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都是甜的吃多了,都成傻子了


  張凡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後背都是汗。

  他站在實驗樓門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玻璃後面,許仙還站在原地,正手忙腳亂地跟身後那群人說著什麼。那群人裡頭,幾個女同志手舞足蹈的,這會心情肯定是好的。

  「一幫玻璃心。「張凡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誰也沒聽見。

  這話罵的是他們,疼的也是他們。

  科研這行當,看不到希望的人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沒錢,是上頭一個眼神不對。

  你臉一沉,他們能腦補出一整部處決大片,第二天連實驗服都不敢穿進實驗室。

  但茶素醫院不會這樣,因為這些人都是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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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沿著實驗樓的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瓷磚地上,嗒嗒的響。

  走廊兩邊的門都關著,偶爾開一扇,露出裡面一排排的通風櫥和離心機,白大褂在椅背上搭著,沒人左顧右盼,張凡過去了,都沒幾個人發現。

  這就是實驗室和手術室的區別。

  手術室里,張凡看似好像是被排擠了,其實是不是的!大家心裡都清楚,外面溜達的那個是能給他們托底的。

  可到了實驗室,他就成了外人。別看著好像一群人呼啦啦的為上來,叫的也親熱,喊的也親近。  其實他們就沒把張凡當自己人,不然你瞅瞅富裕的實驗室,比如李存厚他們的實驗室……

  這親熱是當自己人嗎?

  那是因為院長手裡有米。

  「胖子最近幹嘛?「一出實驗樓的門,張凡就黑著臉問王紅。雖然沒有明確說這個啟動資金到底給不給,但張凡知道,這是要給的。

  所以肉疼。

  王紅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收腰西裝,裡面是白襯衫,領口那粒扣子照舊沒系,腳上套著透明的黑絲襪,踩著不高不低的高跟鞋,因為沒進住院部,她也就沒穿白大褂。

  抱著文件夾跟在張凡身後,步子不緊不慢,皮鞋跟敲在地上的聲音比張凡的輕快。

  她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就開始告狀:「胖子前幾天來行政樓了,拿著巧克力賄賂我,打聽到您去了手術室以後,才光明正大地去找閆曉玉院長了。「

  「這個貨,一天就會弄這種歪門邪道。「張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你可不能讓他的糖衣炮彈給腐蝕了。「

  「嗯,我一定注意。「王紅點頭,「巧克力我沒吃,下次見面我退給他。「

  張凡沒接話,大步往前走。

  不過王紅心裡正撇著嘴:我連個巧克力都沒資格吃嗎?您在實驗室里,可是當著人家許仙的面說,讓胖子買點好的送點好的,不然門都別讓他進。到我這兒,就成了歪門邪道了。  「你少吃點巧克力吧,都發福了。「大半天的功夫,張凡又悠悠的說了一句。

  王紅心塞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哪裡發福了?這腰收得整整齊齊的,腿也是直溜溜的,哪裡發福了?

  不確定的又看看胸前的襯衣,沒有啊!

  「給胖子打電話,讓他到辦公室里來。「張凡說著,已經拐進了行政樓的樓梯間。

  王紅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胖子的聲音一聽就不痛快:「幹啥?我這兒忙著呢!「

  「院長讓你來辦公室。「王紅的語氣公事公辦。

  「忙著呢!線上那邊一攤子事!「胖子在電話那頭嚷嚷,「你們行政樓的領導,一個個的,就知道指使人!「

  「院長等你呢。「

  「我這會兒……!「

  王紅一句話沒說,直接摁了。  愛來不來。

  胖子心裡清楚得很。

  有些事情,他絕對不會去干。

  比如院長面前,他敢挑肥揀瘦,敢耍脾氣,張凡罵他,他皮糙肉厚地受著,轉頭該幹嘛幹嘛。

  閆曉玉在財務上攔他一下,他連眉頭都不帶皺的。

  為什麼?因為他知道,院長沒發話,閆曉玉敢截他的財務權嗎?不敢。院長護著許仙,全院都看得見,閆曉玉都看不下去,張凡照樣護。

  可胖子呢?

