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節
懶得束了,隨便一紮便出門,「走,我送你回去。」
「好。」扶蘇有些遺憾,但還是乖巧地跟上去。
花花知道自己不能上街,叼著肉蹭主人,問自己能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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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江把扶蘇帶來的肉,往它嘴裡狠狠一塞,牽著馬就逃出了家門。
等見了李信蒙毅,他一定要把兩人收拾夠一整天,少一分鐘他就回歸秦國再不出國玩了!
怒氣勃發,但他倒沒失了理智。
「你此前來,怎無一點消息?」街上人來人往,怕扶蘇走丟,嚴江眉頭緊皺,牽著他的手仔細詢問道。
「爹爹說不必什麼禮儀,跟著蒙叔叔走才能看到真正的樣子。」扶蘇十分機巧,在外人面前都不提公子身份。
嚴江心中越加不安,乾脆抱起的扶蘇,騎著阿黃從鬧市奔去,饒是如此,等他到達驛館時,這裡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打掃的本侍人,不懂雅言,一問三不知。
再找城門官員一問,對方說秦使天一亮就出城了,還帶著韓非和張家一眾,此時都不知走多遠了。
真相大白。
這兩個是早有預謀,難怪說昨晚不能給,原來是就準備溜了!
「真是胡鬧至極!」嚴江簡直惱怒,秦王搞什麼飛機,他就這麼信任他,把兒子都直接丟給他管,真不怕他轉手把孩子賣給韓國當質子嗎?
「先生,怎麼了?」扶蘇仿佛也感覺到不對,小聲問。
「……」嚴江與他清純的眼睛對視許久,終於有些挫敗地道,「沒什麼,回去吧。」
蒙毅李信跑的飛快,他又不知對方走得哪條路途,怕是追上都入秦了。
秦王把兒子放在他身邊,他總要送回去的。
還能丟咋滴?
……
等晚上的陛下早早地醒來時,便見嚴江正在院中烤肉一邊與扶蘇聊天,相處得甚是融洽,一時愉悅驕傲地走了過去,十分地霸道。
「先生還是不開心嗎?」扶蘇拿著一串烤木耳,小聲地問。
「有一點,我不小心,惹到一個壞人,中計了。」嚴江難得吃虧,給他吐槽道。
「壞人?有多壞?」扶蘇天真地問。
「霸道妄為,小氣毒辣,一點小事能記仇一百年,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罔顧他人意願,強行羅織事端,這種人,阿蘇你長大了千萬不能學。」嚴江諄諄教導。
扶蘇身份敏,嚴江暫時帶在身邊,就讓他自稱嚴蘇,是他侄子,免得多生事端。
「阿蘇受教了。」扶蘇乖巧地點頭應是。
陛下悠然地走過去,叼了一串肉過來求投喂,仿佛被罵的人並不是它。
「而且不能如他那樣妄自尊大,一點底細都不知的人,也敢隨意託付!」嚴江明眸里印著碳火,憤怒地簡直想將這盆碳踢到秦王臉上,「簡直做事不過腦子!」
「阿蘇不會的,阿蘇做事一定會過腦子。」扶蘇更乖巧了。
陛下心中有一種勝利的驕傲與暗爽,把這些都當誇獎收下了,伸翅膀戳了戳僕人,示意的要那串加了辣椒的肉。
嚴江立刻滿足了主子的需求——他的辣椒已經收穫了一季,他將所有辣椒取子磨粉,帶了好大一袋,夠吃一年了。
只是才吃一口,陛下就辣地飛了起來,差點落到炭火盆里,全靠扶蘇和嚴江合力將它拉住才保住它一身華羽,立刻憤怒地對嚴江嘎聲叫了起來。
「抱歉啊陛下,我太久沒吃高辣了。」嚴江也十分愧疚,「你都不知道,當年我那一袋辣椒麵吃幾年,過得是什麼日子啊!所以這次便買了一隻新羊,想好好吃點來著。」
陛下還是不能接受,被嚴江抱在懷裡安慰了好些時辰,才勉強不鬧了,更讓嚴江欣喜的是,這位平時不喜歡在他懷裡的驕傲愛寵似乎受到了驚嚇,居然願意在他懷裡呆了。
扶蘇好奇地詢問先生為什麼喜歡吃辣呢?
