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睡著了也沒用


  現在周一的大查房和以前的不太一樣了,茶素醫院剛升格的時候,周一的查房就像是比窮大會。

  科室的患者查完以後,從主任和護士長開始,拉著張凡看需要錢的地方,不過那個時候醫院也是真的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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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查完房,張凡前腳剛邁出病房,後腳就被主任攔住了。

  「院長!「他拉著張凡的袖子,表情是委屈的,但尼瑪態度絕對是堅硬的。

  「您看看,這柜子我進醫院的時候就有了,看這鏽,看這合頁,開一回門能掉一回門板。護士長天天提著扳手四處修,患者還以為護士長是穿著白大褂的修理工呢!「

  遇上潑辣一點的護士長,這個時候就摟著張凡胳膊,「主任也難啊,上周有個業內的專家會議,邀請了主任,主任愣是沒敢去,科室里的經費是真的一點都沒有了,院長您多少給一點。」

  說實話,張凡早些時候其實也不怎麼善於言辭的,愣是在升格的頭幾年,讓全院的主任和護士長們把張凡的嘴皮子給訓練出來了。

  當時覺得很難的事情,放在現在來看,真的不叫事。

  就說缺錢,現在的科室幾乎不會再像當年一樣,能糊弄個上百萬就如天下太平了一樣,糊弄個十來萬主任能在醫院裡已經可以橫著走了,就算院長特批個幾萬,科室上下也像是蓬門多年未開遇恩主一樣。

  現在,張凡給某個大科室幾百上千萬的,都未必能讓他們分開腿。

  醫院發展現在也出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首先是轉院患者越來越多,這種情況對於早些年的茶素醫院來說是好事,因為那個時候,轉院代表的是下級醫院對上級醫院的認可。  但現在的問題是,認可的過度或者過於依賴了,比如過節期間,因為聚餐團聚一類的宴會較多,攝入過於油膩的食物,飲用了大量的酒精,經常會出現一些水腫型的胰腺炎。

  然後,下級醫院血澱粉酶一查,甘油三酯一抽,直接就轉院去了茶素醫院。

  甚至有時候連ct結果都等不及就趕緊送到茶素醫院去了。這種沒有胰腺組織壞死,只有間質水腫和炎症浸潤的胰腺炎,其實地縣醫院是能解決的。

  這種事情,就算張凡都沒辦法,不讓下級醫院轉院?不合適,不光下級醫院會埋怨,患者也會不理解。

  只能是在開會的時候,強調強調再強調。

  這種強調的威力,大概就和家長給孩子說,你上課認真聽一樣。

  還有另外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就是因為很多外地的患者在茶素醫院就診手術後,回到當地以後,複查比較麻煩。

  很多人在網上說怎麼找外地的醫院,怎麼去外地找外地的專家,這裡要說一句。

  是,有些方法很好,也很不錯,比如按照醫療指南中,去找關於某種疾病是那個醫院帶頭的,那個專家主導的。

  方法是對的。

  但這裡牽扯到一個問題,就是複查,距離近了無所謂,如果距離遠呢,患者不方便多次地遠行呢?

  因為醫療行業有個沒說出口的潛規則,一旦外院已經手術的患者來本院,幾乎是無人接手的。  這裡面牽扯到很多的問題,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反正都有理。

  那麼普通人最好的方式是什麼?

  按照目前各省的醫院設備之間的差距來說,差距並不是超級的大,很多疾病在這些設備的差距中,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的。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的主治醫生或者讓所在的科室主任邀請專家來當地醫院手術。

  這種情況是最好的,花費少,後續有人接手,甚至你託了無數關係找不到的專家,人家一個電話就能聯繫到。

  但,大多數人是不懂的,這也不能怪大家,畢竟隔行如隔山。

  而茶素醫院現在也面臨這個情況,很多外地的患者在茶素做完手術以後,後續複查的問題也只能電話或者上網聯繫茶素醫院。

  當然了,這些主要是在外科,內科這邊相對來說好一點。

  外科的大查房還沒到中午就結束了,而內科這邊的查房直接拖到了下午上班。

  不是任總話多,而是內科這邊的真的比外科瑣碎。

  外科很多科室極其簡單的,比如車禍骨折的,進門就問一句,車禍的,鋼板已經內固定了,骨折發育良好,未見明顯出血,未見紅腫熱痛,幾乎就完事了。

  如果年輕醫生比較多,張凡最多也就問幾句,這個術後要注意什麼,醫生一套外科總論的幾句話,防止靜臥肺水腫,防止褥瘡,防止二次損傷,這就完事了。  可在內科就不一樣了,一個肺心病的患者,進門先在從多少年前第一次連續性咳嗽開始,然後吃的什麼藥,好轉了沒有,後來又怎麼了,接著又幹啥了。

