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殺進長安
中庸的進修醫生太多太多了,這些人在中庸,就是路人甲的存在,甚至手術室門口發衣服的肥碩老護士都要拿著特產來巴結,如果不巴結,人家一句沒有手術衣就能給你打發了。
但這些人回到當地,幾乎都是當地醫療的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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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里,張凡和一位從蒙內來進修的主任聊了一會,邊疆和蒙內聯繫不多,因為蒙內這邊,要不去哈醫,要不進首都,或者去肉夾饃。
「現在進修的意義已經不大了!不像是十幾年前,進修回去就能帶領科室上一個台階。」
蒙內的主任情緒不是很高,張凡也很好奇,「怎麼?」
他以為是中庸這邊的技術停滯或者中庸這邊因為醫療風險之類的不讓進修醫生上手了。
如果是這樣,張凡就要說兩句的。
結果主任苦笑著說道:「在中庸,我們什麼手術都能上,也能做,做的也不錯。
但回到基層,很多手術就會畏手畏腳,甚至幾乎不會開展。
張院,您看看中庸的設備,術中導航,三維建模,這些設備幾乎讓手術不再有盲區。
而基層醫院您知道嗎?沒有這些設備的,我們在這裡學的技術,回去以後用不上的。」
這話一說,張凡愣了。
是啊,以前的時候,普通醫院和頂級醫院差距其實是人,某個大佬甩出去幾個徒弟進入某個基層醫院,基層醫院立刻就能原地立正。
可現在不一樣了,別說徒弟過去了,就算是大佬自己過去,也未必有什麼效果。
不過,這也讓張凡更清晰地明白,基層醫療的培訓必須繼續加強。
如果按照現在,大家都把眼睛盯著最上面的三甲醫院,那麼不用多久,以後基層醫院就是個轉診機構。
而且這種趨勢已經開始慢慢出現,最早的時候,一些華醫院沒有婦產科,緊接著會出現一些醫院沒有了兒科,接著外科會慢慢消失,最後醫院就會淪為一個急診轉接平台。
配備一些高端救護車,然後配備一些能使用搶救藥物和器械的醫生護士,患者就醫先打120,然後分配到各大三甲醫院。
那麼造成的結局是什麼呢?
有錢人去私立醫院,有能力的去特需門診,普通人只能排隊。
茶素這邊,張凡答應合作以後,茶素的神外團隊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中庸。茶素醫院的外科發展得都不錯。
有些科室都可以說是從無到有的,比如以前的心胸外科,現在分成了心外科,胸外。
神外也有發展,但相對其他外科來說,就略微有點緩慢了。
當院辦通知神外去首都中庸以後,薛曉橋這邊直接把科室最厲害的醫生配齊全帶著出發了。
也就是手術室不同意,不然他都能把最好的麻醉和最好的器械都要帶著去首都了。
機場的廊橋通透敞亮,初秋的風穿過落地玻璃窗,褪去了盛夏的燥熱,帶著幾分頂級都市獨有的清冷乾爽。
薛曉橋出了大廳,就看到中庸的人抬著迎接牌。
沒人知道,這個讓無數醫療從業者擠破頭都想紮根的土地,也曾是他年少求學生涯里,一道狠狠落下的遺憾與不甘。
當年薛曉橋畢業的時候,他也意氣風發,心氣極高。彼時的他,和所有頂尖院校的優秀學子一樣,把進入中庸總院當成職業生涯的終極榮光。
在無數醫學生的認知里,踏進中庸,就等於握住了國內醫療行業最頂尖的入場券,是被認可的最好證明。
他精心打磨的簡歷,反覆核對每一份成績單、每一項實習鑑定,小心翼翼投遞出去,滿心期待能收穫一份錄取通知,從此留駐頂尖平台,深耕臨床、精進醫術。
可現實冰冷又直白,簡歷投出之後石沉大海,連一輪面試的機會都沒能換來。
淘汰悄無聲息,沒有解釋、沒有緣由,一紙靜默的未通過通知,輕輕碾碎了他的憧憬。
也是那一年,邊疆醫療人才緊缺的號召響起,走投無路又心懷醫者熱忱的薛曉橋,收起所有不甘,背著行囊毅然奔赴茶素。
那時候的他不是沒有落寞。
旁人擠破頭想要的中庸門檻,他拚盡全力也沒能觸碰分毫。
他曾以為,這輩子與這座國內頂尖的醫療殿堂,緣分僅此而已。往後餘生,他或許只會以患者或者患者家屬的身份,或是以基層進修醫生的身份,謙卑求學、俯首觀摩。
他從未敢奢望,自己能以平等合作者的姿態,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站在這裡。
可歲月從不負深耕人!!!
