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意外之喜
神外的辦公室內,張凡一臉的無奈,「哎,趙艷芳的團隊現在研發已經走上正軌了。
你們非要合作,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張院,您說得對,趙艷芳主任的團隊如今已走上正軌,正處在出成果的關鍵期。
我們此時提出合作,確實容易讓人覺得是在搭便車。
但請您允許我解釋一下我們真實的考量。
我們醫院在大分子黏合領域其實也做過一些前期探索,有一支小規模科研隊伍,已經積累了一些數據,但受限於平台和眼界,一直沒能取得突破。
說實話,這批人、這筆前期投入,如果繼續游離在體系外,對我們醫院而言就是一種隱性的浪費。
現在國家在科技投入上強調好鋼用在刀刃上,我們也不是想另起爐灶,而是想把醫院現有的這部分科研儲備和人才力量,主動併入趙主任的平台,作為子系統參與研發,承擔一些外圍工作,不占用核心資源。
這樣既盤活了我們的存量資產,也避免重複購置設備、重複投入經費。從大局看,是把有限的科研經費用到該用的地方,從合作關係看,我們也是誠心誠意來出一份力,絕不是來摘桃子的。
希望張院能站在統籌全局的高度,給我們一個參與的機會。」
業內人糊弄業外人的時候,就和糊弄傻子一樣沒有任何的區別。但同是頂級專家的時候,相互之間幾乎無法藏著掖著。
新院長隨便幾句話就殺死了比賽。
話軟人硬啊!人家從國家戰略層面,從全局高度直接把張凡掛在牆頭了。
可有時候,大家也很奇怪,這些專家之間沒辦法糊弄,那麼為啥很多造假的不會被發現呢?
其實仔細一想大家估計就會想到,因為這個圈子太狹窄了!
那麼,狹窄的圈子,往往造就的是什麼?大概率的是嚴以律人寬以待己。
「嗬嗬,也好,院長的視野是我無法企及的,既然這樣,那麼我是雙手支持中庸團隊入職茶素趙艷芳主任的科研項目的。」
張凡一臉無奈看似被強迫一樣點頭答應了中庸新院長的要求。
薛曉橋微微張著嘴,心說:完犢子,給院長惹禍了,院長也不提前說一句,哎,這事情怎麼弄成這樣了呢。
還沒等薛曉橋自己建設完畢,張凡這邊又說話了:「那麼薛曉橋主任這邊,雖然規模不如趙艷芳那邊大,但同樣在關鍵節點上,缺人缺得厲害。
既然中庸這麼有誠意,我也不好讓你們白出人。這樣吧,薛主任,你把項目里適合外部團隊參與的模塊列一份清單。」
薛曉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嘴裡已經應了一聲:「張院,沒問題。」
張凡又轉向中庸院長,說:「我的想法是,中庸這邊也派出一支對等的科研團隊,進入薛曉橋主任的項目組,和趙艷芳那邊一樣,實行雙負責人制。
咱們不搞掛名,不搞兼職拚盤,所有進入團隊的人員,要有明確的崗位職責、階段目標和產出指標,得納入你們的年度績效考核。」
中庸院長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但嘴角微微緊了緊。
張凡似乎沒看見,接著往下說:「當然,我這是醜話講在前頭。合作這個東西,最怕的就是一頭熱一頭冷。
你們派人來,我們很歡迎,但咱們得把規矩立起來,人進了課題組,就要真正參與實驗、數據分析、文章撰寫和成果申報,不能只掛個名字在那裡。
畢竟科研經費是國家的,時間是寶貴的,誰也不能占著平台不出活,對吧?」
他說對吧的時候,是笑著的,聲音不高,像是徵求對方意見,但整個屋子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中庸院長很快恢復了神色,笑著點頭:「張院說得在理,合作嘛,就是要實打實,我回頭就讓科研處把骨幹名單報過來,人直接過來報到。」
「好。」張凡點點頭,「那就拜託院長了。也不用太急,一個月內到位就行。」
「行,沒有問題!這樣,我們簽訂個戰略合作的協議,然後上報給部里吧!」
張凡一聽,仔細地看了看新院長,心說:你們現在怎麼這麼守規矩?
其實,人家是守規矩嗎?人家是防著某些人,防著某些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人。
「哦,還有一個事情!」張凡笑著給書籍和院長說道:「婦科的三個老專家,我得請到茶素去,你們得幫幫忙。」
「行!我去做工作。」書籍看了一眼院長後,咬著牙點頭。
「人家都說張院從來不吃虧,看來這話不是空穴來風啊。」新院長眯著眼,有點不是很高興。
張凡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不過心裡想的是:我能白來?
