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劈岔了
茶素和中庸的合作,從方方面面來說,都是有很多問題的。首先就是誰大誰小的問題。
這玩意很重要的,倒不是面子問題,而是實際工作中,誰主導的問題。
就和做生意一樣,要是兩個股東一樣的占比,關鍵時刻,誰說了算。
說白了,就像是生活中,一個非要走旱道,一個非要讓走水道,反正都是進進出出,方向不對,同樣的動作,結局絕對是千差萬別的。
一個可能十月懷胎,一個說不定尼瑪雞雞上面掛滿肉刺。
其實不光科研,就連臨床的手術合作,也是有很多問題的。
中庸的醫生們主要想著怎麼能有一個張凡一樣的水平,而主任院長們則想著自己醫生們能學到什麼。
如果讓張凡天天來中庸,大家未必都歡迎。
但如果讓中庸爬到茶素上面,中庸上下都是歡喜的。
而茶素這邊其實也一樣,就是想著學習,但如果讓自己躺下,中庸在上面,他們也是不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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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大型醫院之間幾乎很難出現和平的合作。
你瞅瞅新聞里,見過某個頂級醫院去什麼什么小地方兼併了什麼什么小醫院。
可你見過,什麼哪個頂級醫院和另外一個頂級醫院精誠合作的嗎?幾乎沒有,甚至有點王不見王的感覺。
就說茶素的神外的科研,張凡說方向錯了,薛曉橋脖子一擰,非說張凡看不起他們。
這尼瑪,張凡說方向,他們覺得是張凡嫌棄他們的大小。
但這個是可以解決的,你不聽話,張凡立刻讓趙艷芳拉起第二團隊,打的薛曉橋他們這種不聽話的耳朵里翁嗡嗡的。
如果和中庸合作,人家不聽話的時候,你怎麼辦,難道也要再找個頂級醫院出來打擂台嗎?
事情不是這麼幹的。
但茶素也有茶素說不出來的苦楚。
就說茶素神外的科研,當時張凡覺得他們的方向不對。他們的方向是用來顱腦出血止血的。
但張凡覺得這個其實是用來神經快速粘連並穩固的。
目前趙艷芳拉起來的第二組,已經進入了臨床實驗了。
而薛曉橋的止血組現在徹底就樹倒猢猻散,大家對於這個方向沒有了信心。
這也是張凡輕易不敢幹預科研的原因之一。
比如如果沒有張凡,薛曉橋他們會不會經過漫長的自力更生,然後浴火重生,最後既弄出止血的材料,又弄出神經粘連的材料呢?
而且因為經過多年的磨合和打造,薛曉橋的團隊成為了世界級的神外科研團隊呢?
所以,張凡輕易不會幹預茶素醫院的科研方向,是實在看不下去以後,才會給點方向的。
現在,問題也出來了。
薛曉橋他們自己的這個組,直接擺爛了。
就算張凡給他們了方向,他們也覺得自己小,沒啥用。
其實,在顱內的止血問題上,張凡是看好薛曉橋他們的。不然也不會二次給方向的,但茶素這邊在神外實在是拉胯。
這才讓張凡不得不和中庸開始玩心眼。
當然了,中庸也不傻。
他們也是既要又要的。
手術室的會議室里,薛曉橋看著張凡。
「把你們的科研項目給各位主任和同行們,通報一下吧。」
當張凡這樣說的時候,薛曉橋有點不太明白了,雖然手底下慢慢地打開筆記本電腦。
可眼睛盯著張凡不停地眨著眼睛。
他的想法是:通報?是通報第一組的止血丟人呢?還是通報第二組的粘連來顯擺?
這就是張凡和薛曉橋之間的想法劈叉了。
在張凡的認知里,尼瑪人家第二組就不是你們神外的科研,是人家趙艷芳帶頭的。
但在薛曉橋看來,尼瑪第二組也是脫胎我們腦外的,說白了也是我們腦外的子項目。
雖然分組了,但薛曉橋其實一直關注趙艷芳他們的,他手裡也是有項目資料的。
所以,當張凡這麼一說,薛曉橋就有點不太理解,張凡的目的了。
今天是來顯擺還是來露怯的。
「是不是張院又看上中庸的什麼人了?今天讓我們露怯,然後讓中庸支援我們個什麼大拿?可中庸也不是什麼大方的醫院啊!
