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節
秦王面色淡然不改,也不好多問,只扶到階上,便準備去台下坐著,但左右一環視,竟沒有看到一個案幾……這是要讓他站著聽音樂?
卻聽秦王道:「既只二人,何需虛禮,你我同坐共賞便是。」
嚴江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想坐遠了說話會影響聽歌,猶豫了一下,謝過秦王后,便在他身邊跪坐著。
案上有酒有肉,還有糕點,還有……咦,這不他送張蒼的吉利丁做的杏仁豆腐嗎?
秦王收刮好東西的本事真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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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入座。
隨後聲樂自然開始,這大型音樂現場果然名副其實,雖然沒有指揮,但也不知編排了多少次,聲音配合之間,天衣無縫,一曲高山流水之音,聽得人心曠神怡,回味無窮。
嚴江一時都記不起這可能是秦王弄的鴻門宴了,全然沉浸在這後世只能用以想像的古典音樂盛會之中,無法自拔。
歷史孕育的文明曾經如此美麗,不枉他這人間一場。
秦王雖也在聽,但卻偶爾凝視他專注的側臉,那臉龐在四周湧入的光芒里有些溫馨,一如那日燭下清淺的微笑。
他是喜歡的。
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高漸離是擊築界的大神了,秦王不捨得殺他,於是熏瞎他眼睛聽音樂,可惜高漸離還是不放棄,在築里放鉛殺秦王,可惜他和荊軻一樣,命中率不夠,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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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大勝
大型古典音樂會讓的嚴江與秦王皆十分滿意,兩人聽著戰國名篇,有莊重大氣的祭祀之樂,也有輕靈飄逸的歌舞之樂,伶人吟唱詩經相配,嗓音之美,讓人驚嘆。
嚴江甚至可惜不能錄個cd,要流傳到現代,這定是能上旅行者號的優秀音樂。
果然,音樂是人類共同的語言。
不過戰國時果然比較開放,這伶人唱的是都是求愛知音之樂,既有《狡童》《關雎》甚至還有《越人歌》,其它幾首也是類似之曲,雖然沒有聽過,但都能表達著淑女或者君子對愛情的美好思慕。
嚴江和秦王都沒有怎麼說話,品樂飲酒,甚是快活。
只是嚴江漸漸覺得不對了。
秦王似乎並沒有喊停的意思。
一個時辰下來,樂師們已經面有菜色,音已經開始不准,連唱歌的伶人也有些破音,身體微微顫動,卻不敢發出一聲哀求。
這樣就有點過份了。
並不想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嚴江微微皺眉,輕聲對秦王道:「賞樂許久有些疲憊,我在國外多有見聞,不如大王與我說說,稍後再聽。」
秦王凝視他數息,揮手讓樂師退下。
於是整個大殿瞬間空曠,只余他二人,擺件稀少,說話似乎都帶了回音。
「上次不辭而別,大王竟未怪罪,實讓臣汗顏,」嚴江看完音樂會,也不搞虛的,直接了當地對秦王道,「有不敬之處,還望大王恕罪。」
秦王政沉默數息,指尖在酒樽上輕點,半晌,才柔聲道:「愛卿定要如此防備寡人麼?」
「臣惶恐,不敢如此。」嚴江當然不會承認,這可是秦王,得小心對待。
「不必掩飾,」秦王雖然有耐心,但心知若阿江不願意放下防備,那麼關係就永遠無進展,他不是一個會為時間放下戒心之人,「寡人若真想拿你,又豈會等到今日。」
阿江固然是有大能之人,但以他對阿江的了解,若真調集大軍,又如何會拿不下,只是他太清楚阿江的脾氣,知曉他那寧折不彎的脾氣,是以思索許久,終是不舍下手。
嚴江知道對方說的是真話,也微微展顏笑道:「謝大王成全,只是習慣已成自然,難以更改,然以臣事君王,本應敬而重之,怎能如常人一般對待?」
秦王冷漠的眉眼間略略帶了一絲暖意:「旁人不行,你也不行?」
