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節


  的,下馬地斗,劍戟相接,去就相薄。」嚴江解釋道。

  騎兵現在的戰陣都是以騎射為主,但騎兵要有馬鐙後來才能完全解放雙手,變成能百戰不敗的蒙古鐵騎,中原文明想要對騎兵最大的戰力挖掘,就是突騎,編成騎兵戰陣,一輪衝鋒帶的收割,這種戰陣對步卒幾乎可以說是秒殺,對匈奴也是恐怖的殺傷,衛霍靠這個打到了狼胥山,使漠南無王庭。

  讓中原文明百年無需長城守安。

  他拿花花的毛在地上擺出圖樣,細細解釋了秦王聽,秦王政神色專注,詢問了非常多的細節,嚴江混過騎兵戰法,其中很多關竅都對答如流,秦王越聽越明白,當然也懂得這東西有多厲害。

  有了這種馬鞍,在砍人刺人時,都不會那麼容易被反作用力推下馬去了,如果再配上戈矛,或者環刀,用來撕開步卒戰陣,當真是無往不利。

  他細心記下細節,這才「無意」中在阿江與他模擬戰陣時碰上手臂,目露痛色,「不小心」給阿江看自己被老虎尾巴抽紅的手腕。

  嚴江精於外傷,看了一眼傷痕,心說你倒能卡時間,再過一會給我看,印子就自己消了好吧。

  但他還是細心給他揉了揉,起拿棉布冷敷,見秦王目露不喜,搖了下頭,給他吹了吹。

  那濕熱的氣息在傷痕上激起一層汗毛,秦王政耳尖浮起一層薄紅,面上卻是端莊依舊:「收物寡人甚愛之,愛卿既然提此意,可願訓練精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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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江的騎射之術是在裏海經生死戰陣而得來,有阿爾沙克的親自教導,秦王政回想起那裡的騎術戰法,也不得不承認斯基泰騎兵的戰法遠在匈奴之上。

  「當然不願意,」嚴江一口回絕,將秦王的手臂放下,微微一笑道,「趙國既已無事,我欲去北方逛逛。」

  秦王政的車輪已經滾起來了,接下來就是一連串連綿不絕的滅國大戰,燕魏楚齊一個也跑不掉,要是不再去看看,就看不到了。

  秦王政扣信對方的手,悠悠道:「阿江就不能待寡人一統六國後,再共賞天下山河麼。」

  「不同的時候,風景自是不同,」嚴江輕笑道,「再者說,將來我還要看你一統天下之景呢。」

  如此麼?

  秦王政神色不悅,靠他極近,輕聲道:「阿江之心甚廣,天下方可容之?寡人可得否?」

  抱歉不走心,不約,嚴江微微一笑,也不怕他靠近,反問道:「王上富有天下,又何須萬物皆要握在手心?」

  「不須麼?」秦王反問。

  「須麼?」嚴江亦反問。

  秦王政於是小心地試探:「若寡人硬要握在手心呢?」

  嚴江微笑道:「那便要看王上繞柱之能了。」

  「如此麼?」秦王政唇角微彎,突然靠近,親吻了上去,攻城掠地,甚至還吸上對方柔軟的舌頭,輕輕咬了一口,然後閃電般退開。

  嚴江這次果斷拔出小刀,急追而上。

  這小屋沒有柱子,只有歇息在桌案邊的老虎一隻。

  秦王便與他繞老虎與桌案而轉,他也是劍術愛好者,身手敏捷,獨有的第六感更是敏銳,甚至能提前看出阿江往哪邊轉,一時間,繞虎數圈,嚴江居然追之不上,花花看著這兩個人類,虎臉茫然。