難道是因為院長被打臉了,然後今天讓我過來顯擺一下?」
他的腦子裡面這會已經都開始發熱了。
他就沒想過,如果是顯擺,張凡為啥不讓趙艷芳過來,讓他過來呢?
這就是他認為的,他覺得就算第二組現在研究比較順利,也是腦外的子項目!
張凡看了看薛曉橋的樣子,張凡還以為是薛曉橋有點害羞,有點覺得見不得人。
心裡還是妥帖的,雖然科研不怎樣,但做人還是不錯的,知道知恥而勇的。
「沒事,沒事,都是同行,你就說一說,給大家通報一下。」張凡鼓勵地說了一下。
張凡這麼一鼓勵,薛曉橋大概明白了。
「哦,看來是今天要顯擺一下的。」
薛曉橋點了點頭,然後給了張凡一個明白的眼神。
「目前我們科室在顱腦神經粘連方面……」這話剛出口,張凡本來微笑上翹的嘴,一下扯裂了!
尼瑪,這是你們的科研嗎?
這是你的項目嗎?
這都是人家趙艷芳第二組的好不好。
「嗬嗬,這個項目還不完善,先不說了,咱們說說完善的,就說顱腦止血的這個項目。」
張凡直接打斷了!
薛曉橋尷尬了。
尼瑪,我來中庸的時候,還想著自己是踩著祥雲,然後指著對方說,看看我和當年有幾分相似。
結果,原來是露屁股來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心裡雖然不樂意,但也只能咬著牙繼續了。
「哦,好的,好的。」
當張凡這麼一打斷,中庸的新院長直接就發話了:「既然都開始了,就繼續吧,張院是有什麼顧慮嗎?」
張凡扯著嘴只能笑著說:「這個粘連項目,目前還不是太完善,畢竟這裡是中庸,不能浪費大家的時間,還是說止血這個項目吧。」
「嗬嗬,如果是別人,肯定是浪費我們的時間,但如果是茶素醫院,我們願意,你們說呢?」
說完,中庸的新院長直接看向書籍和科室主任們。
「對對對對!」
「對對對!」
尼瑪都不是傻子。
張凡本來覺得,自己和外科的人是有默契的,但今天,就現在,這個覺得,張凡開始懷疑了。
尼瑪!
「哦,這個粘連穩固是我們醫院趙艷芳團隊的項目,是神經內科和神經外科還有普外科等好幾個科室的科研項目,其實算不到神外的這邊的。
今天主要都是神外的同行,咱們就談談主要是神外的項目吧,至於神外以外的項目,咱們下次談吧。」
「嗬嗬,也行,既然張院說下次,那就下次,這個小李你把這個事情記錄一下。
張院要不這樣,你確定個具體的時間。」
張凡嘴角抽了一下,心裡罵了一句娘。
他當然知道中庸這幫人在打什麼算盤。
趙艷芳的神經粘連項目已經進入臨床試驗階段,這是茶素手裡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有原創性的神外科研成果。
一旦讓中庸摻和進來,後面成果歸屬、署名排序、專利分割全是雷。更麻煩的是,中庸的體量和資源擺在那裡,真要是深度介入,搞不好最後茶素這邊就是配角。
但問題是,他現在確實需要中庸幫忙收拾薛曉橋這個爛攤子。
薛曉橋的止血組已經差不多要散了,團隊裡的人要麼轉投趙艷芳那邊,要麼乾脆申請調崗。
剩下幾個也是人心惶惶。
張凡私下問過趙艷芳,第二組能不能接收薛曉橋本人,趙艷芳倒是沒拒絕,但話說得很委婉:「薛主任要是願意從頭做起,我這邊沒問題。」言下之意,薛曉橋他們的方向,趙艷芳不看好。
張凡之所以對顱腦止血材料念念不忘,是因為他太清楚基層醫院在這個領域有多痛。
開顱手術中,止血從來不是止住就行那麼簡單。
腦組織的特殊性決定了它對缺血和血腫的耐受度極低,哪怕只是幾毫升的殘餘血腫,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神經功能損傷,甚至成為術後癲癇、顱內感染的導火索。
而一台開顱手術的成敗,往往就取決於那幾個關鍵出血點的處理質量。
目前臨床上常用的止血材料,各有各的硬傷。
明膠海綿是最普遍的,價格便宜,使用方便,但它最大的問題是不可控。
它靠物理壓迫和吸水膨脹來止血,但吸水後的體積膨脹可能對周圍腦組織產生額外壓迫,尤其是在深部狹小的術野里,這種壓迫有時比出血本身更危險。
更糟糕的是,明膠海綿在體內的降解速度不穩定,殘留物可能成為異物肉芽腫的核心,誘發遲發性炎症反應。
甚至有可能誘發癲癇!