寒來暑往,在無數台急診手術、疑難病例中沉澱成長,跟著張凡一步一個腳印,把茶素醫院的神經外科,從無人問津的普通科室,打磨成了西北第一的王牌科室。
當然那了,這個西北第一,也就嚇唬嚇唬西北人!
但,雖然還達不到頂級,可已經有資格和中庸合作了。
曾經遙不可及的中庸,如今已然主動向他們伸出合作的橄欖枝。
醫務處的幹事十分熱情,態度恭敬又熱情,一路快步引路,還細心地介紹著總院近期的科室布局、合作對接流程,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的客套:「薛老師,您一路辛苦,張院特意交代我們全程接待,您有任何需求隨時跟我們說,總院這邊都全力配合。」
這份待遇,與當年那個被輕易淘汰的應屆生身份,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薛曉橋微微點頭,輕聲應了一句:「辛苦你們了。」語調平和沉穩,聽不出半分張揚,只有歷經歲月沉澱的淡然。
其實,他的心裡像是開了鍋一樣,他真的想抓著醫務處幹事的手說一句:你知道不知道,老子當年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現在是你們請我來的!
但,畢竟不是中二少年了。
走出機場大廳,車流往來不息,高樓鱗次櫛比,繁華喧囂的都市景象撲面而來。
這裡的一切都精緻規整,處處透著頂級城市、頂級醫院的氣派,和茶素開闊蒼茫、質樸遼闊的風貌截然不同。
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求學,但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薛曉橋心中莫名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煩躁。
車子駛入中庸總院院區,往來的醫護人員個個步履匆匆、氣質幹練。這裡匯聚了全國大半的醫療精英,是無數醫者心中的聖地,也是曾經將他拒之門外的地方。
院內隨處可見來自五湖四海的進修醫生,大多眉眼拘謹、步履謙卑,走路都習慣性放輕腳步,待人接物極盡客氣。
他們和當年的薛曉橋一樣,懷揣著對頂尖醫術的嚮往,來到這裡求學,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這座頂級醫院裡,做著籍籍無名的路人甲。
他太懂這些人的心境了。
在中庸,他們是不起眼的過客,是隨時可以被替代的進修人員。
車子停在行政樓前,尚未下車,薛曉橋就透過車窗看到了門口等候的王紅還有中庸的陪同人員。
熟悉而陌生的醫院裡,忽然看到自家醫院的同事,那種親切感,讓他都有點激動。
連陪同的中庸醫務處副主任,都被他忽略了。
不等工作人員開門,薛曉橋自行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上前。
「王主任!」
「一路奔波,辛苦了。這是中庸醫務處的李主任!」
「副主任,副主任,辛苦了,薛主任,請,張院他們都已經在手術室了。」
「不辛苦,院長呢?電話里也沒說清楚,這次來中庸是讓我們幹什麼?」
「具體我也說不好,你們神外的只有你們神外的清楚,先去手術室吧,院長等著呢!」
王紅笑著解釋了一句,然後輕輕拍了一下老薛的胳膊。
薛曉橋點了點頭也就不多問了。
一行人並肩往行政樓內走去,走廊寬敞明亮,地面一塵不染,兩側掛著歷屆名醫、學科帶頭人的介紹展板。
曾經的薛曉橋,只能隔著屏幕、隔著文獻仰望這些名字,只能奢望能踏入這裡求學; 如今,他與這座頂級醫院的核心管理者並肩而行,平等對話,共談學科發展、醫療合作。