  最後在嚴江一個翻滾,跨越老虎龐大的身軀之時,秦王乘機閃出門外,一秒變換儀態,以王者君臨之姿,緩步離開。

  嚴江輕哼一聲,終是沒有追出去,他還要臉呢。

  ……

  見完嚴江,秦王又見了李牧,這位老將軍面色蒼白,仿佛老了幾十歲,無論旁人問什麼,他都半點沒有回覆秦王的意思。

  秦王也不急,只是淡然道:「有百名趙國宗室北去代地,重新擁立公子嘉為趙王。」

  這是他剛剛得到的消息,李信南下後,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李牧神情一震,終於問道:「你欲如何?」

  秦王低頭看著剛剛他口述,趙高書寫的戰法,終於抬頭,平靜道:「寡人可不攻代,但將軍需得受封秦爵。」

  李牧面色蒼白,捏拳出聲,手背青筋暴綻,卻終是無奈地低下頭。

  代地才歷大旱,軍民元氣未復,若秦軍急攻,必然覆滅,絕無生機。

  「既如此,將軍謝恩吧。」趙高在一邊傲然道。

  在數十息難堪的沉默後,李牧平復下心緒,抱拳跪地:「……臣、謝王上封賞。」

  他明白,在自己收了秦爵後,趙國的百姓們,就不可能原諒他了。

  秦王微微點頭:「退下吧。」

  他本來就沒有攻代地的打算,若是趙嘉北入匈奴,反而是個麻煩,倒不如留他收攏趙國殘餘宗室,到時滅燕之時,一舉處置。

  秦國不缺良將,留下李牧,一是平息趙人抵抗,二是為了讓阿江開心罷了。

  他思及此,輕撫著唇角,悠然地想著,若是能常與他如此,繞虎繞柱,似乎都不足懼呢。

  只是莫讓外人見到便好。

  ……

  趙國之事暫時告於段落,眼看著快要入冬,嚴江收拾了行裝後,花了十幾天,天天大肉伺候,給花花養膘。

  李信得了新馬鞍,視如珍寶,天天來找嚴江詢問突騎戰陣的事情,嚴江將知曉的細節告訴他後,他又每天帶來大豆精糧,日夜不綴地想要和阿黃提升友誼,被阿黃踢了兩次,肚子都青了也不放棄。

  嚴江左思右想,這次去燕地,還是沒有帶上阿黃。

  沒辦法,它長得太高太雄壯,無論誰騎上它,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帶上絕對會有許多麻煩——就因為它總會被權貴覬覦,自己在西域路上至少多耽擱了一年。

  加上燕地可能會有更多的東北虎妹,搞不好阿黃會被老虎咬了,因此嚴江只帶著花花上路了。

  臨行時,已是十月末,初冬的雪花飄落,他在收繳的趙地戰馬里選了一匹看著矮小,但耐力速度都很不錯的戰馬,飛快用糧草建立友誼後,便離開了邯鄲。

  走出邯鄲城,周圍已無秦營,他想起在邯鄲被圍時,幾次從城牆上坐籃子出入城中,給花花送食的日子,忍不住回頭看了看。

  一回頭,卻見秦王靜立城頭,有華蓋遮雪,漆黑披風,凝視著遠方趙國天地。

  嚴江輕笑出聲,向他揮揮手,便策馬遠去。

  趙國一路東北遠上,便是燕國,這裡的北方極冷,河水半封凍,卻依然可以見到窮人身披蓑衣,鑿冰捕魚。

  大雪覆蓋行路,商旅難行,沿途十分冷清,他向北繞過燕長城,便至易水。

  這裡離燕都極近,四五天便可至,是燕國最重要的天險,而易水背後,便是督亢之地,土地肥沃,是燕國根基之地。

  易水河彎之處,水流稍緩,易於船渡,久而久之,便起一城,名鄚城,再後,便有起了一座矮腳吊橋,長有數十米,人能過車不能過,是入燕國的必經之地。

  嚴江在河灣處遙想了一會,輕笑數聲,便讓花花跟上,準備過河。

  就在這時,他仿佛聽到一聲狗叫。

  一回頭,便見一隻黑瘦土狗狂吠著向他沖了過來,花花背脊一凸,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便見那狗從他們身邊衝過去,那狗兒已跑浮冰之上,卻正好踩到一處淺冰,落入水中,恰好躲開匕首,尖叫著想要爬起來。

