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大秦雖然有強兵,但在武器護甲之上卻不甚寬裕,尤其是青銅兵器,需銅與錫,秦雖產銅,錫礦卻遠在楚地,然在鄢郢之戰後,大秦奪取了楚國都城,逼楚國遷都,戰神白起更是燒毀楚國宗廟與陵墓,至此兩國雖有貿易,卻禁了錫礦入秦,這後三十年,都不得不高價從魏國轉手購入。
鐵器雖好,但無法澆築,鍛打耗時費力,是以在秦國並不廣泛,但有此高爐神器,秦國更再無阻礙。
「大人,是否將他拿下,編入匠籍,再向王上邀功?」那中年人低聲問。
匠籍就是工匠戶籍,若編入他們李氏治下,這功便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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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經歷過三朝秦王的南鄭公李崇目光炯然,捻起鬍鬚,「你收束人手,將所有鐵器收購,封鎖附近出口,不可讓消息泄露。」
「這……」那中年人十分困惑,更是遲疑,如此大功,為何不及時上報?
「我這淺水,哪容地下此子,」郡守李崇捻須一笑,「不過短短數日,便能出汗血馬、踏碓、高爐三件奇功,若是見其無爵而欺,一個不好,便是范雎重現,我李氏功高位穩,何苦來哉?」
范雎是魏國人,三十年前,他在魏國地位卑下時被丞相魏齊冤枉,不但毆打吐血還被丟進茅房讓人撒尿,靠裝死逃走,范雎來秦國後努力表現,被秦昭王賞識,當了秦國丞相,然後范雎放話「給我告訴魏王,趕快把魏齊的腦袋拿來!不然的話,我就要屠平大梁」,魏齊絕望自盡。
思及此,李崇笑嘆道:「秦法雖厲,但賞罰分明,遠勝六國貴族之治,正因此,六國能人群涌而至,從呂不韋到范雎,從張儀到商君,非秦而為秦用,這才是秦強之道。」
反觀六國,成天叫囂著霸秦暴秦,宛如怨婦一般,也難怪江河日下了。
「呂不韋……」那屬下提及此人,忍不住皺眉,「您封鎖消息,難道就是為此?」
「不錯,明春四月,便是大王二十二歲,將於雍都加冠之年,此時出此神器,一個不好,便是給那侍人助益。」說到「侍人」二字時,李崇怒氣幾乎就要壓抑不住。
秦王政加冠之後才能親政,如今大權還在呂不韋與太后之手,但呂不韋先前與太后有私就罷了,竟還送了備螅餳傯嚶胩笊肆礁齠櫻刻笪患順跡志瓜餚局竿躒ǎ媸淺招耐耄茲兆雒危
等陛下加親政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時。
「行了,回去看著,若有事,隨時傳信予我。至於他要種地……皆隨他。」李崇揮手,與鐵器比起來,餓死幾個罪民簡直不值一提。
「諾!」
轉瞬,大廳恢復寂靜。
郡守這才拿起寫在絲帛上的密旨,忍不住看了又看。
「國士視之,隱士待之。」
大王這倒底是什麼意思,又要重視又別驚動,這……感覺,怎麼像是在釣魚呢?
8、開心
經過退火後,第一爐鐵器順利出爐,造型很劣質,略略一磨,便是算是開刃,綁上一截木棍,就是一個劣質鐮刀。
然而,無論如何劣質,這都是鐵刀,麥草於它面前,便是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今天喜迎首爐,開業大酬賓,半價優惠,一斗麥換一刀,可以試用再付麥……」嚴江這種賣法是極虧的,連他的礦石成本都拿不回不來,但村民們可不管這些,他們興奮地湧上前,對於貧困的傭耕來說,能有一把鐵器,那何止是致富,簡直是暴富。
有麥的,當場就換了,六十多把鐮刀,頃刻間就沒了,剩下的村民們都炯然凝視土爐,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嚴江只能讓他們等過幾天了,畢竟一鍋鐵水要燒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村民們商量了一下,便四下散去,他們要儘快把地里的麥子收完,用來換新的農具,一件好農具不止是加速收割那麼簡單,越早的收穫就越能避開可能的雨天,以往的時日,不知多少未能及時收穫的穀子爛在地里,發芽霉變,而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哀嘆上天的殘忍。
但有了鐮刀,便不用再擔心這些,他們可以很快收完稻草,及時打下麥穗,再及時晾曬儲藏,哪怕下雨,也可以及收搶收下更多的收穫,讓肚子能吃得更飽此,沒有什麼事比這更重要了!
