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節
治安的游繳立刻帶上了鄉里的健兒,他們都是混過戰場的士卒,一番激戰後,嫪毐被生擒,用自己的性命致富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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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嫪毐之亂基本平息,但卻並未告於段落。
收到消息的秦王政有條不紊地在船上發出一條條政令,所有嫪氏餘黨皆被擒拿,相關提拔的官員一一落馬,剩下的也噤若寒蟬,紛紛改換門庭,嫪毐之亂的所有主謀二十餘人腰斬棄市,嫪毐本人在咸陽鬧市車裂,這些來投奔他的族人近百人,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當時,秦王歸咸陽,萬民相迎,嚴江跟在秦王身邊的車架上,見識了一番何謂王者歸來,回家還畫了一張素描,被陛下不知叼哪去了,他糾纏陛下好久,它才吐出一個紙團,表示已經還你了別煩我,讓他還得重畫一張。
回城之後,秦王依然沒有停止追究,參與叛亂的家族與其家臣僕役皆被牽連,輕者罰為鬼薪,為宗廟打柴三年,重者剝奪爵位家產,流放蜀地,一時間到處是哀哭。
嚴江隨便算了一下,被流放的居然又有兩萬多人。
兩萬多人啊,你這是流放上癮了吧?
他為屯留花費巨多心思,知道遷民有多慘,便想去勸勸。
然秦王對此振振有詞:「卿曾言,朝堂之上有異國勢力,需拔出才可攻此國,嫪毐身出趙國,收買之人也多與趙有關,寡趁機拔而除之,有何不可?」
從聽到這理倫,他就已經開始做準備了,正好先前長安君成橋叛亂,他母親是韓國公主,背後也是韓國勢力,這次也可以順著一起拔了。
對方理由太充分,事實太清楚,嚴江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道:「那兩萬人呢,這兩天氣可不好走……」
事實上,到咸陽的那天,天氣就開始冷了。
「是你說寒氣不過秦嶺,寡人便將其遷入蜀地,關中離秦嶺極近,翻過便是陳倉,巴蜀之地糧足天暖,如此處至,豈不能見寡人仁德呼?」秦王姿態傲然言語霸氣,理由一套一套地,讓嚴江真啞口無言。
你都仁德無雙,那我還母儀天下呢!
嚴江心中暗自誹謗,知道自己說服不了他,也懶得再管這事,皆如秦王所說,巴蜀之地富足,這都四月了,秦嶺南方也冷不死人,比起屯留的移民們是兩個難度,路上肯定有體弱受不了的,但那肯定要少多了。
他告了個退,轉身離開——因他預言準確,在秦國可以說是一炮而紅,秦王准他見王不跪,這兩日已有許多人想與他交好,還奏請秦王封他為奉常,管大秦祭祀宗廟,被秦王拒絕了。
還好這年頭沒有國師的職位。
他離開正殿,咸陽宮的殿堂遠比雍都更大更美,都是高台飛檐,階梯又高又長,顯得高大威儀,就是走起來特別麻煩,他又不習慣坐步輦。
咸陽確實繁華,這麼些年比得上得的也就孔雀王朝的巴特那了。
在宮衛驗過令牌,他終於來到二千多年前的中國大城市中,這裡車水馬龍,秩序井然,街道沒有鋪青石,而是用黃土夯實,非常實,有的地方水都積起來了,下邊的土還是硬的,而且街道非常乾淨——畢竟代價太大了,倒個垃圾就要在臉上刺字證明你亂倒過垃圾。
比較可惜的是街道上大部分是各種官僚的居所,再有些食肆、客舍,少有商鋪,他詢問後才知道這裡的商鋪都在固定的一個街巷裡,叫「市」,因為市裡的街道是井字形,所以叫市井,方便徵收重稅。
他按人的指引溜達到市井處,這很好找,因為豎了一個非常高的旗杆,寫著「市」字,下邊還有很高的台子,可俯瞰整個市井,台上有人守衛。
裡邊人來人往,繁華非常,從布匹到寶劍,從竹簡到筆墨,青銅美器,糧食蔬果皆有,他甚至看到了紙,正是他在隴西弄的那種粗紙,一張有半人長寬,就要百錢,還很供不應求,沒一會就掛上了賣完的牌子。
而胡椒孜然這裡竟然也有賣的,只是價比黃金,讓人望而卻步。
於是嚴江忍不住去詢問,才知這是隴西李太守家的生意,月氏知道強秦需求胡椒等香料後,便四處尋求,並且向西域求購。商鋪管事還高傲地表示這是調來的第一批,以後會有更多,但現在這價是降不了的。
嚴江聽得笑了起來,一時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他想起那句話:生命會自己尋找出路。
只是帶來的一點新奇事物,就已經開始撬動絲綢之路了麼?
