十多頁。

  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二十多頁東西,比上午那些精巧的手術視頻更難做。

  「先說清楚。」張凡開口,語氣不高,卻把會議室里的聲音都壓了下去,「今天不是來給誰站台的,也不是來宣布某項技術天下第一。我們要做的,是一個能夠被同行採用、能夠被覆核、能夠被更新的共識。」

  有人輕輕點頭。

  一位老教授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共識的題目不能太大。骨缺損重建四個字,裡面裝的內容太多。從創傷、感染,到腫瘤切除、翻修,全放進去,最後必然是大而空。」

  「不能太窄。」張凡接過話,「太窄了就成了某一種術式的操作說明,國際上也不會認。我們這次不討論誰用什麼釘子、什麼品牌的假體,也不把某個中心的經驗當作金標準。我們要解決的是臨床上最麻煩、最容易出現分歧的幾個節點。」

  他翻開資料,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張流程圖。

  從病人入院,到影像評估、感染篩查、缺損分型、手術時機、重建策略、術後康復,再到一年、三年、五年的隨訪,整個路徑被拆成了十幾個關鍵問題。

  「第一,什麼樣的骨缺損需要進入多學科討論。第二,缺損怎麼分型,影像學標準要統一。第三,在感染風險、軟組織條件、病人年齡和功能需求不同的情況下,怎麼選擇保肢、關節融合、分期重建或者截肢。第四,圍術期抗感染、血栓預防、康復和隨訪,最低做到什麼程度。」

  一位來自京城的專家皺了皺眉。

  「張院,這裡面有些問題,證據等級不高。尤其是複雜感染後的重建,隨機對照研究基本沒有。國際共識如果沒有硬證據支撐,容易被人質疑是專家拍腦袋。」

  「所以才要把方法擺在前面。」張凡說。

  這次,負責方法學的不是骨科醫生,而是一位從華山請來的循證醫學教授。

  她年紀不大,講話卻極利落。

  「國際共識首先不是看專家名頭,而是看過程是否透明。我們會建立獨立的方法學小組,先完成系統檢索和證據評價。中文、英文、日文資料都納入,檢索策略公開,文獻篩選過程留痕。」

  她停了停,繼續說道:「能做薈萃分析的做薈萃分析,不能做的,就明確說明證據不足。每一條推薦意見都要標註證據質量和推薦強度。

  強推薦必須有足夠一致的證據支撐,弱推薦可以保留臨床判斷空間。對於完全缺乏高質量研究的問題,只能寫成專家意見,不能披上證據的外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些。

  這話聽起來不激動,但真正做起來,等於先把各家醫院最喜歡展示的獨門經驗壓下去。

  一位滬上關節專家笑了笑:「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來當擺設的?」

  「不是。」張凡也笑,「證據告訴我們已有的路走到了哪裡,專家要解決的是路走不到的地方。但專家意見也要有規矩。不能誰嗓門大誰說了算。」

  方法學教授接著說道:「我們準備採用改良德爾菲法。第一輪匿名問卷,所有核心問題逐條投票和留言。

  達成百分之八十以上一致的,形成推薦意見。達不到的,說明爭議點,補充證據後進入第二輪。每一輪都要公布分布,不公布具體姓名。最終會議只討論有分歧的條目。」

  「百分之八十?」有人問。

  「這是國際上常用的門檻,不是絕對標準,但必須提前寫進方案。不能討論到一半,因為某個大專家不同意就改規則。」

  大師哥靠在椅子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這就是他喜歡張凡的地方。

  別人開會,先想的是誰坐主桌、誰當組長、誰署名排前面。

  張凡開會,先把規矩釘在牆上。

  規矩不一定讓所有人舒服,但能讓真正做事的人踏實。

  「還有利益衝突。」一位歐洲專家用並不流利的中文說道,「這件事非常重要。

  假體公司、器械公司、藥企支持會議,這在國際上很正常。但如果寫共識的人和企業存在顧問關係、研究資助關係,必須公開。」

  翻譯剛要開口,張凡已經點頭。

  「全部公開。包括過去三年內的顧問費、研究經費、講課費和持股情況。涉及某一類產品或技術時,有直接利益關聯的專家不參與該條投票。會議經費、文獻整理、統計分析,也要和企業贊助隔開。」

  這一下,會議室里有人神色微微變了。

  不論國內還是國外,很多共識最忌諱說這個。大家心裡都明白,嘴上卻不願意捅破。

  因為有時候,有些治療方式,並不是為了患者而包餃子的,其實是為了產品而包餃子的。

  別覺得國外的月亮就圓,一旦牽扯到資金,牽扯到利益,什麼千奇百怪的事情都會發生。

  比如金毛的奧施康定!

