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什麼是歸屬感


  「今天男方女方來的親戚都不多,咱們得把場子撐起來。」十月三號的清晨,張凡早早就到了行政大樓。

  看著手裡的名單,張凡對工會主席輕聲說了一句。

  許仙和那朵結婚,許仙這邊來了不到一桌人,那朵這邊來了不到一桌人。

  張凡有點心疼許仙和那朵了。

  「院長,我也注意到了。我是這樣安排的,今天醫院的年輕人,願意參加的都不安排值班。

  排班表我和今天的總值班連夜重排過了,手術室、麻醉科、急診這幾個科室,能放的全放,實在放不下的,也把中午的空檔騰出來。

  人我都點過名了,願意來的,光年輕面孔就得有六十七個。「

  工會主席說著,翻開手裡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人名,用紅筆勾著的,是確定能來的。

  張凡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一些。

  許仙和那朵,一個邊疆小伙,一個外地姑娘,兩家親戚加起來不到兩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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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婚禮要是冷冷清清的,廳里空著一大半,新人心裡什麼滋味?

  尤其是那朵,頂著壓力嫁到茶素,要是婚禮上連個撐場的人都沒有,那才叫真的委屈。  「行。「張凡說,

  「回頭我挨桌轉一圈。「

  十月三號,天公作美,晴得透亮。

  茶素的秋天,好就好在這個天。

  頭頂上一片湛藍,藍得乾乾淨淨,一絲雲都沒有,看著就透亮。路兩邊的樹倒是熱鬧:白楊黃了,楓葉紅了,那些紅葉的樹,紅得跟著了火似的,一大片一大片燒在街邊上。

  風一吹,紅葉嘩啦啦往下落,鋪了滿地,紅的黃的,踩上去咯吱響。遠處天山上的雪線清清楚楚,山頂那點白,襯得這天藍得更脆。

  遠遠望去,說一句心曠神怡,絕對不過分。

  茶素大樓的宴會廳門口氣球拱門今天扎得格外精神,簽到台上鋪著紅絨布,擺著兩摞紅包和一本簽到簿,工會主席和婦聯主任親自坐鎮,手裡攥著名單,來一個人,勾一個名字。

  九點半,人就開始烏泱泱地往進涌了。

  先到的是手術室那一撥,她們和許仙的關係不錯,許仙脾氣好,他雖然都是主任級別的了,但從來不對手術室的護士發火。

  所以,今天手術的護士們能來的都來了,年輕護士嘰嘰喳喳湧進來,今天沒穿刷手衣,一個個換上裙子,化了淡妝,跟平時判若兩人。

  手術室的護士都是大高個,平均一米七往上。  平日裡刷手衣一穿、帽子口罩一戴,誰也看不出個眉眼來。今天這麼一收拾,乖乖,一大半人往大堂里一站,裙子一穿,腰是腰腿是腿的,不知道的,都尼瑪以為是模特公司的來走場了。

  巴音跟在後面,今天也難得穿了身藕色的外套,頭髮散下來,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她混在一堆大高個裡,就像個媽媽桑一樣。現在茶素醫院,要是今日的巴音想進來,估計是沒有可能的。

  再往後是各個科室的,男男女女,手裡拎著紅包,進門先喊:「許仙呢?許仙今天可不能跑!「

  急診的、內科的、外科的,一波一波往裡進。有的是許仙的同事,有的是那朵的同事,更多的就是來湊熱鬧的年輕人。

  工會主席說得沒錯,光年輕面孔,四五十號都打不住。

  快十點的時候,大樓門前的車隊就到了。

  頭車是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頭繫著紅綢帶,扎著大紅花;後面跟著一溜大牛頭,清一色的白,一輛接一輛,跟列隊似的停成一排,車門上都繫著紅綢,喜氣洋洋的。

  這些車可不是醫院的,也不是許仙家買的,是張凡借的。他跟鳥市酒莊老闆打了聲招呼,人家連夜把車調過來,一分錢沒要。

  車隊一到,看熱鬧的都圍上來了。

  在茶素,大牛頭不稀奇,可一溜八輛齊刷刷往門口一停,頭車還是奔馳,那架勢,就有點唬人了。

  那朵的親戚們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排車,又看看彼此,這回,連不值錢那三個字,都沒人說得出口了。  十點半,婚禮正式開始。

  司儀是工會主席請來的那位電視台主持人,今天換了身正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高高的,往台上一站,氣場全開。她先放了一段音樂,然後一句「讓我們用掌聲歡迎今天的主角「,大廳里就炸了。

  許仙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白襯衫,領結打得一絲不苟,就是走路有點僵硬,明顯是緊張了。