他又在商市中轉了一會,便回到了宮中。
秦王給他安排的居所離他居的蘄年宮不遠,說是學宮還在修整,先住宮裡教些學生,以後授課也可擴大範圍。
這時天已經黑了,嚴江回寢看著沉睡的陛下,有些擔憂,最近陛下睡的時間比以前長了,醒只醒那麼幾個時辰,開始還飛了幾圈,後來好像就飛膩了一樣,不怎麼願意飛了,最近又長胖了幾斤,再這次下去,怕是就飛不起來了啊。
他就著燈火,在紙上書寫著明天要教導哪些東西。
不光是數字,他還想樹立一種學說,認識世界時,讓人將所有道理用語言與公式表達出來,這種傳承要遠比經驗重要的多,哪怕將來真的獨尊儒術了,物質與精神兩個認真至少也是平等著走路。
但他沒能寫完,因為李信找過來了。
他一換崗就找了過來,這位剛剛在咸陽混了幾個月的小將帶著幾個朋友,就想把他接到府上,給他接風洗塵,來的有蒙家兄弟,王家王賁,楊家楊熊,和他李家李信,算是秦國上層將領中最頂級的圈子了。
李信一路上還給他細心科普,蒙家兄弟就是蒙毅和蒙恬,他爺爺是名將蒙鷔,為將數十年,為大秦奪了韓國十餘座城池、趙國三十餘座城池、魏國五十餘座城池,可惜前幾年打趙國戰死了,是軍人世家了。
那個王賁父親是王翦,王翦從軍多年,去年剛剛平定長安君成僑的叛亂,很得大王器重,是軍中新貴;楊熊是楊端和剛剛去了滎陽領兵,眼看就又要立下大功了。
「為什麼楊端和去領兵就是要立下大功?」嚴江悄悄問李信,「不還沒打麼?」
「滎陽那地方,韓國沒打頭,趙國不划算,肯定是魏國啊,」李信直白地回答,「魏國信陵君死了之後,那就是一灘肥肉,誰去都可以咬兩口。」
說話間,諸人已經來到李氏家宅,美婢絲竹,杯盞交接,這幾位年輕才俊都是將來載入史冊的能人,個個能說會道,見識廣博,氣氛熱烈,李信更是百般吹捧自己好友,聽得嚴江都有點受不了。
楊熊喝了幾杯,有些不服,叫囂著來過兩招,李信也起鬨大兄給他眼顏色看看。
就在這時,緊閉的門扉突然洞開,一個灰撲撲的東西落在門邊,一陣寒氣逼面而來,順著大風而來的寒雨里,居然夾著指腹大小的雪花,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眾人看嚴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先前只是天氣突冷,眾人雖信他有點本事,卻也不是太在意,但如今四月降雪——這已經是神仙才有的手段了吧?
