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節


  過,可是當那幾個字化成一個完整故事時,才會發現,這些能上史記的故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都是兒子,你那兩個私生子不藏好了,秦王怎麼可能放過他們,那太后私通的明證啊,有兩個孩子在,始皇一輩子都要淪為六國笑柄,還和情夫一起謀反,你怎麼不上天呢?

  可憐那兩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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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江看著院中桃花打著旋落到花花鼻頭上,花花努力搖頭也不掉下來,嘆著氣幫它捻走了。

  突然間,花花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對,不安地從他身上站起,在院子裡來回渡步。

  嚴江有些疑惑,左右環視,沒有發現敵人。

  不是敵人,那能讓動物不安的……

  他抬頭凝視著天空,遙遠的天空排列著無數魚鱗雲,像吹過水麵的波浪,溫柔清晰。

  等下,這風不對啊。

  他現在渭河盆地西方,如今是四月,吹來的應該是東南季風,但這風分明是西南來的微弱風。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兩天的頭髮吹拂方向,發現西南風已經吹了快兩天了。

  艹!

  他立刻拋棄了花花,回到寢殿,抽出一張沒有揉軟的紙,殿中太黑,他又拿到院中,將紙鋪在案几上,隨手拿塊炭畫出亞歐大陸的輪廓,定出經緯,添上黃河長江定位,在黃河幾字形的右下向左邊延伸出渭河的大概位置,算出雍都的大致緯度度——急得他都沒直接用六分儀定位。

  然後他又在圖上添上隴西狄道的位置。

  隨後陷入沉默。

  他心有些亂,又在旁邊畫出非洲和美洲,列出赤道,把周圍的季風方向全畫出來——優秀的野外專家,辨別天氣了解氣候是必須的。

  只是,這是弄錯了吧,都四月了,怎麼還會有寒潮?

  但若不是寒潮,為什麼會有西南風,西南是青藏高原,現在是東南季風開始發威的時候,只有兩股氣流僵持時才會出現這種可能,若是西風壓倒東風,那樂子可就大了。

  四月來寒潮,地里種子不說全洗白,也會很久緩不過來。

  或許是小範圍的氣候變化呢?

  他寫了信讓隴西的農戶們做好在地里灌水和麥杆防寒的準備,讓花花呆著別動,然後便去找李信,讓他把信帶回隴西,交給他的手下們。

  反覆叮囑後,他回到院中,便急忙沖了過去。

  花花焦躁地低聲咆哮著,似乎隨時會撲倒那個外來者,就被嚴江一拍腦袋,扭了耳朵,花花呼嚕了一聲,點頭趴回去,表示知道了,以後不會咬他。

  獨自前來的秦王政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草圖,數息之後,他平靜轉頭,看向嚴江。

  嚴江思考了足足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畫了什麼。

  不!你快放下那張世界地圖!

  31、天下

  空氣一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有那麼一瞬間,嚴江甚至想放花花咬死他算了。

  這圖落到除了秦皇以外的任何人都沒什麼問題,怎麼偏偏就被他拿了,這以後千秋萬世,誰不知道他是最能折騰的皇帝啊!?

  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橫,設郡縣廢分封,修長城建直道,南征百越北擊匈奴,修靈渠出東海,收天下之兵做大手辦,驪山陵阿房宮,更在全國修了6300多公里的馳道——6300多公里啊,以後的帝王最多也就楊廣修個運河能比得上他其中一個工程,而且一個運河就把國家玩完了。

  秦始皇生生在30年裡把這些事給幹完了,除去個人問題,在治國方略上,他可以說一個錯誤都沒犯,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橫,設郡縣廢分封,修馳道讓政令通達,才以治理六國廣闊之地,秦長城在後來數百年一直是防禦北方的關鍵,這些都是史無前例可以參考的,他一個人就把決定做完了。

  讓他拿到世界地圖,搞不好能打到羅馬埃及去,到時漢尼拔西庇阿拿著馬其頓方陣對打蒙恬王翦的秦騎兵?

  畫面太美,他都不敢想了。

  得不到回答,秦王政卻並不生怒,只平靜低頭,修蒼白修長的指尖自地圖隴西划過,一路向西,仿佛在確定什麼。

  粗糙的紙張,簡陋的碳筆將指尖染黑,卻奇蹟般地平定了心底地焦躁與憤怒,只是,未有傷心。

  那個女人,並不愛他,因他,她在趙國受盡欺凌,卻又不得不保護他,與她的幸福相比,一個厭惡的兒子,又算什麼?

  「王上,您的傷……」嚴江決定轉移話題,快走吧,留下我的圖,回去上藥求你了。

  秦王政低垂著眉眼,一動不動,他長得不像趙姬,五官有著秦人的深邃,鼻樑高挺,側顏幾乎無敵,應是像他那早逝的父親,只是眉宇間總有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氣,仿佛自出生起,就在與整個世界對抗。

  空氣安靜了一會,秦王坐到樹下案前,繼續凝視那張簡陋的圖紙,平靜道:「可。」

  嚴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他來上藥——不是,你不是疑心超重的始皇陛下嗎?怎麼就這麼相信我這個才見兩面的陌生人,不怕我治死你啊?