路過護士站時,幾個身形富態、資歷頗深的老護士正湊在一起閒聊,正是院裡資歷老、人脈廣,連進修主任都要刻意巴結的老牌員工。
往日裡,她們見慣了謙卑討好的進修醫生,習慣了眾人的恭維客套,眼神里總帶著幾分身處頂級醫院的優越與淡然。
可此刻看著被院領導親自陪同的薛曉橋,她們下意識收斂了隨意的姿態,紛紛停下閒聊,端正站姿,主動露出恭敬的笑容。
她們不知薛曉橋的過往,只看這陣仗便清楚,這是從外地來的重磅專家,是院裡格外重視的合作貴客。
沒有人知道,這位被她們恭敬相待的專家,當年連踏入這裡求職的資格都沒有。
薛曉橋目光掃過,心中沒有張揚的得意,只有塵埃落定的平靜。
好像當年的一切,當年的失落很是青澀一樣。
走進手術室的會議室,張院看到薛曉橋他們,笑著說了一句:「來了!我就不多介紹了,以後大家慢慢了解。
現在說說這個情況。」
沒有介紹,沒有寒暄,這就是張凡進入手術室的習慣。
落座的瞬間,薛曉橋心中那點縈繞多年的遺憾,徹底煙消雲散。
「手術,我們聯合做!」
張凡說了一句,然後靜靜地看著手術會議室的人員。
沒有一個說反對的,甚至連一點質疑都沒有。
在外科手術室里,張凡真的是可以做中庸的主。
「行,既然沒有什麼意見,現在我安排手術人員……」
所有的一切迅速地安排,薛曉橋這邊有點茫然,「千里之外的喊我們過來,這是要幹什麼?
這種手術茶素醫院雖然少,但是也不是沒見過啊?這麼大動干戈的好像沒必要吧?
難道張院當年也被中庸給拒絕了?
不應該啊,他當年的本科還夠不到中庸這個級別啊!」
薛曉橋心裡嘀嘀咕咕的時候,中庸的新院長終於說話了。
「張院,手術這邊,我們中庸沒有任何問題。大家絕對會全力配合做好這台手術。
但,我是這樣想的,我們不能光在手術方面進行合作。
我們兩家醫院都是偏臨床的,有些地方過於重合,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
如果……」
張凡終於等到了新院長的話頭了。
有些話,誰先說,誰先輸。
「是啊,我也是這樣想的,科研方面,我們還是要緊密地結合起來。這不是,我把薛主任也請來了嗎!
我們茶素醫院的神外目前發展的特別好,有些科研已經走到了世界的前沿,在科研方面,我們自力更生……」
薛曉橋臉紅了!
中庸的神外主任一臉的不可思議,心說:張院不是不喝酒嗎?這是怎麼了,喝高了?
中庸新院長直接就是皺著眉頭。
我讓你把軟骨生長和我們合作,你給我弄個棒槌,你這個也有點過於太欺人太甚了吧。
新院長都按捺不住了,眼看要爆發了,張凡這邊的自吹自擂也差不多了。
然後。「薛主任,把科室的科研給領導和各位專家通報一下。」
「這……」薛曉橋看著張凡,雙手抓著電腦,半天沒開機。
「人家薛主任都知道含蓄,張院怎麼這麼不要臉啊,你們茶素神外發過什麼論文,有過什麼研究?還通報一下,我就看你今天丟不丟人,看你今天怎麼走出這個會議室。」
新院長抱著雙手,靜靜的看著,一句話都沒說,但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畢竟,我給了你面子,都尼瑪差點把手術都當你的茶素,讓你發號施令了,現在你在這裡給我玩心眼子。
神外的大主任看了看張凡,看了看自己的院長,多少都帶著一絲絲的尷尬,笑著說了一句:「薛主任,既然有研究就拿出來,大家一起探討交流一下,說不定大家集思廣益下,也有新的發現不是。」
他是個好人,他也怕張凡尷尬,也怕張黑子下不來台。
畢竟,茶素神外發展還算可以,但在中庸神外手術室的會議室里談科研,這就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