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節


  為還在收糧,所以不能出兵,但秦王政也沒有讓閒著,他最近忙著在楚魏之間煽風點火。

  六國雖然偶爾會合個縱來秦國門口溜溜,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來沒有一團合氣的時候,楚魏之間國界綿長,如今江南尚未開發,楚國又大多是貧瘠之地,魏國自然瞧不起這鄉巴佬,覺得楚人和秦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南蠻,一個西戎,都是披著人皮的狼。

  而楚國上下,也對魏國的城池十分眼熱,相比楚國地廣人稀,魏國大多是膏腴之地,商貿繁華,稅賦豐盈,兩國因此衝突不斷。

  前此日子,楚國又魏又起衝突,秦王便派使者表示我們可以一起出兵,去楚國干一把大的。

  魏王對此很是心動,但也知道秦國麼慫恿是不懷好意,於是左右為難,且先拖著。

  秦王有些不耐了,於是寫信說你要不打,我派兵去打,到時不但沒有了你的好處,你還得看我心情好不好,要不好,連你一塊削了。

  魏王對此十分畏懼,於是同意與秦一起出兵攻楚。

  秦王這才做罷,於是又派了一隻部隊從武關出發去南陽,與魏兵兩路夾擊楚國去了。

  

  嚴江發現這位大王真的是閒不下來的性子,就這麼一點時間,他又看關注了呂不韋的事情。

  秦王沒殺呂不韋,只是把他流放到蜀地去和嫪毐那些門客聊天了。

  但這位大佬並不低調。

  或者說,他想低調也做不到——自他入蜀以來,六國王侯晉見者絡繹不絕,都想他再出山一次,你那麼厲害在這浪費了,要不要來看看我家公子/大王/王孫/有沒有投資可行性啊?

  秦王對此十分不喜。

  他把呂不韋放蜀地,是想隔絕他的影響力,但現在的情況是適得其反,讓他名聲威望反而更加通傳六國了。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呂不韋畢竟有功於國。」嚴江把新采的幾片苦茶用磨細,用小爐煮了一杯奶茶,加上紅糖,遞給他秦王。

  這種茶飲他只是請張蒼喝過一次,沒想到就被推廣開來,以他做夢都不敢想的速度風靡咸陽,以至如今若沒有奶茶來招待客人,就是代表客人不貴的意思。

  秦王冷笑一聲:「寡人自然不氣,但他之所行,不得不防。」

  「我覺得還是暫別動他,」嚴江隨口勸道,「秦地之商法,我覺得可以請他出山。」

  嚴江最近才知道,秦國窮啊,因為對經濟的壓制,國庫的錢大部分居然都是從六國搶來的,河西一塊小飛地的商貿居然就能抵得秦國三分之一的收入。

  也難怪六國看不起秦國了。

  商貿不活,民便無富,秦國的半兩錢因為含銅量過低,韓趙等國都是不收的。

  反而是齊國的刀幣樣式精美,含銅量大,購買力十足,都能在秦國用,就問你尷尬不尷尬。

  經過嚴江提醒,其中關節秦王早知,他瞬間不悅,默默看他一眼。

  呂不韋這些年為了爭權,給了他不少難堪,尤其是獻上男寵這事,雖然把呂不韋自己也坑了,但到底是秦王心底的大忌,不整他就難受。

  嚴江才不理他的心情,隨口道:「他門生故舊還在,你別鬧了,等局勢穩定,再大展長才不遲。」

  「寡人難過,阿江豈能不勸慰我?」秦王政嘆息道,他心情不好,你就不能抬頭看看?

  「沒那時間,王上富有四海,何必還記掛這點小事。」嚴江低頭繼續拔弄他的茶葉,他算知道為什麼會有唐宋那段時間茶湯里要加大料、生薑之類的東西了,不是人不喜歡清茶,實在是沒有馴化過的茶葉就得那么喝,否則喝下去會感覺舌頭都不是自己的。

  秦王政默默喝了一口濃香茶,突然道:「前些日子,燕地獻上奇珍異獸,有一雌虎,倒與你家花花相配。」

  燕地,那是東北虎啊!花花可以有媳婦了?

  嚴江眼眸一亮,瞬間抬頭。

  秦王亦凝視著他。

  四目相對間,空氣安靜了一瞬。

  嚴江微笑著遞上一碗新茶,道:「今夜星光燦爛,不知可有幸與王共賞?」

  秦王微微點頭,接過茶碗,那眉目一瞬溫柔,宛如春風拂過,繁花盛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忙,番外明天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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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番外——回家的路上2