  那朵穿著婚紗,裙擺拖了老長,是張之博還有路可可扶著,一步一步往裡走。她爸媽在台下站著,那朵爸今天也換了身新中山裝,那朵媽的眼睛已經紅了。

  許仙老爹坐在第一桌,今天換上了兒子給他買的深色外套,頭髮理過了,鬍子颳了,跟三天前那個在地里刨食的老漢,判若兩人。

  他看著兒子牽著兒媳婦的手走過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眼睛卻亮得嚇人。

  張凡坐在主桌,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心疼,慢慢就化開了。

  證婚環節,張凡上台。

  「我今天不想說套話。「張凡一開口,台下就靜了,「許仙和那朵,一個是邊疆的,一個是外地的,兩個人在茶素安了家。茶素這地方,說不上多繁華,但是……「

  他頓了一下。

  「他倆在茶素,不是孤零零的兩個人。台下這些人,都是他倆的娘家人。以後誰欺負他倆,全醫院都跟他沒完。「

  台下嘩地一聲就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從今往後,在這地方,娘家和婆家就是一家,醫院既是那朵的娘家,也是許仙的婆家。

  該娘家撐腰的時候,醫院撐腰;該婆家疼人的時候,醫院疼人。

  你倆就只管一件事:好好過日子,相親相愛。你倆過好了,這一屋子娘家人婆家人,才不算白坐這一場。「張凡一擺手,

  「新郎新娘,親一個!「

  這一句,把全場都點著了。

  「親一個!親一個!「年輕的護士們喊得最凶,手術室那幾個姑娘,嗓子都快喊劈了。許仙臉都紅了,那朵也低著頭笑,最後還是那朵大方,踮起腳,在許仙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全場又是一陣歡呼。

  會場邊上的主持人一臉的懵逼,白了工會主席一眼,又含笑的看了一眼張凡,心裡想的是:尼瑪,你們請我來幹嘛?

  接下來是敬酒。

  新人挨桌敬,張凡端著杯子跟在旁邊,這是往日裡沒有的,但今天,張凡就像是喜公公一樣,雖然許仙平日裡不好意思喊張凡師父,但當年他王亞男許仙三人組,其實許仙更像是張凡的徒弟。

  畢竟王大爺有時候是會造反的。

  另一邊,王亞男帶著骨科的一群人,也像是東家一樣帶著人在另外一波端著酒挨桌敬酒。

  走到哪桌,哪桌的年輕人就站起來。有膽大的,端著酒杯往張凡跟前湊:「院長,您今天可不能光喝白水,得來真的!「  「你們也別光起鬨,你們都還沒結婚呢!「

  搶捧花的時候,場面最熱鬧。

  那朵背對著台下,手裡攥著捧花,往上一拋。台下呼啦啦圍上來一群姑娘,護士、麻醉、還有行政樓的幾個小姑娘,擠成一團。最後捧花被手術室一個剛來兩年的小護士搶到了,抱著花愣了半天,隨即嗷一嗓子喊出來。

  「下一個就是你了!「

  「你們等著,我結婚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笑聲、鬧聲、起鬨聲混在一起,把屋頂都要掀了。

  那朵娘家的親戚們坐在台下,臉上的笑,慢慢就僵住了。

  不是不高興,是有點緩不過神來。

  之前他們還能給自己找個解釋:別墅?茶素這地方偏遠,房子不值錢,小百萬的事,城裡人咬咬牙也能有。

  可這會兒,他們坐在這滿堂的熱鬧里,忽然就回過味來了,今天這婚宴,是在政府大樓辦的啊。

  這大樓的秘書長,平時在這地方跺跺腳都要響的人物,今天愣是沒坐上主位。主位上坐著的,是醫院的院長,但人家陪著新人一桌一桌地轉,轉了整整一中午,沒有一桌落下。

  乖乖。  親戚們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可眼神里的意思,誰都明白:這哪是什么小醫生的待遇。

  有人悄悄掏出手機,給家裡沒來的親戚發消息:「你們是沒來,來了就知道了。朵朵這是高嫁了,以後見了朵朵,千萬客氣著點。「

  發完消息,那人又抬頭看了看台上。

  午宴散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張凡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一輛一輛車把人拉走,看著許仙和那朵站在門口送客。那朵笑得眼睛都彎了,許仙也終於不緊張了,咧著嘴,跟每一個走的人道謝。

  下午的太陽還很高,照在酒店門口的紅毯上,明晃晃的。

  那朵站在門口,還在笑。

  笑著笑著,眼角有點亮。

  她當初頂著壓力來茶素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自己結婚這一天,會有這麼多人。

  一個國慶,過的比平日裡還要忙,早上開始就收拾著參加婚禮,第二天還要囑咐工會主席送一送來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