他的食物上也撒了,可那份量——絕不會比一朵桃花上的花粉更多了,所以並未感覺到不對,只是覺得更鮮香了。
嚴江嘆息著講起當年離家遠遊後,才知道世界對辣的接受度低得難以想像,所以習慣出門時除了野外用品,也習慣帶著一包家鄉的辣椒麵,調整飲食,比較遺憾的是當時沒帶玉米土豆,就很遺憾了。
扶蘇聽得似懂非懂,又詢問起嚴江接下來去哪裡。
嚴江面露微笑,道:「先在韓國修整幾日,見見風土人情,我還沒見過這裡的韓王呢。」
聞言,陛下瞬間虛弱的模樣就消失了,它本能精神起來,整個鳥都洋溢著搞事的光芒。
嚴江以前每次在國外搞事它都這樣,一時愉悅,拿了塊肉就塞給它。
罷了,帶著扶蘇轉一圈也沒事,讓他見見人心險惡,也不至於將來被趙高一張假詔就矇騙了——認真說,如果秦朝想傳承下來,扶蘇的作用一點都不比秦王政小。
秦國這戰車再強大,也需要修理與潤滑,秦王政卻是完全不懂服輸示弱的性子,他的搞事之魂永遠無法停止,當年嚴江玩一個知名的國外歷史策略遊戲時,選秦王朝都有一個「萬里長城傾向」,表示秦始皇喜歡一刻不停地建造奇觀,和他搞奇觀競爭會直接被敵視。
給扶蘇買了幾套衣服,嚴江帶著他在燈下學了一會秦文,又教了他一些數學,便讓他睡覺了。
隨後,他坐在燈下飛快穿針引線,這方面他還是會一點的,出門在外針線包也是不少的東西,縫人皮和縫衣服都很有用。
他把那幾套衣服修改成適合出遊戰鬥的模式——沒什么小孩子要細養的想法,斯基泰牧民六歲的孩子已經可以獵小動物了,跟著他就不要想享受了。
等到明年辣椒可以再收一季時,他再把孩子送回去。
「如果扶蘇受不了……」嚴江看著自己來從現代社會帶來的細針,悠然道,「我就提前把他送回秦國,順便找秦王算個小帳。」
他翻指一擲,尖針撞滅燈芯,穩穩紮在桌上。
在弒君這個職業上,他可不是荊軻那個業餘刺客。
翻身上床,早睡早起,明日還有要事。
他喜歡的遊歷,從來不止山河。
貓頭鷹陛下本能地吞咽了口水,神色複雜地看向睡在一邊的孩子,用翅膀包緊了自己。
凌晨,月西斜,天將明。
咸陽宮中,秦王政少有地提前醒來,習慣地伸手用翅膀蓋住身邊人。
蓋了個空。
長夜漫漫,若大的寢宮卻有一種近乎荒涼的孤獨意境。
孤獨……
伸手撫摸著床沿——第一次對這空曠的床榻心生不喜。
以手支頤,他漠然凝視著前方山河屏風,月光透過窗棱,斜照著輿圖上那九州天下,正正映亮了那秦趙之地。
那趙國阻秦百年,反覆相戰,卻總能維持著最後一口氣,重活過來。
阻他一統天下,同游江河。
昨日韓非嚴江並論時稱,六國能存,不因其它,乃共抗秦也,若一國將被秦所滅,便有五國救之。
而如今六國如今君主皆庸,豪強把持朝政,而豪強不能全數忠於君,由內而破,遠比軍馬強戰有益。
這和尉繚獻技不謀而合,先前他還想秦國內亂剛定,又有鄭國渠占用巨量民力,不能輕易動兵。
但嚴卿既已說明鄭國渠只一半有用,便能放出大量民夫,先取趙國。
至於豪強可用……
「尉繚。」他緩緩出聲。
「臣在!」門外有人尊敬入內跪拜——蒙毅出使後,尉繚便暫代中郎令護衛王上,這個職位,代表君王對臣子最大的信任。
「欲使各國散而不合,需幾何?」
「回大王,予吾三十萬金,賄賂列國豪臣亂其謀,便能瓦六國之能士,使諸國盡滅!」尉繚恭敬低頭。
三十萬金,縱是強秦,這也是整個國庫的收入了,這位臣子,需要支取整個大秦府庫……
秦王俯視數息,淡淡道:「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晚了一點,一寫就忘記看時間了。
金和錢是有區別的,錢是方孔錢,金是按兩算的銅,一金大約是一兩銅,折算600錢,嫪毐大約值一萬金。
大王是真的在考慮幾年後就把國庫給尉繚了,任由其支取賄賂各國豪強,他人不得過問——作為超級玩家也是很玩的起了。
感謝肥啾、痛心疾首一拱手的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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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任重(補完)
韓國曾經也是戰國七雄之一,奈何身處四戰之力,國弱無力,及到秦王政十年時,已只剩下一郡之地,南北最長八十公里,東西最長處一百二十公里,差不多是北京到天津之間那塊的大小,坐高鐵半小時就能出國。
但這都不損它的富庶。
「這個穗很大啊。」扶蘇蹲在田邊,伸手摸了小米沉甸甸的穗子,比咸陽的還要大。
「因為這裡是三川所過之地,土地肥沃,又有最好的鐵礦,所以國富。」嚴江拿著本子,看著面前阡陌良田,飛快畫了一張速寫,順便把田裡的農人、周圍的草屋台階,野草溝渠一起畫入圖中。
曾經他是用dv和手機的,可是公元前找不到指定售後,於是在一次意外弄壞後,他就只能依靠雙手了。
這些可都是他要留下給後世的珍貴史料!