  甚至連夫妻感情居住環境都能問到,你就說瑣碎不瑣碎。

  下午張凡在行政樓睡了一覺,然後準備去手術室的時候碰到任總他們才去食堂吃飯。

  尤其是遠遠看到年輕醫生一邊走,一邊揉著小腿,還不敢抱怨。

  「院長,有個事得說一下。」

  任總看到張凡就停下腳步,朝著張凡走了過來。

  「著急不,都查了一早上的房了,不著急的話,先吃飯,吃完飯了再說?」

  看著任總兩個乾涸嘴唇,像極了風乾了小白魚一樣。

  「還是先說吧,餓過勁了。

  是這樣,神內的幾個主任還有精神科的幾個主任,他們成立了一個小組,立項了一個科研。

  我拿不準,主要是費用也很高,想著和你商量一下。」

  「哦?」  張凡停住了腳步。

  醫院裡,如果說傳染科、急診科、兒科是發配寧古塔,那麼精神科幾乎就是拉出午門了。

  這話是有點誇張,但也有幾分寫實的。

  比如骨科醫生和患者在門診打了起來,那麼這個事情不管誰的對錯,是可以上當地新聞的。

  但,如果精神科的患者把醫生打了,尼瑪醫生護士甚至連一個委屈獎都拿不到。

  而且,精神科現在的研究,和其他一些內科相比,是真的不能比。

  最簡單的,一個精神疾病的確診,目前還沒有金標準。如抑鬱症、精神分裂症的診斷,並不是靠指標,而是靠量化打分。

  如果一個,不說精通精神疾病書籍的人,就算是一個把量化指標熟記的人,去裝一個精神病患者有沒有這個可能?

  絕對有!

  所以,茶素醫院內科中,精神科是發展相當緩慢的一個科室。

  原本是醫院角落裡的一個小卡里米,現在竟然能讓任總都把握不住,這就讓張凡好奇了。

  「手術室今天排我手術了沒?」張凡聽完任總這麼一說,就回頭問了一句王紅。  王紅愣了三秒,立刻拿起手裡的手術通知單的複印本,然後裝模作樣地翻了好幾頁。

  現在茶素醫院每天的手術很多,可張凡愣是混不到手術,他就這個事情專門給幾個外科的主任說過,周一誰誰誰安排我一台手術,周二那個科室給我排一台手術。

  剛開始的時候,幾個主任們也執行的比較認真。

  但執行了沒多久,主任們有時候忘了,有時候各組之間協調出現了問題,比如誰搶誰的病號了,這就把院長給忘記了。

  所以,今天其實沒安排張凡手術。

  可王紅不能這樣說,要是照直了說,張凡肯定不能把幾個外科主任怎麼樣,但絕對會給她甩臉的。

  看了好幾分鐘,等張凡快沒耐心了,王紅這才說道:「今天主要是一些常規擇期手術,都是小手術,所以您今天沒手術。」

  任總在邊上忍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翹起來的嘴角扯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哦,沒大手術啊,那行,那我也不著急去手術室了,走,咱們去辦公室。」

  張凡愣是自己給自己挽尊一樣的多說了一句。

  進了辦公室,「王主任,給食堂打個電話,讓送一點包子牛奶什麼的,先讓書籍墊一墊。

  本來書籍的胃就不好,不按時吃飯更不行了。」  歐陽是著重抓你的小錯誤,然後集中起來爆發。

  張凡是著重關心小事情。

  任總也沒客氣,喝了一口茶水後,就直接把精神科和神經內科的的科研項目遞給了張凡。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神經內科和精神科是姊妹科室,就像是呼吸科和心內科,消化科和普外科,婦產科和兒科。