就這樣,在數日的時間裡,槐樹里的六十頃麥地被收割乾淨。
更重要的,年近七十的郡守李崇親自前來這裡,並在里正戰戰兢兢地引導下,親自下田,用鐮刀收割了一框小麥,對其讚不絕口,稱這是勸農神器,嚴江小子,你有大功於國啊。
嚴江連說過獎了,並詢問起了六十頃地可否繼續由他下種耕種的事情。
「當然可以,農為國之本,若是不夠,二十里外還有三百頃上田,六百頃中田,皆可予你。」李崇輕撫長須,滿意地道。
「小子惶恐,倒是不須這許多,」無事獻殷勤啊,嚴江當然聽懂了其中的意思,「郡守大恩難報,小子唯有一手起爐技藝獻上,望您不要嫌棄。」
反正這高爐些技術他都沒有想藏著,從青銅進入黑鐵時代的能給農耕文明多大提升他可是一清二楚,會在秦國顯露這些技術,就是因為大秦有七國最大的執行能力,能在短時間內推廣到治下所有地區,而當一統天下時,這些技術便能全國盡知,其它六國就算了,那些藏技術一個比一個兇狠,他曾經看過一個記錄片,石磨在春秋時就被魯國發明出來了,但直到直到三國時期平民吃麥都沒用上麵粉,中間隔了整整1000年,到唐宋時麵食才成為北方主食。
指望他們,花都開好了。
「既如此,那便有勞你多修些爐子了,」郡守面帶微笑,「想來這些,定夠你一月所須,只是換完糧食,可以多做些兵戈才好。」
他大手一揮,讓後邊的車隊過來。
嚴江守不住嘶了一聲,他看到了數百十車的礦石木炭,而郡守望還在微笑著詢問這些可否夠用。
「郡守,這高爐極耗人力,偶爾數日還好,日子長了,怕是人手不夠……」他估算了一下,這怕是要修十個高爐才能容納啊。
「我已經帶了兩百工匠,六百士卒,皆聽你調遣。」郡守就是郡守,霸氣的不行,一聲令下,就把這改成軍營了。
「那,江便卻之不恭了。」這多人手,足夠了前期用了,嚴江微笑著應是,再不夠,後期不是還有數萬罪民要過來麼。
郡守滿意地離去,還拿走了一把剛剛磨好的鐮刀,準備快馬獻給大王。
於是這天過後,這渭河支流的大片河灘平地便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工地,河邊修出了碼頭,中間鋪起石板路,每個高爐之間都隔出了安全距離,旁邊甚至建立起了一個磚瓦窯,用以供應工地上平地而起的房屋。
嚴東則是這裡的包工頭,每天忙得團團轉,因為將來這裡人肯定不少,所以他預留好下水道、街道、公廁、澡堂,還有建築間的煙道,讓以後可以加火坑供暖,另外還假工濟私地給自己規劃了一個二層小院。
那小院依山而建,有一條小溪離得不遠,正好可以引水而過,院前搭起一個架子準備種葡萄,房外種上幾顆果樹苗,前院修出池塘,活水通過,既可沐浴又可養魚種荷。
工匠們最緊著他的需求,十天不到,就把這棟小院修好。
陛下倒是對小院的各種便利視而不見,仿佛這不是自己的窩,只是一個行宮居所。
但它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看著一鍋鍋鐵水開爐,還有武器退火後取出開鋒,看著黑鐵漸漸磨礪出寒光,看著武器從鐵水成形,百看不膩,還拿爪子翅膀去觸碰,有一次更是拿了一把開鋒的戈頭飛走去割草,被一個新來的士卒當野鳥追了數百米。
這些新鑄的武器郡守還沒有取走,嚴江便將他們堆在修好的草棚里,足有一人那麼高,而陛下後來更是喜歡上在武器堆里睡覺,仿佛一隻守護財寶的龍。
嚴江則需要把睡覺的陛下抱回家裡的皮窩。
同時,他開始播種自己的秋苜蓿。
發好的種子被撒入翻好的土地,郡守為他提供了十頭耕牛,翻好了土地,剩下的除草之類的小事,自有傭耕管理,一切順利步入正軌,簡單地讓嚴江覺得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總覺得郡守對他很是另眼相看到有些前鞠後恭。
還忍不住向陛下抱怨這個郡守是不是來得太勤快了,三天兩頭能見到,他都那麼老了,總覺得有什麼深層目的。
陛下聽到這個問題時昂起首,拿翅膀指指他腰上的□□。
「你意思是我都惹了阿沙克一世、阿育王、狄奧多圖斯、月氏王、大夏王、樓蘭王……所以一個郡守不算什麼?」他有些訕訕,又有些惱怒,「我都是為了誰啊,阿沙克阿育王是因為我帶了藥,但後邊的月氏樓蘭林胡哪個不是因為你硬要帶阿黃走啊?要不是那匹汗血馬,我能早回國一年好吧!這次搞不好我還要惹秦王呢,那可是個硬茬,比以前的都厲害。」
陛下愉悅地翹了下尾巴,整個鳥都驕傲了。
「對了,但既然日子這麼順,我們不如把紙弄出來好了,」他的小野心便不可抑制地膨脹起來,「我可是為此忍受了好幾年啊。」
陛下微微眯起眼睛,也點點頭,那東西真不錯,就是少了點。
至於說發明太多會不會為人所忌憚——完全不用擔心好吧,他可是穿越過亞馬遜的野攝,做為一名野外生存王者,有什麼事情往野外一躲,他都無所謂懼。
四大發明之首,他硬是克制著沒有在其它國家泄露技術。
但是都回過了,他為什麼還要忍呢?