合作協議上報部里的時候,張凡其實沒有抱太大指望。
倒不是覺得部里會卡,而是這種跨省院的戰略合作,按慣例總要走上一兩個月的流程。
而且,這個事情前期沒有上報,有了結果才上報,讓部里當裁判,估計部里不會摻和。
可結果讓他有些意外,報告遞上去不過兩天,部里辦公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是領導做了批示,要求加快推動,讓兩個醫院拿出詳細的執行方案,同時表示這種跨區域、跨體制的科研資源整合模式,值得總結和推廣。
張凡有點意外,更讓他意外的是,部里不光快速同意,而且還要發布新聞。
第三天,部里正式下發文件,同意中庸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與茶素市人民醫院建立科研戰略合作關係,雙方將在神經修復材料、大分子黏合、複雜創傷修復等前沿領域開展深度協作,人才雙向交流,成果共同署名。
文件末尾還加了一句:望有關單位精心組織,早日取得高質量科研成果。
然後,張凡都打算要帶著人回茶素,結果部里已經會同省衛健委和市級衛生行政部門商定,由部委新聞辦牽頭,組織一場正式的新聞發布會,而且張凡和中庸的院長必須參加。
「嗬嗬,兩位院長,我可是給上級寫了軍令狀的,這次的合作,必須出成績。
你們看,我都把釣魚台廳申請過來專門給這次的合作當發布會了。」
張凡和中庸的新院長兩個人相互看了看,談不上一頭霧水,但中庸院長心裡是一股被偷家。
他們兩個人相互嚴防死守,深怕吃虧或者讓別人占便宜。
這下倒好,搭順風車的人出現了。
這代表著啥?
這代表著,中庸和茶素的合作是在部里指導下進行的。
要是只有中庸一邊,估計中庸是不會同意的。
但張凡這邊是同意的,不光是同意,張凡還想著別光指導啊,你也下場參與啊。
估計這就是中庸和茶素的最大區別了。
發布會設在釣魚的一個會議廳,主席台上的背板是深藍色,印著白色的宋體字——「部省共建背景下醫療機構科研戰略合作簽約暨新聞發布會」。
兩旁擺了各單位的銘牌,成排的座椅鋪著深藍色的絨布,台下坐了幾十家媒體全是主流的,還有就是多所醫學院校和醫院的代表。
科教司的一位副司長親自主持會議「這項合作,是落實國家關於優化科技資源配置、推動優質醫療資源擴容和區域均衡布局的重要舉措,是大型醫療機構與基層臨床中心協同創新的有益探索。
部里高度重視,希望雙方以此為契機,探索一套可複製、可推廣的科研協作機制。」
這場發布會開完,事情的性質已經徹底變了。
薛曉橋在酒店房間裡刷著手機上的新聞,一連幾個平台都發了稿,標題無一例外地突出著部里指導、戰略合作、跨區域協同創新的字眼。他越看越感慨,給張凡發了一條消息:院長,這下咱們算是徹底綁上了。
張凡回道:綁上才好。
發布會是發布會,張凡和中庸新院長這邊在部里開會。
「都說一說吧,能給你們解決的,我們一定解決,解決不了的,我們想辦法解決。」
張凡就愛聽這個!
弄不過中庸還弄不過你?
