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節
國寶收藏。
不過因為天冷的原因,陛下非常拒絕出門飛翔——這燕地太冷了,比咸陽冷多了,它需要阿江溫暖的懷抱。
同時,它還很看新來的黑毛狗不順眼,沒事就要去陷害兩把,可憐的狗子在經過主人的幾番偏袒後,看到陛下都夾著尾巴。
嚴江無奈,只能安慰陛下等離開燕地時,就給狗兒找個新主人,我身邊永遠只有你一個,其它的都是過客。陛下很享受這種被阿江重視的感覺,這才沒有再作妖。
他們一人一鳥繼續在燕國浪來浪去,沒事和慶離喝下酒,高漸離被強行拉來一起吃過幾次酒後,對嚴江的牴觸漸漸消了,願意給阿江擊築聽,算是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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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長得有點像琵琶,之所以要擊築,是因為這是用鐵片敲弦做響的,而高漸離在逃脫了秦王的磨練後,技藝更上一層樓,他的築音里已經沒有殺伐之氣,反而是帶著淡淡的憂傷,仿佛天空飄雪,有著隱約的離別之意。
那種來自心靈的完美表達,讓嚴江佩服不已。
陛下也很喜歡聽這樣的音樂,偶爾遇到,都會多吃飯,贊高漸離之築中王者,宮中樂者多不如矣,等滅了燕國就再征他入宮。
但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在來了燕都一個月時,秦國的軍隊終於拿下除了代地外的趙國全境,將國界線推到易水之畔,五天可到燕都,一時間,燕國上下都陷入了恐慌了之中。
畢竟誰的身邊睡了一隻老虎,都會害怕的。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
嚴江推拒了慶離晚上聚會的邀請,抱著醒來的陛下,披著柔軟的連帽長裘,在風雪夜裡,走向了一座他一直沒有靠近的宅院。
雪花輕輕飄落,雪地的人,仿佛黑夜之中,用白紙貼出的剪影。
那是樊府。
這座大宅並沒有守衛,幾番敲門也無人應,嚴江無奈地拍了拍陛下。
陛下驕傲地抬起頭,沒有動。
嚴江低頭親了他一口。
陛下這才滿意地起飛,越過院牆,飛到院內,奮力打開了沉重的門栓,懸浮在空中,等阿江推門而入,這才重新落回他懷裡。
這座院落很大,有亭台樓閣,卻並沒有被精心打理,院中落葉凌亂,草木徒長,廊柱潮濕處生著青苔,甚至看得到被老鼠啃出的門洞,顯示著主人居住的時間裡,是何行頹廢。
陛下目光漸漸冷漠起來。
院中正房依然有著燈火,嚴江無聲無息地走過迴廊,宣開布簾,便見的一名滿頭白髮的老者,正對著酒壺,一杯又一杯地飲下。
嚴江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這是桓齮,這個不到五十,前兩年還意氣風發的男人,此時鬚髮盡白,眉目滄桑,看他的眼眸渾濁無神,卻依然有著一絲狠厲,似敗犬,又似孤狼。
「是你,」桓齮先是一愣,隨即又低聲地笑了起來,「你終於來了。」
嚴江輕嘆一聲:「勝敗乃兵家常事,秦王非苛刻之人,將軍當年之選,可是有苦衷?」
被李牧打敗很正常,但敗軍之將卻不歸國——對一手發掘提拔楊端和、桓齮、王翦這些沒有大功的中年將領的年輕帝王來說,這是他無法容忍的背叛。
桓齮搖頭:「哪有什麼苦衷,不過一念之差,貪生怕死罷了。輕敵冒進,為趙軍所敗後,那時我以自己為餌,想引李牧追殺秦將,誰知他反而去追殺秦軍,反讓王翦成名。我得知此事後,又羞又愧,無顏回秦。」
「僅此而已麼?」嚴江幫著陛下問出來。
「自然不止,若我歸秦,必被奪爵閒置,再無起復之機,」桓齮面色平靜,仿佛已看穿一切生死世事,「大王寡恩而虎狼心,於他無用之人,必隨手棄之,只有留燕,才可重新領軍,得以重用。」
嚴江聽之,覺得可笑:「那你在燕兩年,可被重用了?」
燕國這種愛出豬隊友的國家,出兵從來都選自家的草包將軍,桓齮一個外來將軍,還想被重用,鬧呢?