  嚴江看得不忍,伸手將狗兒從水中提出來,看它冷地直發抖,拿身上的棉布給它搽了搽水,那狗兒似乎很靈性,伸舌頭添了他的指尖,還蹭了蹭,然後恐懼地看著花花,抖得更厲害了。

  嚴江當年也救助過流浪狗,一時心生惻隱,讓花花去林子裡自己玩一會,他很快來找它。

  花花於是熟練地進了旁邊的林子裡,狗子這才不那麼抖了,嚴江拿出包裹里的一塊干肉,給它吃了。

  狗兒小心地看著他,輕輕舔著吃了。

  正在這時,一精瘦邋遢的中年人追了上來,冷淡了一句:「畜生倒能跑。」便以匕出,欲殺狗。

  下一秒,他手腕被人拿住——對面的青年微笑道:「我既救它一命,便救到底好了,不知此犬做價幾何,我買了。」

  「我欲與友共聚,以狗肉分之,不賣!」中年人微微皺眉,手腕一震,巧妙地躲開嚴江的擒抓,繼續去拿那隻狗兒。

  「何必!」兩人兩手互推互撞,幾息之前就交手數招,嚴江一邊護狗一邊道,「我也不占你便宜,給你百錢,你自去買只羊,冬日起鍋熬湯,豈不更好。」

  「既言相請食狗,豈能違諾!」似乎很久沒有遇到對手,對面的中年漢子目露精光,也不再糾結於兩手之間小斗,手肘一突,就直撞對面青年胸腹。

  嚴江毫釐間閃開,反手一扣,就想將對方手腕繞下,反被對方順勢彎腰仰身,差點被掀了下盤。

  兩人都明白遇到硬茬,有些見獵心喜,乾脆就在這易水河邊打了起來。

  嚴江的格鬥術是學得現代路數,然後在古代絲路上生死間磨礪而來,陰狠兇險,而對面的似乎有自己的傳承,一招一式都極有章法,見招拆招之間,一時都奈何不得對方。

  但嚴江明白,如今真是身死之斗,對方必然先死,畢竟他有花花有毒藥有□□有吹箭等各種手段,對方雖然厲害,但沒有以傷換命之心,看起來並不是好殺之人。

  打到最後,兩人都有些惺惺相惜,一個反推拉開距離後,都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再動手。

  「宋人慶離。」那中年男人抱拳道。

  「秦人嚴江。」嚴江也抱拳見禮。

  那叫慶離的中年男人眼睛微微一亮:「可是製紙做醬,騎虎東歸的嚴江?」

  「不敢當……正是在下。」嚴江尋思著,心想製紙就算了,做醬是怎麼回事?

  慶離仿佛遇到偶像,神色間帶著欣賞與喜悅,道:「在下素喜美食,聽聞你從西域帶來諸多胡種,足五味,所制之醬甚美,由秦商廣傳,稱嚴醬,已有廚人將你比之易牙,今得一見,慶甚幸。正好,我與好久備上酒菜相聚,不如同往?」

  嚴江的微笑有些僵硬,當年被稱碓公紙公就算了,嚴醬是什麼鬼?

  「那這狗……」嚴江指了指狗兒。

  「既然閣下不喜,不吃便是!我為屠狗者,」慶離大手一揮,「能與君一見,也算這狗有功。」

  嚴江正想拒絕,就聽旁邊有人笑道:「慶兄追狗許久,我等還以為你追進易水之中了,卻不想在此閒談麼?」

  來者神色疏朗,在這冬月之間,一顰一笑間,竟讓人有阡陌暖春之意,全然沒有在秦國的苦大仇深。

  這都能遇上?嚴江一時驚了:「高漸離?」

  下一秒,看清來人,那世外高人般的俊朗公子眉心蹙起,瞬間恢復了在秦國樂團里苦大仇深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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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燕地