「各位領導,中庸那邊的情況我不了解,但茶素的情況我很清楚,目前我們缺乏的不是手術顯微鏡,也不是神經導航,而是神經重症監護與顱內壓監測的整套數據。
我們現在的研發急缺基層數據,沒有數據一切都是空中樓閣,都是套取上級的資金,這是不科學的。
所以,為了夯實這次科研的基礎。
我認為,在社區和縣級醫院做初篩,三甲醫院做終末處理,中間那一大段地區醫院反而是真空的。
這個真空,正是我們數據的短板,很多患者從縣裡轉上來,在地區醫院停留的這段時間,恰恰是病情變化最快、最兇險的階段。
腦外傷後顱內壓升高、大面積腦梗後占位效應、動脈瘤術後血管痙攣,這些情況都是在幾個小時內急劇惡化的。
可地區醫院沒有顱內壓監測,沒有專職的神外重症團隊,醫生只能憑經驗和生命體徵去判斷,等瞳孔變化了、意識障礙加重了,再往三甲送,人已經過了最佳搶救窗口。
但恰恰是這些數據,才能真正說明我國的神經外科患者是怎麼被治療的、是在哪個環節被耽誤的。
基層不是一個輻射的末端,它是整個神經外科疾病譜最前沿的入口。
既然領導這麼支持,那麼我這邊的要求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想讓上級領導給茶素解決一下地縣重症監護團隊和顱內壓監測的設備。」
中庸的新院長和書籍看著張凡直接發呆了。
尼瑪,張黑子也太不要臉了。
你說他中飽私囊,他沒有。
你說他大公無私,可尼瑪弄個數據,你直接讓上級給你弄一套當地的重症監護配套團隊。
張凡的發言一結束,中庸這邊一臉的呆懵,但上級這邊的參會人員,都是一臉的果然如此。
估計上級這邊也做過預演之類的會議。
「張院的要求提得好,也提得重要,這能體現出咱們醫院領導這一級別是認真考慮過,也是認真對待科研和臨床工作的。
我代表部里對於張院的要求,給予明確的答覆。
既然是需要數據,那麼一個地區一個縣級醫院,一年能給多少的數據?我們不能大水漫灌。
這樣,先給予茶素地區,五個試點醫院的名額。我們配備這五個醫院所需的設備,至於人員,這邊請張院和邊疆配合一下……」
張凡一聽,臉上雖然不動神色,但心裡直接就高興得要跳起來了。
五個試點醫院,聽起來在邊疆是杯水車薪。
但,大家要知道,這是試點。
如果試點醫院成功呢?只要試點醫院成功,那麼接下來不用張凡催,優秀的數據和優秀的成果,就直接能讓上級繼續鋪開這個工作的。
意外之喜啊,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其實,這就是站在不同高度看問題的不同。
腦出血這種病,看著是突然倒下的,實際上在勞動人群里有非常清晰的年齡規律。
三十五歲到五十五歲,是原發性腦出血最高發的年齡段,而這恰恰是體力勞動者身體最強、負擔最重、最不能倒的年齡段。
二十多歲的人血管彈性好,出血風險低,六十歲以上的人已經退出了重體力勞動。
真正被這個病擊穿的,就是中間這二十年,上有老下有小,家裡的頂樑柱,工地上扛鋼筋的、田裡收莊稼的、礦上挖煤的、裝卸隊裡搬貨的,全是這個年齡段的人。
這些人的發病原因高度一致:長期高油高鹽,飲酒等一系列的原因導致血壓持續偏高,又不規律服藥,再加上勞累、熬夜、天氣驟冷驟熱這些誘因,血管壁在常年高壓衝擊下慢慢發生玻璃樣變,變得又脆又硬。
比如某天早晨起來,或者扛完一袋水泥坐下來歇口氣的時候,腦血管突然破了。
送進醫院一查,基底節區出血,量還不小。
但真正殘酷的不在發病那一刻,而在發病之後。
腦出血的致殘率在所有腦血管病里是最高的,能完全恢復到發病前狀態的不足三成。
有人說現在康復手段好了,能走路能說話就算恢復得不錯,可對一個重勞力來說,能走路和能勞動是兩回事。
腦出血損傷的是運動神經通路,哪怕恢復得再好,偏癱側的肌力、耐力、協調性都會永久受損。
一個以前能扛一百斤水泥的裝卸工,腦出血之後恢復兩年,可能連二十斤都提不穩。
更別提還有認知功能下降、反應變慢、情緒控制不住這些看不見的後遺症。患者自己心裡清楚,他回不去了。
所以腦出血對體力勞動者來說,不只是得了一場病,而是一次永久性的勞動能力終止。
失去了勞動能力,也就失去了經濟來源,一家人從溫飽線上直接墜入貧困線以下。
一個家庭一年內因病致貧的故事,在神經外科病房裡每天都在上演。
這也正是張凡提出要把神經重症監護和顱內壓監測體系沉到地區醫院後,上級立刻就同意的原因。
周一,茶素醫院,婦科的護士長急匆匆地跑進了科室。
「主任,主任!」
「怎麼了?產房出事了?」呂淑妍從自己辦公室里跑出來了,手裡的油條都沒顧得上放下。
早上起床晚了,沒去食堂,就趕緊在門口買了一根油條,就這,還讓閆曉玉給記在本子上了。
「不是的,產房沒事,是院辦發來的信息,讓咱們準備好接待工作。」
說著話,就把文件遞給了呂淑妍。
「乖乖啊,人家中庸就眼睜睜地讓院長把人給帶來了?」
? ?這一周,老臧是真沒辦法了。時間太緊了,加班就不說了,最主要的是各種的升學宴,光禮金就出去了好多。
? 哎,升學宴還沒結束,就在飯桌上,又被通知,十月了,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