桓齮黯然無語,只低頭又猛灌了幾口酒,才道:「大王讓你來取我性命麼?」
「當然不是,王上不殺功臣,再者,他說過,你之性命,必得明堂而取之,以昭天下,若要命人以刺客殺之,豈非給你長臉了。」嚴江輕笑道。
讓燕王將他交出來,那是證明秦的強大,證明過錯在桓齮,若是秦王連個判將都要用刺殺來解決,豈非說明他正面處理不了他,成不成功,秦王都會掛上個小人的名聲。
桓齮握樽的手指緊得發白,半晌,才低聲道:「那你來此,便是為了嘲笑我麼?」
「我沒那麼無聊,」嚴江摸了一把愛鳥,淡笑道,「只是來問清楚因果,他自問對你不薄,你如此行事,他生怒許久,如今說完,也算全了他一樁掛心之事。」
桓齮沉默半晌,才冷冷道:「上卿對秦王倒是上心。」
「將軍在記恨他殺你全家,罪遷全族之事?」嚴江平靜道,「但秦法嚴苛,從你留燕那日,便該知曉後果。」
桓齮突然暴怒,猛然砸下酒樽,厲聲道:「我為大秦征戰多年,自問無一事愧對於秦,將領滯留他國本是常事,廉頗樂毅,蘇秦信陵,又有哪個舊主,會牽連家族,不是我錯,是秦錯!」
「所以,你逃燕時,心生僥倖,覺得秦王或許會網開一面?」嚴江輕聲嘆息,「你並非不了解他,只是一直在騙自己罷了。」
說罷,他抱著鳥兒,轉身離去。
桓齮冷笑道:「嚴江,你與秦王相交甚密,自然向著他說話,但這天下,可不定是他的!」
嚴江置若枉聞,逕自走遠,消失在白雪飄飛的夜色里。
桓齮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氣,塌坐於席,以手捂額,發出悲泣。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的人影掀開旁邊側屋的簾席,看著嚴江遠去的身影,眉心緊皺,低聲道:「若有此人護衛秦王,行刺難矣。」
燭火之下,此人眉目堅毅,目光灼然,若嚴江看到他,必然會認為,這是當年李左車讓派來殺他的俠客,被他一念之間只是打暈,沒有取走性命。
「樊將軍……」荊軻低聲道,「這父母妻兒之仇,或有一計,你可報得。」
桓齮抬頭看他:「如何說?」
「秦王以千金、邑萬戶欲得將軍首級,」荊軻沉聲道,「而今太子欲刺秦王,須得將軍首級獻好接近,到時我以匕首刺其心,既可為將軍報滅家之仇,又可洗去燕國受屈被辱之危,然將軍可願獻首?」
桓齮眉目似有恍惚,看了荊軻許久,終是大笑出聲:「太子收留吾許久,竟是作此之用,只恨我尚有一線希望,盼戰場雪恥,讓王上悔於棄我,苟且至今,方知錯矣,錯矣!」
如此危難之機,不求合縱救國,卻求此陰私小計,此計成與不成,都是燕國將亡之計。
只恨自己眼濁,竟然還期盼著有掌軍之機,想是王上知之,亦會笑之。
「將軍若不願……」荊軻低聲道,「便當荊軻今是未來過。」
「罷了,」如此機密都已知曉,願與不願,皆難免一死,桓齮遙望西方,心灰道,「太子到底有收留之恩,今以命報之,算是了卻此情!」
說罷,他拔出長劍,自刎之。
荊軻嘆息一聲,割下他的首級,這才去向太子丹復命。
燕太子丹看到將軍首級,大哭一場。
「太子,還有一事,」荊軻等他平靜下來,才淡淡道,「欲殺秦王,有一人須除之。」
「何人?」太子丹抬起頭。
「秦國上卿嚴江,」荊軻想著去拿樊於期首級時見到的強者,「這次計劃本來周密,但當年在代地,吾我增為好友左車一刺嚴江,為其所制,反讓他殺傷左車,讓我友傷殘至今,雖然此次行刺,有吾兄慶離出手,但若讓嚴江將我認出,怕是會橫生波折。」