  他有些無奈地去洗淨自己的手,再細細查看了他脖子上的傷口,釵針並不鋒利,金又極軟,所以只是皮外傷,血已經自然止住,他去找出藥箱裡一些止血藥粉,給他細心抹上。

  花花見到自己的位置被占,在秦王身邊嗷了一聲。

  秦王政偏頭看它。

  嚴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花花,示意這是自己人,安全的。

  花花秒懂,不再使用暴力,而是趴到秦王腿邊,把自己龐大的身體都放在草蓆里,還擠了兩下,意圖用身體前將這個占據自己領地的入侵者趕走。

  秦王政輕輕伸手,撫摸了一把,皮光水滑,確實是張好皮子。

  花花不滿地甩了頭,瞪他。

  嚴江看實在躲不過去了,只能嘆息道:「如王上所見,世界之間,分四大部洲。」

  他伸手一一指出,也沒說什麼亞歐非,而是指著非洲道:「曰西牛賀洲。」

  秦王政平淡的眼眸里亮了亮。

  指美洲:「曰東勝神洲。」

  秦王政點頭。

  指著亞歐大陸道:「曰南贍部洲。」

  秦王政凝視上邊標註的雍都和狄道只是在地圖的最右一塊,六國都顯得小小一團,匈奴北方還有遼闊土地,以至西方諸國都是物產豐美,月氏有牛馬,西域有美酒,大宛天馬,孔雀王朝更是有希世神兵,戰象無敵……

  嚴江看秦王眼睛幾乎閃著光芒,一時背後發涼,幾乎都要說不下去。

  秦王凝視三洲數息,才點出關鍵,道:「北洲何在?」

  嚴江心裡大罵我哪知道,但肯定不能這樣和秦王說的,便只是先挖個坑放著:「北俱蘆洲為神靈所居,隱於山海之間,非天命不對至,我亦不知何在。」

  還好我沒畫大洋和南極,這些就交給後人吧,我就怕你上天了。

  秦王政撫著地圖,神情無比平靜,沉默半刻,才冷聲道:「看這天地世間何其廣闊,志遠者思天下,孤霸秦之路,又如何能被些許小事耽擱。」

  有天下山河,前事種種,不過些許挫折罷了。

  他認真看著上邊的一些箭頭指向,詢問道:「這是何意?」

  嚴江終於想起畫圖的原因,遲疑了一下,還是講出來:「就臣所觀天像,推演天機,再過數日,有寒雨自北方而來,侵襲秦地,渭水一片,應都在其中。」

  他伸手,給秦王簡單解釋了東南風從海上帶來水氣,西北風從冰原帶來寒氣,北風過來時會出現什麼情況,以西南風和天上的魚鱗雲有哪些不對,在秦王問及可會吹至巴蜀與南郡之時,說秦嶺擋住風雨,川蜀方成天府。

  秦王的理解能力真的超強了,幾乎一說就懂。

  「寒雨……去歲大旱方過,今年又無安穩麼?」秦王政輕聲道:「從前怎不見你出此圖?」

  嚴江沉默,他在絲路上畫這種圖被發現了豈不找死,他一路連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一句不提,就是以防萬一,至於現在這張,都是意外。

  「罷,」他撫摸著被包紮的傷口,起身道,「卿確為名士,有你開解,寡人心結已解,是卿分憂有功。」

  我開解你?

  嚴江一時愣住,有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的恍惚感。

  秦王政略勾唇角,將圖紙一卷,揣入袖中,起身離去。

  嚴江一時啞口無言。

  秦王如此厚顏的麼,史記里從來沒寫過啊!

  在外的衛士早就等後多時,想著秦王與虎共處,一個個都戰戰兢兢,看到秦王出來,幾乎是跪著把他迎走了。

  秦王政回到前殿,立刻傳信諸臣覲見——此次親政大典,身無要事的重臣都隨行至雍都。

  「寡人新得奇人,料得近日必有寒凍將至,爾等何見解?」高居王階,秦王雖是便服,依然有著無上威嚴——親政過後,他已經接手大秦權柄,再無人可動搖。

  在下的臣子們相互左右對視數眼,這才有一名中年男人上前道:「王上三思,大秦十年未有戰亂,糧倉豐足,便有寒凍,各地也皆可自助,您親政未久,若此消息不實且又通傳各地,對您聲望有損啊。」

  在趙姬與呂不韋當權的這八年裡,秦國只是攻魏四次,攻韓三次,攻趙一次,可說溫順得像貓不像虎,讓六國可安睡了好些年,以至於軍中都有些騷動,畢竟國中土地不許買賣,打仗幾乎是秦人獲得土地財富地位的唯一方式了。

  秦王政當然也明白這點,這些年秦國重視農耕,雖然大旱蝗災從未消停,但坐擁漢中關中巴蜀三大糧倉,都過得有驚無險,若真有寒凍也不會傷筋動骨,不過若此事為真,便可有天命加身,於他雖只是錦上添花,卻能讓嚴江瞬間成名。

