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節


  又止。

  「還有什麼事?」

  「上卿,我最近看農家之書,發現了一個法子,叫『畎畝法』,田地太高,就種溝中,田地太低,就種壟上,如此,高田不會被旱被吹,低田不會被淹被遮,」陳夢小聲道,「所以,我想著,能不能在地里開出高低不同的溝壟,如此一來,將麥種下在溝中,苜蓿草種壟上,如此一來,麥苗漸長,便可將壟上的土草推到溝里,壟盡而根深,便不易被風吹倒幼苗。」

  嚴江仔細聽著,畫出溝壟圖形,問了她意思。

  「到第二年,就把溝壟的位置互換,這樣,也算是一邊種草,一邊肥地。」陳夢絞著手指,低聲道,「我想申請十頃田一試,不知可否?」

  「當然可以,」嚴江驚嘆地看著他,「農之一事,辛苦耗時,你能喜歡並且鑽研,是天大的好事。此事你盡可去辦,有事隨時找我。」

  「謝上卿!」陳夢行了個禮,「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討教。」

  「直說便是。」嚴江乾脆和她一起坐在田間,商量這個陳夢叫做「代田」之法的,細節。

  後世溝壟應用非常廣泛,可惜嚴江種田並不專業,只記得一些極為稀少的細節,能想起來一點都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兩隻小老虎在他腳邊咬著褲腿,小滾滾在一邊滾來滾去,也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獨輪車上的花花久候主人不至,也踩著優雅的貓步走過來,躺倒,盤到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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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夢解說之餘,狀著膽子,悄悄摸了一把小老虎,手感超爽,又忍不住搓了一把大老虎,雖然有些扎手,但也悄悄羨慕起嚴上卿的幸福生活。

  天色將晚,陳夢已經想不出話題,便小聲說怕黑,希望和上卿一同走一段路。

  嚴江心想她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也不安全,立刻答應送她回家。

  中間小姑娘不小心扭傷了腳,嚴江便讓她坐上獨輪車,推她一路回家,中間仿佛聽到了陛下的呱嘎聲,但再一轉頭,卻又沒看到它的位置,嚴江心想最近大王睡得晚,這可能是別的梟鳥。

  等到嚴江回宮之時,已經是月上中天,秦王正坐在他的房內,沉默地批閱奏書。

  只是那屋裡屋外,竟有一種蕭瑟如秋風般的殺意,讓才跨過門檻的嚴江本能地感覺到危險,幾乎抱著崽兒倒退了一步。

  他放下三隻崽兒,在屋外磨磨蹭蹭,就是不敢進屋。

  難道哪裡惹著他了?

  嚴江在房外左右來回踱步,那步履輕如踮足,讓三虎一熊皆不解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卻聽秦王淡然道:「還不進來?」

  嚴江這才磨磨蹭蹭地進屋,也不靠近,反而貼牆靠門,一副你別亂來,我隨時會跑的神情。

  「阿江為何如此心虛?」秦王抬頭看他,那神色淡漠,難辨喜怒。

  「因為怠慢王上啊,」嚴江熱情地微笑著,走到王上身前,「您久等了,想是累著了——」

  「愛卿可想成家立業?」秦王突然問,「若如此,寡人可為你賜婚……」。

  「不必了不必了!」嚴江立刻揮手拒絕,「陛下還不清楚麼,我對女子無甚興趣,還是莫要耽擱人家終身。」

  秦王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於是廳堂內又泛濫起陰暗沉沉的殺氣。

  你還要怎樣啊老闆!嚴江一時無奈,本能就想把陛下抱在懷裡順毛,但這隻陛下太大了,抱起來也無毛可順啊。

  「謊言罷了,」秦王冷靜地指出,「當年你說只要我一隻相陪,背地裡卻與花虎勾搭多年,後來我容忍花虎,你又不甘寂寞,找了兩虎一貘,如此也就罷了,今日你還與女子同車而行,夜半才歸,竟敢還說毫無興趣?」

  嚴江也覺得甚是不對,本能上前想抱住大陛下,但強行忍住,只握住大王手掌,誠懇道:「冤枉啊,那是她說代田法,我才多待了時間,代田之法是國之大事……」

  他吹噓起這個法子可以錯開時節,保持地力,堪稱利國利民的大事,再提起自己多為大王著想,為此不惜親自送她回家,這些都是為了什麼啊,都是為了您啊!

  秦王這才神色稍微緩和,冷傲解釋:「我剛剛從鳥身中驚醒了,便直接過來等你,那陛下還在野外,性情一時有些變化,還是一起去找吧。」

  「什麼,陛下還在外邊?」嚴江驚起,「那你快睡啊!讓它回來。」

  現在可是野外,那太危險了啊!