  嚴江上下看了高漸離一眼,唇角緩緩浮起笑意:「許久不見,漸離兄風采依舊。」

  「少稱兄道弟!」被史上第一甲方爸爸秦王政折騰慘了的高漸離正沉浸在那些地獄般的日子裡,被猛然驚醒後,立刻面若冰霜,毫不客氣地道,「你為暴秦效力之走狗,安敢來燕?」

  「此言差矣,」嚴江微微一笑,一點不介意對方的刺蝟般的態度,溫和道,「我雖事秦,卻從不濫殺,於秦王身邊也是多勸其修德少殺,這點,高兄想是知曉的。」

  那屠狗者慶離也附和道:「不錯,嚴子自西方而歸,帶來麥豆棉蔗,添五穀之利,豐衣食之行,又製紙做車,如此大德,不遜墨孟,漸離你莫要遷怒才是。」

  高漸離冷哼一聲,終是沒有再說什麼,畢竟當時在秦國觸怒秦王,是嚴江說情,這才留下一命,再追究下去,就顯得很無理取鬧了。

  見風波過去,慶離這才提起雨雪甚大,請嚴江去他那歇息一下,等雪小些再上路不遲。

  嚴江當然不會拒絕,於是一個口哨召喚花花,準備與他們一起前去慶離住所。

  花花從樹林中優雅踱出,走到主人身邊,這鄚城甚小,又是大雪,街道上行人極少,所以一路也沒引起騷亂。

  花花虎軀健美龐大,威猛兇狠,看得慶離十分眼熱,經過虎主人允許後,忍不住去摸了一把又一把,花花看了嚴江眼色,任摸任擼,沒有咬他。

  高漸離原先還端冷傲的模樣,但路上見慶離對老虎百般挑逗,一時也有些心動,平時人們見虎皆逃命去矣,哪能摸到,於是悄悄摸了老虎長有白斑的耳尖,又飛快收回手。

  這時,已經到了慶離家小院。

  院中放著幾把小刀,掛著數張狗皮,草屋裡放著碳盆,碳盆上掛著陶罐,其中白水已滾,散發著裊裊白煙,厚重的草簾擋住風雪,一築放於案前,高漸離冷漠地坐到筑前,慶離請嚴江坐到客座稍歇,倒了一杯熱酒,說自己出門去找些吃食,便離開了。

  於是氣氛單方面尷尬起來,嚴江則忙著給花花身上除雪,再看了它身上包袱里睡得萬事不知的陛下,微微放心,新收的狗子自覺地躲到另外一側,緊緊靠著新主人,仿佛知道這是它唯一的救命草。

  終於,高漸離忍不住道:「秦王殘暴乖戾,你有長才,天下何王不可事,何必非要助秦?」

  「那助誰呢?」嚴江抬頭反問,「燕王嗎?」

  高漸離皺眉道:「有何不可,燕國雖多苦寒之地,但上下和樂,絕無□□,當年蘇秦助燕時,也是天下有名的強國,只是缺一強相罷了。」

  嚴江輕笑一聲,甚是從容地看他:「高兄看來,秦以虎狼之心吞天下,是錯了?」

  「可笑!他難道還是對的?」高漸離怒道,「在他面前,動輒得咎,在秦數年,秦法之苛是我親眼得見,若被他滅國,則庶民盡為其奴!」

  「雖苛,但能活,」嚴江輕聲一嘆,道,「春秋以來,諸國爭霸,三十載前,長平一役,雙方死傷數十萬;二十五年前,邯鄲之圍,諸國傷亡十餘萬,二十年前,燕起兵六十萬攻趙,為趙所破,又是傷亡十數萬;十七年前,魏趙爭鄴城,又是大戰;十三年前六國再合縱……」

  他一一列數這些三十年來的大小戰事,高漸離神情微變,確實如此,每隔三五年,七國便要爭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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