「可他們為何不穿褲子?」扶蘇又困惑地指著一名農人問。
嚴江瞥了一眼,已是秋涼,那農夫依然赤著上身,下身穿著一條犢鼻褲,正用鐵具努力地收割著粟米。犢鼻褲差不多就是兜檔褲,如果不是他骨瘦如柴,那打扮倒有點類似於相撲手。
「因為他們怕弄髒衣服,阿蘇你身上的細麻布知道是怎麼來的麼?」嚴江正好有興致,就拿了一點鹽做報酬,讓他農夫帶著他和扶蘇去看漚麻。
扶蘇當然有興趣,乖巧地跟著,便被帶到一外山腳下散發著刺鼻味道的水池邊。
幾個衣著打扮相似的男人正在一個綠色水池裡的植物勾出來,放在腳下用木棒奮力打碎,旁邊的有少女小孩子全家上陣,將打好的麻草一點點撕成細線,婦人熟練地將細麻搓成線,放在腳下捲起。
「這個是粗麻,織出來的就是這種布,如果再多費些功夫,把線搓得這麼細,就可以織成你身上的細麻。」嚴江給他解釋,還順便用速度把遠處房間裡的織機三兩筆畫在了本子上。
扶蘇好奇地看了一會,問他可不可以學一下。
嚴江允許了,並且給他布置了跟著這些小孩子一起搓一卷線的作業。
……
扶蘇被嚴江領回來時,眼睛有些紅,手都腫了,模樣有些小委屈,這活怎麼可能這麼難啊,他身上這些衣服要挫多久的線啊……
但他雖然委屈,也沒有叫苦,而是又問為什麼咸陽沒有這樣的土地,可以長那麼好的粟米呢?
「所以你父親在修鄭國渠啊,等修好了,咸陽那邊也可以長那麼好的粟米。」嚴江微笑地摸了摸他的頭,「放心吧,等以後你的手生了繭子,挫起來就不痛了。」
扶蘇悄悄把手背了過去,睜著大眼睛,崇拜地道:「先生,吾已知織布不易,但識字才是要事對吧?」
嚴江微微一笑,拿碳筆教了他新的秦文大篆,便又提起今天遇到的那件小事:「教你搓線的妹妹偷了你的糖,可她的家人都包庇她,說你並未帶糖,你讓我別再追究,那現在覺得是你錯,還是他們錯?」
「自是他們,」扶蘇認真思考,「只是孟子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他們從未吃到過糖,我卻可以經常吃到,便給了他們也沒事吧?」
嚴江微微一笑:「是麼?那們明天再去看看。」
……
第二天發生的事情差點摧毀了扶蘇的三觀,當嚴江帶著他去時,那家的漢子正被一群人圍住套枷,說他盜竊張使君家的財物,若不賠償,就要拿下做拷問了。
「如今糖在韓地,是極為珍貴的藥物,你那塊雖小,但價比黃金,這漢子拿去倒賣,自然有人想知道來處,便要拿了他去詢問。」嚴江給小孩解釋。
如今的古代,營養不良比比皆是,糖能提震精神,補充能量,在古代也是好藥,又是稀奇珍貴的事物,不知道有多好賣呢。
「你要救他們麼?」嚴江轉頭問。
扶蘇站在原地,皺眉思考良久,才認真道:「阿蘇知錯,是我亂起惻隱之心了。他罪不至死,至多吃些苦頭,也算是昨是教訓吧。」
「不錯!」嚴江表揚道,「我還以為你會出手相助呢。」
「他地位卑賤,連糖都受不起,若我出頭,就更難收場了。」扶蘇思維就很清楚了,「學生不給先生添麻煩。」
他天生尊貴,跟本無需在意一個庶民的死活。
嚴江微微一笑,沒有解釋,只是過去說了兩句,便給了對方一條活路——在這個缺衣少藥的時代,被打成重傷就別想要活著了。
剩下的,他會慢慢教一點,至於能學多少,就看他造化了。
扶蘇困惑地想了一會,沒有想通,便只跟著了。
過了一會,有華車駿馬前來,說是公子安的使者,想求嚴上卿一見。
嚴江便帶著扶蘇,被請使者請走了。
這也是他能料到的,在韓國呆了幾天,他便是想見一見諸國王者,比一下到底和秦王差在哪裡。
如今韓王重病臥床,韓非入秦,公子安已經是沒有爭議的繼承人,嚴江只是在偏殿等了那麼一小會了,便有一名五十出頭的華服老人悠然前來,兩人見禮一番後,後者便打探起嚴江的來意,半點都無韓國王孫的架子不說,甚至提議願為嚴江的弟子,為他廣傳學說。
扶蘇在一邊乖巧不語,只是有些困惑地睜大眼睛,韓安也是國君之後,怎的如此沒有威嚴?
嚴江一邊應付著韓王,也十分嘆息,看看,這造孽哦,都被秦國給逼成什麼樣了啊。
「張相事韓三代,吾弟也未曾吃過半分苦頭,還望的嚴卿歸秦對其照顧一二,是我韓安無能,不能庇護,這幾日實是愧疚難安……」韓公子安幾乎都要落下淚來。
扶蘇看得目瞪口呆。
嚴江一邊答應,一邊提起秦王這些日子都在擔心燕趙之事,無暇他顧,公子安神色輕鬆了些,向他表示萬分感謝,又備了重禮相送,被他婉拒了。
兩人交談了一會,公子安便派人護送嚴江回到居處,送上各種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