  秦王政神色嘆息道:「被你氣到,睡不著了,還是同去尋它罷。」

  他熟練又自然地搭在嚴江肩頭,就好像將爪子立在他肩膀上一樣。

  嚴江一時好奇,吞吞吐吐地問道:「那個,王上,你平時在陛下身體裡,是什麼感覺?」

  「為梟時思緒遲鈍,為本能所驅使,」秦王政低聲道,「若人身清醒,會帶及本能,還需要一些時間調整。」

  「什麼本能?」嚴江好奇問。

  下一秒,他被秦王一把推到柱上,親吻了上去。

  完全不是曾經的蜻蜓點水,而是深入其間,交換著名為喜歡的心意,毫無保留的掠奪進攻,不給人喘息之機。

  嚴江眼眸驟然睜大,強韌尖銳的指尖幾乎瞬間就抵住了對方脖頸動脈,感受到那有力又迅捷至極的跳動。

  秦王政則平靜優雅地歸位,平靜道:「這便是它之本能。」

  「你騙誰呢?」嚴江捂著唇,眼中神色複雜,「這不是陛下的求偶期,再者,我像那麼沒腦子的人嗎?」

  「就是本能,花虎有,陛下自然也有。」秦王政的語氣是如此理所當然,「我現在會不分不清人禽之別,皆是被你氣住了。」

  嚴江看似一時拿不準真假,眉心蹙起:「好像有道理,陛下早就成年了,一直沒有發情期,難道——真是可怕,這是要怎麼算?」

  「再者,親了又如何,」秦王忽略掉那些聽不懂的話,低聲一笑,在他耳邊輕聲道:「阿江如此喜歡試探生死,陛下又何曾怕過?」

  他的阿江,知道什麼對他最有利,最是會裝糊塗,在百轉千回的局勢中找到最利於自己的路,便是知道,也不會承認。

  既然大家都裝,那拭探一下,又何不可?

  嚴江深吸一口氣,目光炯然,不但沒有心虛,心中反而生起一股戰意:「王上雖然喜歡當陛下的感覺,但畢竟身份不同,還是要早點清醒才是。」

  這種屬於帝王的獨占欲,很是奇異了。

  秦王溫柔道:「如此,寡人可以再本能一次麼?」

  嚴江扣住腰刀,溫柔道:「陛下大可一試。」

  秦王政已有答案,他微微一笑,大步離去:「不必,先將陛下撿回去為要。」

  嚴江凝視著他遠去的背影,終是將扣刀的手緩緩放下,跟了上去。

  他不是陛下,陛下卻真的是他。

  只是你剛剛心跳的那麼快——證明你那些真真假假的試探,都不過是掩飾,謊話而已。

  第一次,他發現秦王並不是完全表現地如歷史中那位帝王般完美無缺,他其實有屬於人的喜歡、嫉妒、小心眼、霸道,並且他不是永遠目標明確,還會緊張,會失望,會——克制。

  嚴江甚至有些愉悅地想著,喜歡我罷了,有什麼不好承認,要如此迂迴著來?

  你是秦王啊,我最多跑掉,又不會真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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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滅韓

  嚴江找回陛下後,秦王逕自回了行宮。

  月色下,嚴江一個人抱著那隻又貴又重的鳥兒回家。

  他把鳥兒放在榻下,一人在燈下默默凝視,支臉沉思。

  腦中印象深刻呆板的如剪影的秦始皇似乎正在漸漸淡去,另外一個霸道蓬勃的身影占據了原來的位置,並且蠻橫地占據了他回國後的大部分深刻記憶。

  秦王政啊,他為人小心眼愛記仇愛來事好大喜功,喜讀書愛聽歌,想要征服天下威加四海,高傲自信能曲能伸能忍能幹,政治軍事眼光超絕,勝雖驕傲敗卻不餒,目前還是個精力充沛、一天十二個時辰連軸轉也沒關係想談戀愛也能直攻要害讓人不得不接招的七國第一優秀青年。

  而且閃避天賦超優秀了,與誰相處都能把握住其中輕重,只要他認真起來,那可真是善解人意霸道甜寵,根本連討厭他都做不到呢。

  是有點心動呢。

  話說這樣的秦王啊,說不喜歡,那真的是假的,話說若能一睡秦王,那真不虧,沒白穿越一場,回家能吹噓一千年那種。

  可惜了,這秦王已經成家立業,偏偏還想和他走心,這就很麻煩。

  帝王的愛情嘛,總是讓人呵呵的。

  所以他們現在都本能地克制住自己的**,仿佛在諜戰片中相處,把心意當成底牌不願輕易掀開。秦王奇招大招迭出,各種騷操作想讓自己服輸認敗,自己則各種靈活應對,雖然處於下風,但也玩得不亦樂乎,明知現在的相處早就超過了知己朋友的狀態,但又不願意進入更深的關係。

  自己欣賞他手腕與眼光,他欣賞自己的學識與性格,他們都能輕易猜得對方心思,還互有好感,若不是中間隔著太多詭異離奇和時代地位的差距,嚴江覺得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大事。