嚴江覺得有些不對了,但一時又說不清哪裡不對,皺眉道:「大王有話請說。」
秦王卻沒有直說,而是微微嘆息:「卿對鳥獸,卻是全心全意。」
嚴江瞬間想到了家裡的一大一小,神色自然地溫和下來:「鳥獸無知,只戀舊主,自然要關照著些。」
你怎麼能和我家陛下花花來比,歷史和萌寵完全不是同一個頻道的好吧。
「那你又知鳥無二心?」秦王低聲道,「若有一日,你那梟鳥離你而去,可會傷感?」
「它不會,」嚴江自信滿滿,「阿陛死也不會離開我的,它最愛我了。」
秦王政微微收緊指尖,柔聲道:「若它一定要走呢?」
嚴江嘆息道:「我又未捆著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定要走,就隨它去吧,我便獨寵花花便是。」
他指尖微曲又舒展,本能地就想去捏捏陛下或者花花,那手感再好不過了,若能吸上一口,那簡直就是最美好的日子。
秦王政目光瞬間凜冽,聲音不自覺便冷淡下來:「是否還要再養些雪豹兔猻、紅隼小象之物,添丁加口,以此熱鬧家宅?」
嚴江捧大臉遙想了一下,面色微紅,靦腆道:「倒是王上知我。」
秦王政淡然道:「放心,有它在一日,你想亦別想。」
嚴江嘆息道:「王下此言差矣,只要不行事,想想又有何錯,我家阿陛又不知我如何想的。」
秦王政看他一眼,淡然道:「錯,它一清二楚。」
嚴江輕笑道:「阿陛那小脾氣,哄哄便好。」
「如此熟練?」秦王也笑問。
「自然,否則我怎麼一路把花花帶回秦地,」嚴江璨然一笑,「那時阿陛總能覺察不對,不也讓我敷衍過去,回秦之後,不也被我哄得屈服承認花花了麼?」
自己那親親抱抱加上甜言蜜語,他家陛下根本無法抵抗。
「呵……」秦王低笑一聲,收緊酒樽,冷漠道,「所以當年在狄奧多圖之處發下的誓言,你便從未想過遵守?」
嚴江正在品酒,聞此言,乃大驚:「此話從何而來?」
見了個鬼了!
不錯,他當年是在那裡拋棄花花並且獨寵阿陛,還立下誓言保證只愛它一個,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沒有人類見證,這遠在萬里之外的秦王是怎麼知道的?!
他本能地扣住腰刀,但才想起見秦王沒帶武器,但沒關係,這麼近的拒離,再來幾個秦王,也不是他的對手!
秦王政見他眉目凌厲,殺意昂然,終於有一點被挽回顏面的爽快,只是瞥他一眼,淡然飲酒:「如何,一被揭穿,便惱羞成怒了?」
那時它為了救他,可是給他擋了箭支,眼看就要救不回來,嚴江那時悲傷欲絕,什麼要求都答應了,可是結果呢,呵……
嚴江思索半晌,心中疑惑戒備越來越重:「你究竟是誰?」
秦王凝視他半晌,在他幾乎忍不住要撲上去掐著他搖晃時,終於緩緩開口:「我是皓月,它是螢火,皓月焉能與螢火爭輝。」
嚴江感覺如受重擊,頭暈目眩,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看秦王的目光幾乎帶了祈求:「陛、陛下?」
秦王政冷漠凝視他數息,默然頷首。
嚴江抖了抖唇,三觀俱裂,六神離體,整個人像被按在水裡摩擦了一百回,幾乎不能保持獨立思考的能力。
他怎麼能是陛下呢?
對哦,陛下挑剔、嫉妒心超強、不會捕獵、脾氣暴、聰明又霸道、還很對他不屑,像個人一樣——妹的,什麼像個人,根本就是人啊!
難怪它白天怎麼都叫不醒,晚上又睡不著……
秦王少有看他如此混亂的模樣,輕飲一杯,心情愉悅,宛如花開,也不催促,只是平靜陪坐,給他緩和接受的時間。
嚴江的的混亂維持了整整十幾分鐘,這才終於神色複雜地整理好心情,抬起頭:「陛下?」
秦王政微微頷首,承認身份。
「你、為什麼會告訴我?」嚴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若你不說,我如何也想不到,有一眼線,豈非對你更利?」
「寡人行事,向來如此,」秦王輕輕放下酒樽,平靜道,「相交以誠,若連此點亦要隱瞞,又有何資格與你同行?」
更重要的是,若想長久相處,梟鳥與他的關係,必會被阿江看出端倪,到時再想解釋,就不好解釋了。
再者,他既為秦王,何需行此詭計小道,又何需隱瞞心意?
「我需要靜靜……」這話信息量太大,嚴江感覺更亂了。
「靜靜也跟著?」秦王微微皺眉道,「早已經被我丟去兔猻老窩,你找不出了麼?」
這嚴江越來越過分了,到底還藏了多少外室?