  雖然茶素醫院建院時間不短,但醫院新近成長起來的年輕人里,目前茶素醫院的頂流支柱幾乎都是外地人。

  所以,醫院這邊得操心一點。  不光張凡,就連遠在豬頭島的歐陽都特意打電話過來交代了一下。

  用歐陽的話來說,人生大事無外乎這幾件,一定不能讓同志們寒心。

  什麼是歸屬感,其實這種關心也是一種歸屬感,比起你爺爺死了和你有啥關係的一些企業來說,茶素醫院做的就太不可思議了。

  周日的晚上,張凡一進家門倒頭就睡。

  客廳里,張之博圍著沙發和他老娘進行一場無聲的戰鬥。

  「你小子,把紅包拿過來,我給你存著。你別跑,你別吵到你爸爸。」

  「我自己存!我就跑,你說話不算數。」

  張之博這幾天也當了好幾天的工具人,有去給人當壓床童子的,有去當花童的,紅包捏了好幾個。

  現在他也知道軟妹子是有用的,回到家就開始和他老娘貓抓老鼠了。

  明明和他老子一樣都參加了婚禮,結果張凡累得倒頭就睡,他精力旺盛得還能和他老娘幹仗。

  周一,院長大查房。

  節假日後的大查房,是茶素的慣例。  一般醫院也有,可茶素這個排場有點不一樣,張凡查外科,任總也查內科,同時進行。

  要是放在其他醫院,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就算院長和書籍平時斗得再凶,也不敢這麼光明正大地拿到檯面上來干。

  這叫啥?這叫組織解體。

  敢這麼做,院長和書籍都不是挨板子的事情了,都得挨打。

  腦外病區今天人最全。

  腦外自己的醫生護士不用說,實驗室的人也來了,連剛從中庸過來的那群人,也整整齊齊坐在會議室里。

  今天他們看張凡的眼光,都透著一股親切。

  國慶這幾天,張凡沒白費勁。就這個架勢,不說別人,連中庸這群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子在中庸絕對感受不到的歸屬感。

  查完房,匯報開始。

  匯報的現在的腦外的大主任,佟教授。

  面前 ppt第一頁寫著:體外止血材料研發項目進展。

  「各位領導,先說明一下,咱們這個體外止血,不是體外循環那一套,是術中在術野表面直接起效的止血材料。  不進入血液循環,不干預全身凝血。主打方向,神經外科。「

  「顱腦手術的出血,跟別的地方不一樣。腦組織脆,血管壁薄,滲血面大,而且腦子這塊地方,容不得你反覆壓迫、反覆電凝。現在市面上的東西,明膠海綿,物理壓迫,壓不牢,術後再出血的麻煩事沒少出; 氧化再生纖維素,止血是快,可它是酸性的,泡在神經周圍,長遠有沒有影響,誰也說不好;纖維蛋白膠倒是好,可那是血製品路線,貴,要冷鏈,還有血源性的顧慮。

  所以咱們自己做:改性殼聚糖打底,復配重組人凝血酶。殼聚糖帶正電荷,能吸附紅細胞和血小板;凝血酶把纖維蛋白原變成纖維蛋白。兩頭一掐,止血快,還能降解,降解周期控制在兩到四周,可調。「

  這也算是他們在醫院領導層的一個亮相。

  「但現在,問題也比較棘手。首先原材料這一塊,重組人凝血酶是按克買的,一個批次的量,原料錢就是小四十萬; 醫用級殼聚糖,高純度的,一公斤好幾萬,還不算交聯劑和凍干工藝的損耗。設備上,冷凍乾燥機一條線幾百萬。

  然後是動物實驗。大動物不能省,豬的顱腦止血模型,一頭豬連手術帶術後觀察帶病理,一萬五到兩萬; 一個有效性批次十二頭,做兩個批次,光這就奔五十萬去了。還有埋植試驗,28天、90天兩檔,大鼠兔子各來一組,病理切片一片一片看,又是幾十萬。

  再往下是生物學評價,按 b/t那套走:細胞毒性、致敏、刺激、全身毒性、遺傳毒性、血液相容性、植入試驗,全套下來,第三方檢測機構報價五十萬上下。

  再往後,註冊檢驗、臨床試驗,那都是千萬級的盤子。「

  如果說,茶素以前的科研,大約還是小打小鬧,或者是借雞生蛋。、

  比如說傳染科的結核是整套的中庸團隊,李存厚的科研是老李去金毛帶回來的團隊,趙艷芳的止吐藥是丸子國幫助的。

  那麼現在腦外的科研,就是從無到有,茶素自己來的。

  當然了,你非要說,尼瑪研發人員不是茶素培養的。  說是不一樣,是因為從立項到人員,都是從茶素開始的,這就夠了。

  這就說明,茶素醫院已經能孵化研發了。

  當然了,這是好的一方面,而不好的一方面就是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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