  說真的,這麼你來我往地相互接招搞事,真是有趣又刺激啊。

  反正有大把時光,那我先看看情況,倒不用急著走,嚴江輕輕撫摸著愛鳥的羽毛,沒有擔心被收入後宮恐懼,甚至有點小興奮地想著秦王最後會不會來硬的。

  「陛下啊,你知道的,」他輕聲在愛鳥耳邊呢喃,「想動我也沒關係,越是危險的處境,我越是喜歡呢~」

  那種在生死邊緣中獨自遊走,肆意殺戮,從刀山血海中殺出重圍的傷痛與緊張,才最能讓他清晰地體會自己活著,而不是宛如孤魂空殼,獨自飄蕩在這個陌生的世界。

  陛下繼續裝睡,充耳不聞。

  嚴江輕笑出聲,抱著愛鳥入睡了,睡來還猛搓了一把,親了幾口。

  ……

  秦王政十二年,這一整年的時間,秦國都在為下一波大動作蓄力。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隨著小獨輪車的軲轆旋轉,考慮到大軍數量太多,糧草耗費過重,所以前線運糧的駐地,秦王選在了太行八徑中,離趙國最短最近井徑,井徑靠近秦國重城太原,太原有汾水為河,節約運力,而趙國地勢平坦,井逕入趙國的山路大多是下坡路,更易運糧。

  王翦會帥秦軍主力從井徑出山,截斷趙國南北溝通,而大將楊端和會從南長城處出發,北上攻邯鄲,而北上攻擊代地的秦軍主帥,是……

  「是我,居然是我!」李信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在嚴卿身邊繞來繞去,「我要去打李牧,我去打李牧啊……」

  少府里的墨者皆不悅地看著這青年大呼小叫,但又攝於李家權勢,不敢拿他如何。

  嚴江白了他一眼,潑冷水道:「第一,你清醒一點,李牧必會領軍南下,與王翦楊端和一戰,你最多領小股部隊牽制騷擾代地軍民,免得他們南下支援李牧,不可能有什麼大戰。第二,李牧是你親堂叔,你這麼開心,你爺爺知道嗎?」

  李信眼睛裡都是光:「肯定知道啊,他還說,若堂叔李牧能讓我勝一場,我就算功成名就了!」

  是的,李牧是李信的親堂叔,因為李牧的爹叫李幾,是李信爺爺李崇的親弟弟。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趙國代郡李家和隴西李家有多親密,當年趙武靈王廢長立幼,把最得力的手下與王位都給了小兒子,其中有一位叫李兌的牛人成了小兒子的太傅,他超敢想敢幹的,沒給新老闆打報告,就主動在沙丘宮變把前任老闆生生餓死了。

  嚴江覺得李信那天能包的膽子肯定就是這位祖宗傳下來的。

  餓死君王這種政治污點上李家人很長一段時間在趙國備受歧視,李兌的孫子李曇在趙國長年被欺負,在有一次又被人揭了黑歷史後,李曇一怒之下,跳槽去秦國,他大兒子李崇跟過來了,剩下三個兒子因為成家立業,不願意跟著老爸去秦國重新開始。

  誰曾想,李家居然就此轉運,李曇後來在秦官至御史大夫,李崇和自己兒子滅林胡、義渠,被封南鄭公,李崇兒子李瑤封狄道侯,而遠在趙國的三兒子生了李牧,如今也是趙國的柱石,封武安君。

  也就是說,李家還沒出五服呢,才三代人,就在趙國與秦國已經有三個公候君,那是實打實的跨國企業,任哪個家族看了都要咂舌。

  嚴江還知道李家的傳奇並沒有就此結束,將來李信也是個名留青史的人物,李信的孫子是迷路達人李廣,然而這並不是隴西李氏的傳奇結束,他們後裔還有李淵、李世民等會將「李」姓繁育成華夏第一大姓氏。

  這就是大家族,不為一城一國動搖,兩邊下注,死哪邊都可以傳承下去。

  這都不算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七國的通婚,那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緣至親開掐起來那才是真火。

  嚴江不著四六地想著,而李信那邊還在各種懇求,希望嚴卿大大給出太原至代國一地的地形圖——從他在陛下宮室中無意間見到了嚴卿親手為陛下做的沙盤,就日思夜想魂不守舍,若非那是大王的東西,他說什麼也要搶過來。

  嚴江被他纏地頭暈目眩,只能給他畫了趙國代地的細圖,這是他親自測出的路徑,細節清晰比例真實,李信拿著看得眉飛色舞,然後又稱兄道地問可不可以把小老虎給我一隻啊。

  有老虎,太威風了,李信覺得自己有需求,強烈求!

  嚴江被煩到了,讓花花把他咬出去。

  然後又有人來求見。

  嚴江拒絕了,怎麼回事,雖然他是秦王身邊的紅人,但這些人應該都知道他是不管事的啊。

  然後那人再度求見,嚴江看了名貼一眼,見是韓非求見,思考一會,終是見了他。

  少府最近新建了茶室,飲茶之風已經從咸陽刮向巴蜀南郡東郡的各大貴族們,並且開始吹拂六國,和珠玉音樂一起成為貴族的流行項目,只是可憐了山間那些到處都是被擼禿的野茶樹。

  韓非與他坐到靜室,這位先秦七子之一的韓子越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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