氧化纖維素的止血效果更好一些,但它呈酸性,在接觸血液時會形成一種黑褐色的凝膠狀物質。
這種顏色變化在術野里非常礙眼,經常遮擋手術視野,讓主刀醫生看不清底層結構。
而且它的酸性環境對周圍正常腦組織有一定刺激性,在靠近重要功能區的位置使用時,醫生往往會猶豫再三。
骨蠟主要用於顱骨板障出血,但它本質上是一種惰性異物,不被人體吸收。
殘留在體內的骨蠟顆粒可能成為慢性感染灶的溫床,尤其在那些需要二期手術的患者身上,上一次手術留下的骨蠟常常讓第二次手術變得格外棘手。
至於近年來興起的流體明膠和纖維蛋白膠,止血性能確實提升了一個台階,但它們價格昂貴,動輒上千元一支,基層醫院根本用不起。
而且它們對操作技術要求極高,推注太快會把血凝塊衝散,推注太慢又趕不上出血速度,沒有足夠經驗的外科醫生很難用好。
薛曉橋當初選的方向,一種能在濕潤環境下快速黏附、同時具備可控降解特性的顱腦專用止血材料,恰恰是在解決這些臨床痛點。
如果做成了,它不僅能讓基層醫生在面對腦出血時更有底氣,還能大幅降低術後併發症的發生率和患者的總體治療成本。
這才是張凡不願意放棄這條線的真正原因。他不是心疼薛曉橋這個人,他是心疼這個方向本身。
可中庸憑什麼白白幫你?
張凡看了一眼對面中庸新院長和書籍。
張凡壓了壓情緒,「趙艷芳那個項目確實還沒定型,現在拿出來說,我怕誤導大家。」
「張院謙虛了。茶素這幾年的科研實力我們是有目共睹的。趙主任那篇關於神經粘附因子調控機制的論文,我們醫院的好幾個年輕醫生都在反覆讀。
說實話,我們中庸在神外臨床手術上可能還有點底氣,但基礎轉化這塊,是真想跟茶素取取經。」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先是捧了茶素一把,又把姿態放到取經的位置上,直接就不讓張凡拒絕。
更狠的是,她知道張凡現在有求於中庸,現在不下刀什麼時候下刀?
可以說,現在就是踩著張凡的脖子,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張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知道今天要是不明確個時間,中庸肯定會出么蛾子的。
薛曉橋坐在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隻被拎到台上展覽的鵪鶉。「尼瑪,我們的項目怎麼了,趙艷芳的項目還是我們的子項目!」
「行吧。」張凡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趙艷芳那個項目,下周正好要做一輪中期評估,如果中庸有興趣,可以派兩三個人過來旁聽。不過我有言在先,這個項目的核心已經開展了,合作不合作的,必須是茶素趙艷芳說了算!」
中庸新院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轉頭看向身邊的院長助理:「小李,記錄一下,到時候提醒我一下,我帶咱們這邊的人過去學習。」
張凡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趙艷芳那個乾乾淨淨的項目,就要開始沾上別人的指紋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現在必須要讓中庸出人出力出資源,一定要把薛曉橋這個止血方向弄出一點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