  胖子不懂這個道理?

  他太懂了。

  或許會有人說,這偏心了,不講原則了。可現實社會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這麼奇葩。

  錢重要嗎?

  這事情,就連現在的張之博都知道,錢很重要。有錢就可以偷著去小賣部買零食,再也不用抱著媽媽的大腿可憐巴巴的求一根雪糕。  但在醫院,尤其是茶素醫院這種級別的醫院,錢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錢再多,有科研重要嗎?有基層醫療重要嗎?

  而且,這是個醫院,不是什麼商務公司。

  但胖子就是要走出自己的特色。

  他知道自己的定位:他要去搞基層,要去搞科研,那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寧願讓院長打幾下,總比讓院長失望來得強。

  院長打他,說明還把他當自己人。院長要是哪天真不打了,客客氣氣地把他晾在一邊,那才是完蛋。

  有時候,人這玩意兒過於聰明,也不是啥好事。

  王紅電話沒掛的時候,胖子就已經朝著行政樓出發了。

  他嘴上說忙著呢,說走不開,可來的速度絕對是不慢的,有時候都小跑著。

  沒幾分鐘,一張肉乎乎的胖臉就湊到了王紅面前。

  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扣子扣著,可那肚子太大了,西裝在他身上繃得緊緊的,領口勒著脖子,肉都擠出來一圈,感覺就像是套了一個藍色麻袋一樣。  不多的頭髮倒是梳得油光水滑。

  「給你的巧克力,害得院長說了我幾句,你以後……「

  「你這是身在山中了。「胖子不等她說完,笑眯眯地打斷,「你看院長說的都是什麼人?王亞男、薛飛、許仙,這都是自己人才說。其他人,他說嗎?不說的!你就偷著笑吧,還給我巧克力,你是該少吃一點甜食了,吃的都沒智商了。「

  說完,那張肉臉就消失了。

  王紅手裡拿著文件夾,差點扔出去。

  尼瑪,太氣人了。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那股火壓下去。

  你一厘米一斤肉,還嫌別人胖?你有資格嗎?王紅嘴裡罵了兩句,也就沒當一回事了。

  胖子和她關係處的不錯。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胖子在門口站了站,伸手在褲兜里摸了摸,他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推門進去。

  張凡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胖子大咧咧地進了門。

  也沒以前那種卑躬的笑容,甚至還帶著一點點不高興。他一屁股坐在張凡對面的沙發,沙發被他壓得吱呀一聲,感覺壓塌了一樣。

  張凡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胖子那副樣子,往椅子裡一癱,肚子頂著襯衫,領口的肉擠著,小眼睛半眯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怎麼,你要鬧獨立?給我匯報工作,我不邀請你,你就不來了?來了還帶著情緒?「張凡的語氣也不好。

  可惜,胖子根本就不怕。

  沒錢的胖子,真的啥都不怕。

  他的線上教育集團,掙的錢,按臨床科室比,能比過他的也就那麼幾個大科。護菊大隊、兒內科、傳染科那些科室,加起來都比不過他一個集團的流水。

  可在張凡這兒,甚至在整個茶素醫院這兒,那些科室的重要性,絕對要超過他的線上教育集團。

  張凡就算跟那些主任咬牙切齒,見了面也絕對不會像罵他這樣罵。

  胖子知道不知道?他太知道了。

  沒有事業支撐,光有錢,是真不行的。有錢的老闆,炒股炒到財富自由,幾億幾十億的身家,可在政府眼裡,你連一個有一千員工的小微企業都比不上。  人家看重的是你的事業,是你能撐起來的那攤子事。