楊熊一時佩服,聲自己冒犯了,自罰一杯乾掉。
旁邊斟酒的美婢一時也有些臉紅心跳,不由自主便靠地近了些,還一不小心踩滑裙角,被嚴江扶了一把才跪穩。
嚴江正想去看掉在地上的是什麼東西,好像有點眼熟。
下一秒,從風雪裡飛來的大貓頭鷹便冷漠地落到桌案上,踢翻了酒杯。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要晚一點了。
33、激動
陛下的憤怒是有事由的,它忙了一整個白天,醒來時卻要餓著肚子,冒著風雪找了僕人幾個時辰,這人卻在這笙歌美酒,與美人逍遙,完全忘記他在家裡苦等的陛下。
以為它離了他就活不了麼?
「額,小陛你今天怎麼醒的那麼早?」嚴江心中一驚,面上卻是連溫和的微笑都準備好了,「寶貝,我聽說這裡有遠方送來的熊掌,所以才想給你帶一份回去,沒想到你居然找過來了……」
見案前的酒菜被掀翻,嚴江絲毫不氣,反而伸手把旁邊李信案上的一盤肉醬油煨熊掌拿了過來,熊掌的銅盤下還放著一塊炭火,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陛下冷漠地揮翅膀掀開。
嚴江只能小心地哄著愛寵,李信則去給朋友介紹這隻鳥,說它對江兄超重要,比兒子還親,你們體諒一下,還提起這鳥兒殺人如麻,可於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聽得那些軍二代們一臉懷疑。
蒙毅見過老虎花花,但沒見過陛下的厲害,便也作了證明,說這位先生極擅長御獸。
一時間,眾二代們來了興致,一起圍觀陛下,有的還想動手去摸,被嚴江阻止了——他說我這鳥兒超記仇,脾氣比花花壞多了,一個不好你們脖子就開出窟窿了。
這讓他們更有興致,嚴江被煩得不行,又要哄家中主子,便開始轉移話題:「我這鳥兒雖然靈性,但畢竟少見,若說御鳥,我在西方倒見過一法,極是有用,人皆可學。」
眾二代們立刻便來了興趣,也不糾纏鳥兒了,連生氣的陛下都靜下心來聽了。
「西方有一國,每逢節日便會放一種鳥兒慶祝,那鳥名為鴿,極為戀巢……」嚴江緩緩講起了鴿子在送信上的用處,說起這種鳥兒只要養熟後,經常放它出去玩,當出遠門時,將其帶在身邊,需要通信時便放飛鴿子,那是真的一日千里,極快且不易出事,一封信從咸陽飛到邯鄲,只要一天時間。
這可是軍中利器啊!眾二代聽得十分心動,紛紛詢問鴿子長什麼樣,要怎麼訓練,嚴江便找李信要了一張紙,拿碳畫了一張鴿子,他速寫一向不錯,抓形又准,很快便畫了好幾張,每人一張。
陛下沒有分到,便搶了蒙恬那張畫,險些被後者掐了脖子,嚴江再畫了一張才算揭過去。
嚴江一點不擔心他們找不到鴿子,這鳥兒中國也是原產地之一,而且會在以後的歷史裡被人類如雞鴨一樣漸漸馴化,在很長時間類成為人類的助手。
只是這種事情不知道要馴養多久了,有他們等的。
言談中,這些兵家子弟說得最多便是如何攻伐六國,其中趙國是重點觀注對象,趙國與秦國是同一個祖先,後來分別打拼出一番事業,但可惜的是趙國死死卡住秦國東出六國之路,幾百年了掐了無數次,同宗同祖的情分早就掐成了比深仇大恨,弄出了完璧歸趙、負荊請罪、鷸蚌相爭、紙上談兵各種成語。
王賁的見解和他的父親一樣,覺得應該用優勢兵力碾壓過去,不玩虛頭巴腦。
李信則叫囂著用一隻奇兵繞過趙長城,直搗邯鄲,生擒趙王。