嚴江豁然抬頭:「你、你……你還記得!」
「自然記得,若不是的寡人盯著,你怕是能帶數百隻猛獸回國,」秦王氣定神閒地坐在原地,悠然道,「不該說聲多謝麼?」
「你、你……」嚴江感覺心裡都是苦水,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寡人如何?」秦王政輕笑道,「你當年說,無論寡人變成何樣何物,皆一心一意,生死不離,如今不過換個模樣,便要忘記了麼?」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嚴江一時竟然找不出反駁之語。
「阿江,」秦王政把唇間的尾音拉長,那語調帶了數分深情,「可想明了?」
嚴江終於從混亂中理清了一點頭緒:「那陛下,你究竟想要什麼……」
「想要……」秦王緩緩靠近他,看他微微向後退了幾許,幾乎要被壓倒在席間,能感覺到對方呼出的輕淺酒氣,帶著溫熱與旖旎,「你啊。」
他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吮上那輕香的酒意,帶著一絲甘甜,還有極盡的滿足,有溫熱從唇間傳來,自小成長獨行隨身的冰冷寒意,仿佛也被隨之驅離。
帶著輕微的笑意,一吻完畢,秦王傲然起身,大步離去,行走之間,仿佛有旌旗招搖舒展,無人可擋。
只留下阿江面色微紅,氣息不均地躺在席間,本來有些清明的思緒被這致使一擊弄得更加混亂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大王從來就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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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糾結
等秦王離開了數刻,嚴江這才勉強坐起來,猛喝了一杯酒,給自己壓壓驚。
秦王政的這消息太過致命,瞬間打破了嚴江堅不可催的外殼,心神大亂,等反應來被親吻時,秦王早已人蹤沓沓,遠離是非了。
果然是陛下那鳥樣,沒事各種囂張,惹了事跑的比誰都快。
嚴江看著幾乎被捏碎的吹箭筒,尋思要是秦王還在,他非把腎捅了不可。
他輕撫著被吻過唇角,神色複雜,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上去找秦政算帳,還是回去收拾那鳥兒。
看天色還早,想來那鳥兒未醒,怕是燉了它也無用。
但就這麼算了,他又心有不甘。
尤其是想到那番對答,他在洋洋得意地吹噓會怎麼對付家鳥,卻全被正主聽去,就感覺心裡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面對陛下了。
最過分的是最後居然,居然還……
這到底是何意?
有種親你有種別跑啊!
他恨恨將酒樽砸在案上,帶著怒氣清理自己的思緒。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事情,但自己都可以穿越,那麼秦王晚上會與鳥兒建立聯繫也沒有什麼可以奇怪的,這一路它都跟在自己身邊,對他的一切行為一清二楚……難怪一路上對他的各種建議都願意支持,想是都見識過這些物種的優勢。
而且明知自己逃跑的路線,卻也還是沒有派人追來,倒是的確很放任他了。
更重要的是,秦王主動掀開了身份,這種真誠與信任確實讓人無可指責,如果因此而怪他,反而顯得自己超級不知好歹、恩將仇報了。
既然他敢掀馬甲,肯定是算清了自己的反應,這種知己不知彼的感覺,就很討厭。
因此,他到底想如何,還是要說清才行。
思及此,他起身去尋找正主。
……
十月依然有艷陽在天,開門時嚴江伸手遮了遮陽光,便看到秦王政靜立高台長廊之上,負手而立,凝視遠方,那完美的側顏是一種刀削斧鑿的英俊,他無需任何裝飾,天生便是霸道無端,高高在上。
木門聲響刺耳,聽見響動後,秦王政回首凝眸,見他見來,唇角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極淺的弧度,那瞬間,似乎陽光更刺眼了些,讓他有些炫目。
四目相對,秦王政依然穩若泰山,淡然道:「阿江可緩過神了?」
「已無礙,只是不知臣該謝王上關心,還是謝陛下關心呢?」嚴江神態平靜,半點看不出剛剛的失措,言語間卻本能地帶上質問。
秦王微微一笑:「謝陛下便可。」
「那豈非逾越,王上金尊玉貴,折節下交,總是不妥當。」嚴江禮貌地暗示他這樣把自己當鳥是非常不好的。
秦王政深深看他一眼,悠然道:「這話便讓寡人難以置信,你何時竟也有了尊王之心?」
彼此都是知根知底,再會裝無辜,又能騙誰?
嚴江一時被懟住了,看秦王那霸道的目光,莫名就仿佛看到了陛下丟掉他的毛茸茸後站在手上一臉「你能拿我怎麼辦」的模樣。
他手有些癢地摸到袖中圓筒,糾結幾秒後,終只是恨恨道:「陛下你人的模樣,可比鳥可惡多了。」
秦王政不以為恥,反而輕輕一笑,將這當成誇獎收下了:「從前誰說最愛我誰不聽話的可惡模樣,這才幾年,忘記了麼?」
嚴江簡直想咆哮了,你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