  醫院也一樣。

  他胖子賺的錢再多,也頂不上茶素醫院那幾個核心科室在張凡心裡的分量。

  但這也是他的底氣。因為他的集團,因為集團賺的錢可以花,其他科室的賺的錢不能花。

  張凡罵他,罵完了還是得用他。

  「給您匯報工作的都是重中之重的,「胖子開口,語氣有點不忿,「線上小組的這點破事,我哪敢來打擾您啊。再說了,我總不能拿著幾張車票,幾個請假條來匯報吧!「

  說完,他又小聲補了一句:「財務都給總院了,我還能有啥事情啊!「

  雖然是小聲,但就是說給張凡聽的。

  張凡沒接話,把手裡的文件放下,看著胖子。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釋的。

  比如張凡讓胖子幹什麼,今天讓他去魔都,明天讓他去首都。

  這種事情,就是命令。  用歐陽的話說就是:想得通要干,想不通,在干中想。

  但,對於財務這個事情,張凡還是要給胖子解釋一下的。

  畢竟這玩意兒就是胖子的精氣神。

  他折騰了這麼多年,線上教育集團是他一手一腳撐起來的,帳本捏在他自己手裡,他才有底氣。

  這一下子財務歸了總院,他等於被人從腰包里掏走了鑰匙,他憋屈的要死。

  不過,先不能解釋。

  先要繼續打壓一下。

  科研的人是玻璃心,那麼胖子的胸腔里就裝著一個不鏽鋼。

  這種人,你跟他好好說,他不當回事,你只有打疼了,罵疼他了,他才能聽進去幾句。

  張凡太了解他了。

  「你還不樂意了?你知道不知道,每個季度人家審核的時候,給你那集團寫的都是些什麼?「

  胖子低聲抵抗,反正沒錢,嘴裡嘀咕著:「集團怎麼了?每年該交的稅一分沒少交!「  「你是沒少交。「

  張凡冷笑,「人家的審核意見里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

  無合規票據列支成本,白條入帳,金額還不小!

  發票品名與實際業務不符,個人消費開成會議費培訓費,變名開具; 還有這個跨期票據入帳,該歸上年的費用記到今年!

  我都不一一給你說了!你告訴我,這幾條擱在檢查報告裡,叫什麼?叫虛列費用,叫偷逃稅款的口實!

  你這是犯罪你知道不知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一字一句的,但每一個字都砸在胖子的臉上。

  胖子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審計的還不是聽您的!「

  雖然仍舊是抵抗,不過已經開始躺下來了。

  張凡再說兩句,他就撇開腿了。

  「還把你能的!「張凡拍了一下桌子,「我是怕你等有一天真的不能回頭了,然後關進監獄了才追悔莫及。

  你以為是奪權嗎?  你抬起你的蠢腦袋,睜開你的眯眯眼,這是在保護你!

  一天天吃的肥頭大耳的,還動不動就耍脾氣。你耍給誰看呢?你是幼兒園的孩子嗎?

  幼兒園的孩子都知道,一二三小嘴巴。

  你連孩子都不如。

  你還有點組織和紀律的概念沒有?讓你幹這個,你推三阻四,讓你干那個你死狗擺爛。

  我看你是皮太鬆了!「

  噼里啪啦的一頓,胖子的臉上,終於掛上了討好的笑容。

  那張肉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睛眯得都快看不見了,他從椅子上欠起身子,兩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院長!我這不是來了嗎!「

  張凡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火,其實早就熄了。

  他罵胖子,罵的不是錢的事,罵的是胖子那點小聰明。

  胖子這個人,精是精,可有時候精過頭了。

  必須時不時的就要敲打一下。  「財政這一塊,我可以和閆院商量一下,拿出一個合適的辦法來。「張凡的語氣緩了下來,「但你還想著大手大腳,冰激凌都不吃三十塊錢以下的,以後門都沒有了。「

  胖子耷拉著腦袋。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張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才像是不經意地問:「關於許仙他們關節材料無法適配這個事情,你怎麼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子。那張肉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收,眼睛睜開了一些,透出點正經的意思。

  胖子本來想說,我躺著看。

  但看張凡嚴肅的臉,他就沒說出口。

  說實話,對於這個支架取出術,在胖子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這幾年國家大力整治介入這一塊,以後不適用的人再也不會被咔咔咔了。

  所以,以後這種取出術,能有幾個人用?

  他十分不理解,院長放著金疙瘩不拿,非要拿個土疙瘩。

  「哎,院長也是巧克力吃多了,吃的智商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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