  「我詛咒你死於烈火!」悲憤的嘶聲在阿姆河畔久久迴蕩。

  靜靜流淌阿姆河在視線的回望中遠去,嚴江握緊長弓,將視線收回。

  也將那張充滿著不可置信的面龐從腦海中的抹去。

  他催動健馬,與巴克特里亞的軍隊一起離開了這條斯基泰牧民的母親河。

  「嚴,我以為你會不忍心。」騎著俊馬,一名褐發的藍眼的俊美年青人輕笑著與他同行,「畢竟他已經說讓你走了。」

  「那是騙人,他活著,一定不會放過我。」嚴江回頭看他一眼,目光凌厲,「希望你也會遵守承諾。」

  「當然,只要父親同意,我就讓人將你送去孔雀王朝。」年輕人微笑著看他,「我幫了你大忙,不說聲謝謝麼?」

  「如感謝阿爾一樣感謝你嗎?」嚴江突然轉頭,看他一眼。

  青年的微笑有些僵硬,但他還是堅持住了:「這便不必了,走吧,父親等你很久了。」

  嚴江沉默,又伸手看了一眼長弓。

  那一箭,他並沒有射要害,阿爾沙克能活下來嗎?

  ……

  阿姆河,斯基泰牧民的母親河。

  塞琉古王朝漸漸崩塌,斯基泰的領袖阿爾沙克和塞琉古王朝東方總督狄奧多圖斯已經交戰了十數年,遊牧民族天生機動性讓後者無可奈何,如今,這位從埃及叛逃來的大將已經看著了王朝的衰弱,宣告獨立。

  遊牧民族的戰鬥簡單而直接,嚴江在阿爾那裡時,曾經讓他占據裏海沿岸的少量耕地,建立了基本的後勤,從那時起,他就進入了狄奧多圖斯的視線,成為他想征服帕提亞平原的阻礙。

  而在知道嚴江與狄奧的分歧時,提爾斯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王者的信任,就是如此脆弱。

  ……

  夕陽落下,明月東起。

  欄杆迴廊上,嚴江默默坐著,花花盤踞在他腳下,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尾巴。

  「他還是不願意放你走嗎?」提爾斯微笑著問。

  嚴江抬眼看著青年:「你總是很有時間,關心這些並不重要事情。」

  提爾斯坐在他身邊,老虎抬頭他了他一眼,又繼續舔爪子。

  「別生氣了,我給你帶了禮物。」提爾斯將懷裡的口袋打開,微笑著遞給他。

  嚴江疑惑地接過,瞬間就感覺到不對,急忙打開皮口袋,竟然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兔猻,這隻貓科動物只有巴掌大小,短腿胖臉,毛髮蓬鬆,像一個小毛球,沖他凶凶地叫了一聲。