  「無妨,傳喻:寒凍將至,關中各郡速做準備。另,」他沉吟了一瞬,目光湛然,「楊端和何在?」

  「末將在!」一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出席跪禮,他鬚髮斑白,卻有一種執掌千軍的霸氣。

  「一年之中,我大秦兩齣叛亂,關東六國必又起合縱之舉,如今又有寒凍,需早做準備,」秦王政森然道,「你即刻點兵五萬,陳兵滎陽,聽候調遣。」

  「末將聽令!」楊端和心中一凜。

  聽聞此令,周圍諸臣也不再於一點風雨預言之上多說,反而都驚心於秦王眼光的毒辣,滎陽東接淮河,北依邙山,南臨索河,順渭水而下便有糧草之利,更是魏韓趙秦四國邊境交接之地,陳兵於此不用打誰,就足夠三晉之主寢食難安了。

  等王上料理了國內,想打哪邊不是打,至於說六國現在有沒有「合縱攻秦」——這不是笑話麼,秦說有,那就是有!

  於是座下諸臣們開始一一討論哪個國最適合「被合縱」。

  韓國就算了,小得只剩下一郡之地了,打了也嚇不到人;趙國最近幾十年和秦國鬧得厲害,前幾年攻趙被趙將龐煖打了回來,用來立威容易磕到牙,可先當備選;魏國,魏就很合適啊,他家國都大梁離滎陽不到兩百里,周圍土地肥沃都是良田,打來就可以當軍功分成士卒,立威也夠……

  在大家討論一致後,秦王政神色淡漠,絲毫不顯情緒,只是淡淡交待:「今日起程,速回咸陽。」

  眾臣稱諾,一一退下。

  宮殿瞬間空曠寂靜,秦王高坐許久,才緩緩走過大殿宮廷,立迴廊之上,遠處有飛鳥掠空,白雲如海,天野遼闊,世浪翻騰。

  一時間,心靜如水,但又有什麼更深的東西,在心底淡淡沸騰。

  這天下,他已經等得太久。

  超諸秦先王,立萬世功勳,捨我其誰。

  32、咸陽

  嚴江發現今晚的陛下很粘他,平時都傲驕的不行,□□時都愛理不理,如今卻是主動來他懷裡,讓他頗受寵若驚之感。

  只是不行為何,嚴江總覺得最近的陛下深沉了很多,以前百般看花花不順眼,各種使壞,現在卻大度許多,有一種「本宮不死爾等終究為妃」的氣勢,對花花來求撫摸都不上前去抓了。

  嚴江有些擔心是不是陛下對他心灰意冷了,但看陛下並不抗拒投餵和故事,在他講起秦王真麻煩不好應付時好像還略有得意的樣子。

  唉,可惜我還是不能留下花花,嚴江有些遺憾,秦王已經下令收拾行裝,連夜歸咸陽,他是跟過去的,而且秦王都給他的預測天氣站台了,不去實在說不過去,而花花這幾天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做為一隻野外大貓,這小院子讓它脾氣自然地暴躁起來,所以還是在放在野外跟著,偶爾投餵聚聚就可好,他可不想把花花養成真正的貓咪了,它可是百獸之王。

  於是在上船之前,嚴江更把花花放回山嶺,讓它自己去浪,浪完記得找主人就是,不找也沒關係,花花是只大老虎了,要學會獨立。

  回咸陽是順水而下,所以這次岸邊便不需要太多縴夫,大多服役的庶民都已經踏上歸家之路,所以算得上輕裝上陣,歸程要不了多少時日。

  只是才兩日的功夫,便有人來報,已經逃跑的嫪毐潛入咸陽,假傳王御璽及太后璽起兵,他與自己收買的衛尉竭、內史肆等人在咸陽圍攻蘄年宮,想要殺死在咸陽的呂不韋,帶虎符去封地嫪國擁兵自重,呂不韋早有防範,以昌平君與昌文君平叛,宮中的宦人也奮力抵抗,很快控制住局勢,拿下了一眾叛黨,只有嫪毐見機不對,又跑了。

  秦在船上看完戰報,並沒什麼大喜之色,嫪毐先前在咸陽到處收買人心,當時就已經猜測他會在雍都還是咸陽起事,兩邊呂不韋與自己皆做了準備,他回咸陽不過送死而已,秦地戶籍嚴苛,每人身上皆有「驗」來證明身份,「傳」來證明自己的去處,沒有這些,他跑不了幾天。

  「傳喻,咸陽一戰,有功者皆拜爵,參戰宮人忠心可嘉,皆受爵一級。」秦王淡然下令。

  再過兩日,便有了嫪毐被擒的消息——據說當時知道生擒他有百萬錢時,整個咸陽都瘋狂了,農人放在田活,商人放下買賣,匠人放下刀鑿,甚至連宮裡的宦官都悄悄跑出去想發財,人們什麼事都不干,上山下海地找他,咸陽城裡的耗子洞都沒被放過,這種鋪天蓋地的搜查,很快就有了幸運兒誕生,一位傭耕在咸陽城外五十里的山澗找到成串的馬蹄印,他感覺到事情不簡單,於是飛快通報了當地游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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