  這種姊妹科室的聯動是很頻繁的。

  比如茶素醫院,婦產科和兒科一起交班。

  呼吸和心內上下樓,有事往往是兩個科室一起解決。

  消化科和普外科就更親密了,消化內科這邊有個什麼科研,首先就會把普外的請來當保鏢,普外科科室聚餐,往往都要把消化內科邀請來當客人。

  但,茶素的神經內科和精神科幾乎不聯動,根本就體現不出姊妹情深的感覺。

  所以這次的一起立項,任總把握不住,張凡也好奇。

  張凡翻開項目書,第一眼就看到了光電開關。

  光電開關?這詞兒聽著唬人,可要說光電,咱醫院哪天離得開?  手術台上夾著手指頭的血氧儀,紅光透過指甲蓋一閃一閃的,是光電;新生兒科那藍汪汪的黃疸箱,娃兒往裡面一躺就是幾小時,也是光電; 更別說查體的時候,手電一照瞳孔就縮,神經科大夫天天看的對光反射,那也是光電。

  他們要弄什麼?

  再翻兩頁,張凡就看不懂了。

  滿紙的專業名詞砸過來:通道視紫紅質、光門控陽離子通道、470納米藍光、光漂白……數據也密密麻麻,什麼光刺激後神經元放電頻率從基線每分鐘 0.8次竄到 12.3次,什麼響應潛伏期 2.1毫秒,什麼單通道電導、開放概率,一串一串的,看得人眼暈。

  說實話,這裡的數據,說是光電化學都不為過。

  張凡直接翻過數據,想找個能看懂的,結果這群貨轉頭又開始講藍藻的光電效應。

  張凡的眉頭越看越皺,他根本看不懂。

  看了十幾頁,張凡乾脆把中間那一大摞數據、機制、示意圖全翻過去,直接找結論。

  翻到最後,結論寫得倒是明白。

  說是想驗證這麼一件事:就是形成一種特殊的生物光電,然後對著一群特定的神經元,想開就開,想關就關,精確到毫秒。

  團隊據此推測:或許對抑鬱症、帕金森、精神分裂症有一些新的治療方向!

  這個可不是研究手段了,而是奔著治療去的。  張凡看到這兒,算是看明白了。

  現代醫學研究的深度是不可想像的。

  別說一個外科醫生看內科的研究方向了。

  就是同一個科室不同研究方向的,估計都未必能看懂隔壁老王的論文。

  但今天,精神科和神經內科是奔著治療去的,張凡肯定要重視的。

  而且還是抑鬱症這種疾病。

  很多人對於這個疾病是聽過,但並不是怎麼了解。

  其實,這種疾病對於患者和患者家屬來說,是相當痛苦的。

  甚至有的家屬都說過,我寧願他是癌症,也不想他是抑鬱症。

  這話聽著很殘酷,但被日復一日的折磨下來,這種疾病對家屬也是一種極度的折磨。

  任總就遇到過這麼一個病例,患者是個老太太,她不折磨她兒子,也不折磨她孫子,就折磨她兒媳婦。

  比如,凌晨三點,她披頭散髮,微微張開缺牙的嘴巴,抱著一個紅色的枕頭,就靜靜地站在兒媳的床頭,然後把頭靠近兒媳的臉。  然後等兒媳忽然醒來,睜眼一看,披頭散髮,一臉皺紋,抱著紅色枕頭,尼瑪兒媳嚇得大小便都失禁了。

  你說她有精神疾病吧,她不站在兒子孫子面前,你說沒有精神疾病吧,把兒媳嚇得渾身抽搐。

  而且,現在市面上對於這種疾病的治療手段是特別地缺乏。很多方式,往往急性期的時候,只能是鎮靜。

  但抑鬱症的問題,是大腦內單胺類神經遞質的濃度不夠,這種鎮靜只是短期內看起來有效,長遠來看並未解決什麼問題。

  所以,當張凡看到神經和精神聯合的這個結論,就閉上了眼睛。

  任總是知道張凡這個毛病的,遇上大手術的時候,會在手術室里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茶素的外科醫生對於張凡的這個習慣,是奉為圭臬的,覺得張凡這種是爆發前的蓄力,是驚艷前的蟄伏。

  但作為內科醫生對於這個習慣則是嗤之以鼻的。

  你懂就懂,不懂閉著眼睛有啥用,最多也就是睡著了。

  任總吃了一個蟹黃包,喝了一杯牛奶,看張凡閉眼睛了半天,她把項目書從桌子上拿了過來,自己開始研究了起來。

  張凡是看不懂,任總比張凡強一點,人家好歹是半懂半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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