  花花立刻站起身,對著小崽咆哮。

  「別鬧!」花花被主人掀開,嚴江抬頭看他,皺眉道,「哪來的?」

  「打獵時遇到的,可能是走散了,」提爾斯看他終於不那麼生人勿近,溫和道,「喜歡麼?」

  嚴江摸著小動物,沒理會他。

  「喜歡為何不留下呢,你也說,早就沒有了家人,這裡不可以成為你的新家麼?」提爾斯溫和地問。

  嚴江低下頭,終於嘆息一聲:「我想想吧。」

  青年俊美的面容浮上笑意,沒再勸慰,而是微笑著退開。

  看著他遠去,嚴江面上的笑容漸漸冷去,冰冷地宛如石頭。

  貓頭鷹在他肩膀上低低叫了一聲,帶著濃重的敵意。

  「我知道。」嚴江撫摸著的小貓崽,看著它嗷嗷叫的模樣,嗤笑了一聲,「你那麼吵,叫靜靜好了。」

  貓頭鷹陛下又一次慶幸自己在被取名時不畏強權。

  「他想讓我幫他,」嚴江輕笑一聲,「我就幫到底好了。」

  十多年前,為了安撫拉攏這位已經獨立的總督,塞琉古王朝將公主嫁給了這位將軍,並且生下了新的兒子。

  提爾斯是狄奧多圖的長子,他的母親並沒有公主那樣顯赫的家世與支持,所以,他需要更多立下功勳的機會,來對抗日亦強大的繼母與弟弟,而嚴江就是他的功勳。

  他們希望依靠自己對阿爾沙克的了解,徹底解決斯基泰的叛軍,至少也要將其重創;如果能把在阿爾沙克處展露的治療手法教給他們,就更好了。

  貓頭鷹陛下陷入沉思。

  夢境裡的國度,也是這麼亂呢。

  ……

  第二天,嚴江沒找到靜靜。

  小小的兔猻幼崽仿佛已經人間蒸發。

  和之前他養的獰貓、猞猁、沙漠貓、白狼這些毛茸茸一樣,完全沒有一點痕跡。

  貓頭鷹和花花依然都不承認是自己乾的。

  嚴江很淡定了,他平靜道:「我已經有了防備,晚上在小兔猻身上塗了雞蛋黃,檢查下爪子和牙齒就知道了。」

  他拿出了銀針。

  於是貓頭鷹暴露了。

  貓頭鷹失寵了。

  花花一連好幾天都非常精神,甚至想趁機咬死這隻鳥——如果不是嚴江及時阻止的話。

  但貓頭鷹很高傲,一點都沒有道歉的意思。

  於是冷戰開始了。

  這時,嚴江又接到狄奧多圖斯召見。

  這些日子,狄奧多圖斯召見很頻繁,畢竟他在斯基泰牧民中很有威望。

  他看著手上銀針,微微嘆息。

  又要殺人了,從殺了第一個人開始,再殺起來,他就再也沒有一點障礙。

  文明法制和諧民主都已離他遠去,思想正在趨於野蠻。

  還是早點回祖國,享受文明的薰陶吧。

  希望人性能夠回來。

  嚴江慢條斯理地清理著指甲縫裡的砒/霜,狄奧多斯倒在桌前,一塊象牙令牌侵染著他嘴角流出的血液,貓頭鷹陛下落在桌前,將那塊令牌交到他手中。

  「狄奧多圖斯死了,提爾斯會花大量時間『追查』兇手,收攏父親的勢力,不會有太多時間追殺我們,」嚴江輕輕將令牌擦乾淨,嘆息道,「只是這兇手的名字,怕是要落在無辜人的身上了。」

  最好的「兇手」無疑是他的繼母與弟弟。

  他有足夠的時間帶著種子,走過關口無數的興都庫什山脈,從容去到印度。

  然後就可以從克什米而往上,去費爾干納盆地進入新疆——走青藏高原雖然近,但那鬼地方太危險了,還是穩一點走吧。

  「看你的了,陛下。」嚴江摸了摸愛鳥,它在黑夜裡的視力可以找到適合出逃的路。

  貓頭鷹陛下神色據傲,展翅高飛。

  他們乘夜逃出了都城,與花花匯合,把早已經準備好的馬匹和種子帶著,向東而去。

  ……

  然後遇到了埋伏。

  提爾斯早就料到他會走,派出親信守備著通道關口,他沒有絲毫留情,箭雨之中,胸口睡覺的陛下無辜遭殃,替他護住了胸口,屁股挨了一箭,好在傷得不重。

  嚴江第一次受那麼重的傷,強撐著逃進山嶺里,躲在了一處隱蔽狹小潮濕的洞窟里。

  陛下不顧傷勢撐著幫他找回急救包,幫他上藥,它自己卻失血過多,倒在地上就爬不起來。

  嚴江急瘋了。

  不住地和它道歉,什麼諾言都許下了,只希望它能活下來。

  事實證明,貓頭鷹的命很硬。

  野生動物都有非常強的意外抵抗能力,加上花花及時找到他們,提供了食物,終於度過了那次危機。

  嚴江覺得自己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但是傷沒好的貓頭鷹卻非常牴觸花花——虛弱的它被叼來野雞的老虎嚇到了,它絕食,不吃東西,看到老虎就慘叫連連。

  無奈之下,嚴江只能讓花花睡在外邊,不要出現在陛下的眼前。

  這種應激創傷持續到了回秦國。

  花花只能白天跟隨著他,晚上遠離。

  好在陛下每天醒那麼幾個時辰,嚴江可以一直這麼左擁右抱下去。

  傷好之後,他悄悄殺回了那處關口,在黑暗的微光環境裡,有夜盲的普通人很難看清,這是他敢於夜襲的最大理由。

  找回了種子和行李,他繼續踏上去印度的路。

  這一次,沿途的關口都沒有為難他。

  前方有棉花和甘蔗,還有烏茲鋼、孔雀王朝和阿育王。

  踏上印度王朝的土地不久,他收到了提爾斯——如今的狄奧多圖斯二世派人送他的一封羊皮信。

  「你要記得我。」信中如是說。

  圍觀的陛下十分生氣,信紙踢進了火堆里。

  「寶貝別生氣,我只愛你一個,」嚴江向小心眼的他保證,「我只要記得你就夠了。」

  陛下這才驕傲地讓他抱起來。

  嚴江笑著親它。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散開來。

  那個人啊,他必然會記得很清楚了。

  畢竟有那麼一點時間,他以為他們已經是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會很晚,大家明早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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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弄巧

  晚上與秦王約會一起吃飯時,嚴江沒提老虎,而是面色如常地提起了燕國之事。

  燕國這些日子很不好過。

  去歲年初,秦國出兵趙國,解了燕國之圍。

  但和談失敗,趙國很快就再起兵戈,沒有秦國的相助後,趙國幾乎將燕國按在地上摩擦,太子丹更是一日三番求見秦王,求其出兵助燕,更帶出了唇亡齒寒的故事。

  嚴江曾經就在一旁一邊碾茶一邊看著秦王泰然自若地批閱奏書,聽完之後,秦王政放下書簡,微微帶冷笑:「燕與秦,唇亡齒寒?」

  嚴江好險沒笑出來,就燕國那種堪比義大利的水貨也敢和秦國說唇亡齒寒,也太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而坐下的太子丹臉色發青,憔悴的面容上儘是屈辱與隱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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