  尼瑪要是晚點發現,估計金毛就得改名了,得叫癮君子聯邦了。

  大師哥看了看四周,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這不是不相信各位的人品。恰恰因為在座各位都是行業里有分量的人,才更要把這件事擺在檯面上。

  以後別人審稿、質疑,我們不用解釋半天,文件里都寫得清清楚楚。」

  一位老主任沉默了幾秒,最後點頭:「可以。既然要做,就按最高的標準做。」

  這句話一落,氣氛忽然鬆了一點。

  接下來討論的,是共識工作組的構成。

  張凡這邊就不用太忙了,他負責大的方向,剩下的專家團隊就夠搞定了。

  尤其是張凡提出的,不能全部由頂級三甲醫院的主任組成。

  複雜骨缺損的患者,並不只在幾個國家中心。

  許多病人先在縣醫院受傷,在地市醫院感染,拖了幾個月甚至幾年,才輾轉來到大醫院。共識如果脫離這些真實路徑,寫得再漂亮也是空中樓閣。

  因此,工作組除了國內一線中心,還要有區域醫療中心、基層骨科代表、感染科、麻醉科、康復科、影像科和護理團隊。

  對於病人長期功能、疼痛控制、康復依從性等問題,還需要引入患者報告結局。

  共識是一份文件,可文件的背後,是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病例資料的入口。

  別人的共識不知道是怎麼樣的,但張凡這第一次主辦,直接就把臨床從一三線全都連在了一起,是真的從臨床患者出發,而不是為了那個藥,那個器械。

  晚上,張凡在魔都的招待所里,大師哥陪著張凡。

  這幾天,大師哥比張凡還要忙,畢竟他是東道主,迎接這個,安頓那個,很多人都是要他親自去接待的。

  「估計以後,這樣的盛況可能就沒有了!」大師哥感慨了一句。

  張凡笑了笑,「行了,涉外又不是在你手上這樣的,你已經算是開山立派的把涉外往前推了一把了。」

  「也是啊,多少也是有點貢獻啊!」說完,大師哥自己也笑了。

  「明天,我請了靜姝的院長吃飯,你看你有沒時間,我和靜姝院長也不是很熟悉。

  人家通過靜姝,說過好幾次,我也不得不請人家吃飯了。你和他們熟悉不熟悉……」

  大師哥點了點頭,「我是不熟悉,不過你嫂子他們是一個系統的,很熟悉,關係也還不錯。

  這樣,明天我和你嫂子主陪,再邀請一兩個他們行業內的人,這個飯也就不那麼單薄了。

  你在哪裡請?」

  「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想著先問問你嗎?」

  「如果是我請,隨便找個飯店也沒啥問題,不過你出面,這個牌面就不一樣了。」

  大師哥一邊說,一邊盤算著。

  「看你說的,好像我不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的。興國賓館你能預約的到嗎?」

  「我問問,很貴嗎?」

  「嗬嗬!看你說的。」大師哥笑著白了張凡一眼。

  他十分的不理解,張凡骨子裡永遠都帶著當年沒發跡時候的顏色,好像永遠重視的點,和他們這群專家院長不一樣。

  如果是他,他想的是這個地方合適不合適。

  而張凡,永遠想的是貴不貴!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因為張凡從小醫生到院長這個階段,他沒經過壓榨,也沒經過破障,不像是大師哥他們,脫皮脫了三四次,才走到了現在的位置上。

  當著大師哥的面,張凡直接打電話打給了魔都這邊的主要負責招待他的主任。

  人家一聽,張凡要宴請客人,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就是問了時間,地點,然後就說,沒問題,請張部放心就掛了電話。

  大師哥是聽到的,聽完以後,感慨的都不知道說啥好,說嫉妒吧,一點都嫉妒不起來,說羨慕吧,好像覺得自己羨慕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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