蒙家兄弟說要因勢而行,看對方派的是哪個將領,然後把對面趙國的各個將軍□□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結果是李牧和廉頗比較麻煩,其它在他們手裡都是人頭,盡可用來換爵位。
楊熊比較老實,說想不出什麼辦法,我聽你們的就是。
陛下在用審視的目光聽著,一臉我就知道的模樣,仿佛是早就聽過他們的話了。
然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向了嚴江。
「我,」嚴江努力想了一下,遺憾道,「廉頗老矣,難出,若是生死存亡之跡,趙國必然調遣李牧,這位將軍大敗匈奴的戰績,秦國誰去都很難占到便宜。」
「江兄,按你的說法,我們又要被趙國阻上幾十年了?」李信皺眉道,好煩。
「不,戰場勝負,其實在廟堂之上,」嚴江回憶著歷史,細細分析著趙國的利弊,「趙與秦皆不缺名將,這點,大家認否?」
眾人都點頭,這個真不缺,相比齊燕魏韓楚,秦趙兩國的名將多得數不過來。
「是以,秦趙之爭不在名將,而在君王,」嚴江舉了個例子,「長平之戰前,我秦國已有傾國而戰之心,糧草皆備,趙據地利,兩軍相持三年,百萬大軍,耗盡兩國錢糧時,秦王讓蜀地修道鋪路,又遠交諸國,用計謀讓它國不敢幹涉其中,前線秘密換上戰神白起,更親至邊境拜爵徵兵。趙王呢,同時無糧,他的選擇,是換掉不願進攻的廉頗,換上趙括。」
「原來我等戰場之外,竟還有暗戰,」蒙氏兄弟第一次聽這種分析,頗覺耳目一新,「若如此,我大秦英主輩出,趙國怕是有難了。」
嚴江也只能無奈笑笑,趙國如被詛咒一樣,出來的國主一屆不如一屆,誰都救不得。
這頓飯算是吃得賓主盡歡,李信叫囂著我們兄弟今晚一起大被同眠,被嚴江婉拒了。
他得回去給陛下做它喜歡吃的東西,還得好好安撫,晚上且難著呢。
李信哈哈大笑,表示咸陽宮門現在已經落鎖了,除非你是拿著陛下的手令,否則你是回不去的。
好吧,既然這樣,嚴江無奈同意了,但陛下看起來更不開心了,順爪把想來撫摸他的楊熊抓得慘叫,更對李信躍躍欲試——攝於陛下淫威,李信終是不敢再和它獨處一室,只能認慫給嚴江另置屋室。
陛下霸占著床榻,高傲孤立的模樣像極了帝王,萌得嚴江抱他在床上滾了個滾,被翅膀打了臉也要埋頭吸貓。
陛下先還掙扎了一下,但立刻就被威脅「你不讓我吸我就去找花花」,然後帝王貓頭鷹便哼哼唧唧地妥協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絕不能讓大貓威脅它的安全。
嚴江滿意,於是親自下廚,給陛下做了皮凍,一吸凍一吸貓,大家都很滿足。
……
四月的這場寒凍完全出乎眾人意料,包括嚴江,知道會冷,但這種接近零度的冷真的就很過分了,更重要的是空氣里濕度非常大,陰冷的氣溫讓體弱的老人孩子很難抵擋,在第二天,咸陽就抬出去不少人。
嚴江的小課堂開在宮裡,他隔了一個簡易地爐,支了個煙囪出房頂,既可以將柴火悶燒成碳,又可以不讓學生們凍著,十分有用了。
第一天時,他的課堂很空曠,根本沒有一個人來。
他也沒心急,只是好奇秦王為什麼會忘記了這件事情。
就他所知,這位的記憶力非常強大,都不會忘記。
他坐在案前,繼續編寫自己未完的教案,過了一會,便見秦王獨自前來,坐在他的身邊。
「又遇何事?」嚴江頭也不抬。
也不知道秦王是吃錯了什麼藥,心煩的時候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