他想做紙。
他覺得回古代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沒有調料沒有網絡,而是是擦屁股,儘管他是用揉軟的枯草編成布來使用,便依然非常不友好啊,還很容易過敏,他也不做什麼太厲害的紙,能擦就夠了。
「正好有高爐有踏碓,碎料烤紙都一體化了,等我們把印度帶來的黑皮甘蔗種好,就能又榨糖又造紙,上游產業鏈條帶動下游,想想就有點小激動呢。」他暢想著未來,「還有棉花,一但種出來,可以織好多好多布,到時我們腳下這片地,搞不好能成為一座城呢。」
「陛下,我回家了,好開心。」他躺在榻上,舉著貓頭鷹親了一口,「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等做拿出這些東西,我們一起走遍長江大河可好?」
咸陽宮裡,英武的男人默默睜開眼睛,看向了旁邊牆上的山河輿圖,搜索著大江大河的位置,見兩者皆有半數在六國之中,微微蹙眉,數息後,復又蘇展。
9、昏君
嚴江曾經跟團隊去南美野攝時受過一次重傷,不得不回國治療,半年都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家裡為此沒收了他的護照。但他又閒不住,於是跟著幾個發燒友自駕開車去做了一期國內民間手藝人的記錄片,在已經實現村村通的國家裡,他無需翻山越嶺徒手打野獸,只需要跟車走就好。
那時國內已經沒有多少手工作坊了,古舊的村落做出的紙只能供應少量的書法愛好者,那時別說毛筆了,鋼筆都已經快退出市場,曾經的大眾用紙變成小眾,大部分手藝都已經沒人繼承,很多手藝幾近失傳,他們的團隊想要在消失前將這些記錄下來,嚴江跟著看了制弓、做箭、做傘、烤陶、漆器、做笛、染布……都略懂一點,但都沒認真記,全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知道大概,問起細節便麻爪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技藝都不能在古代使用,比如染布的固色,現代已經有了專用的便宜定色劑,可秦代沒地方買去。很多土法染布在現代村里都用鹽定色,免得洗滌時脫色,但在秦時你要告訴哪家主婦用鹽來定色,對方會當面啐你一臉,要是個現代哪個魂穿過來的孩子敢這麼玩,打死都算輕的——在這個時代,鹽比布貴重多了。
而造紙是個底線很低,上限超高的技術。
如果想做出潔白如雪,厚薄均勻,質地細密,下筆不透的好紙,那需要發酵、浸泡、磨漿、過濾、漂白、蒸煮、填膠、抄紙、晾曬。
但如果你對紙沒有要求,那就只保留磨漿、水煮、抄紙這三大步就可以了。
好在嚴江現在人手夠,要求也不高,他已經受夠木片了,哪怕是最軟薄的松木也不行。
正好在秋季,是草木枯黃的時間,做工地時河邊有許多蘆葦,割下切細,再放在碓里打碎,用放置過的草木灰水一起煮上半天,撈出碎渣在清水中攪渾,用的竹蓆子盛上漿水一撈,貼高爐牆上一烤,幾分鐘後,便可揭下一張紙了。
這裡邊唯一限制就是竹蓆子,隴西偏僻,一般貴族都是用的蒲草蓆,空隙大如篩子,根本撈不了漿。
隴西無竹,嚴江也不會竹編,一時有些為難,便問計於問手下那位姓李士卒——這位李家人是郡守的侄兒,已是身居校尉,是李郡守專門派來的聯絡人。
對方聽罷,立刻快馬去找郡守詢問,李公聽罷,將自己的三張竹蓆送給嚴江不說,還直接給將里正的職位給了他,並且勉勵他忠君報國,大展所長。
突然之間變成大秦的低階公務員,嚴江更覺得有些不妥了,但盛情難卻,便接下重任,靜觀其變。
不過紙是真的做出來了。按目前產量算,碓里一天可以烤一百來張紙,等人們再熟練一點,數量應該可以提升。
雖然厚了一點——應該是漿太濃了、粗了一點——應該是漿不夠細、黑了一點——應該是漂白沒做好,但好歹能用了啊!
多揉搓一下,再沾點水,便能重新體會世界的美好、文明的偉大、自然的和諧,再把木片都統統拿去填高爐!
他還超有情義地讓李校尉給郡守送了一大疊紙過去,算是感謝對方的竹蓆子。
李郡守用一小張裁下的紙回個封感謝信。
嚴江發現可能是這紙夠厚的原因,但寫字浸墨並不太厲害,便未再將此事方在心上,每天留下夠用的,便讓李校尉帶走了,算是加深與李氏雙方的友誼,錢財於他如浮雲。
但很快,友誼的小船破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個清晨,嚴江正好從苜蓿地里回來,發芽的苜蓿長得超級快,還招來了野豬野山羊野鹿,被他射殺了一頭野豬,提走了野豬兩塊邊油,剩下的餵了一隻「正好遇到」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