「那慶離,真的願意幫我們麼?」太子丹低聲道,「我本以待你之禮遇之……」
「不可!」荊軻斷然道,「吾兄劍術雖強,但生性古怪,過於禮遇,反會使其厭之。」
「那這嚴江如何處置?」太子丹皺眉道,「秦王愛他重他,若在城中出事,這求和割地,怕是立時做罷。」
「必得讓他離開都城,」荊軻沉默數許,才道:「此事,只能讓我兄慶離出手相助將他引出,到時太子以死士圍殺,收拾痕跡,做出遠行之相,燕地遠離咸陽,待秦王覺察時,刺秦早已功成。」
太子丹大喜:「就依你之言。」
荊軻點頭,他看向遠方,仿佛想起當初他被代郡李家禮送出城的一幕,想起被一擊拿下的屈辱。
他曾受李左車恩惠,左車卻因他行事不穩而被害,如今有機會,定不能讓他走掉。
嚴江接到慶離的出城一聚的請柬,說是在燕都東邊的小城,新送來一條半丈長的大鮁魚,美味無比,想要一起品之。
這是渤海的馬膠魚啊!
太讓人無法拒絕了,兩千年後,因為過度捕撈的原因,根本不要看到大一點的鮁魚,這也算是穿越福利了。
他收拾東西,把身上零碎的武器毒/藥吹箭都清點補充好——這是他從絲路殺回來的習慣,不帶在身上就毫無安全感。
不過……
他想了想,還是熟練地綁好了一個土炸/藥包。
因為昨天才見過桓齮,他就死了。
雖然聽說太子丹給他做一個玉頭代替原頭厚葬了,但也能看出刺秦之計已經快到尾巴上了。
這群人既然和荊軻有關係,還是小心為上。
更重要的是,他聽說秦舞陽那小混混還在街上亂來,沒有要去幹大事的樣子,而這次入秦的名單,是荊軻和慶離——還有城裡說荊軻是準備帶著親族一起發達了。
所以,以防萬一,還是把慶離打重傷或者殘比較穩當。
作者有話要說:荊軻有所待,欲與俱;其人居遠未來,而為治行。頃之,未發,太子遲之,疑其改悔,……荊軻怒,叱太子……遂發——《史記*刺客列傳》
荊軻本來是找了一個高玩來行刺,他負責介紹地圖,但是這個人等了很久沒來,太子丹懷疑他反悔,就激他是不是怕了,於是準備打輔助的荊軻無奈只能去當主dps,帶秦舞陽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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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反殺
冬天的氣溫是最好的保鮮劑,這時的海魚不用晾曬,天然冰鮮,讓數百里外的燕都也可以在冬日佐食,不過就算如此,能吃上的也多是權貴罷了。
漁民們雖更辛苦一些,卻可以得到比平時更多的進項。
小時候嚴江在電視裡看著古裝劇里隱士名士們在江邊聚會,雪中舉杯,紅泥火爐,甚是愜意,還曾有過心動。
但當自己處在這個情景中時,他不自覺地靠緊了花花一些。
大花花也滿意地把主人圈緊,愜意地晃了一下尾巴。
它儲存了一個秋天的脂肪在這個時候發揮出色,能給主人以溫暖。
而對面的慶離穿著狗皮襖衣,和他一起在這雪景之中品嘗著美味的烤魚,吃得滿頭大汗。
「阿江為何不見汗水?」吃了一半的慶離抬頭,一時不解,這烤魚里足足放了一把干辣椒,在這冬日裡辣得他大呼爽快,但嚴江卻神色平淡,仿佛吃的是普通食物而已,這,難道和酒量一樣,辣也有辣量?
「只有一把辣椒的烤魚,食之無味,」嚴江看著用炭火烤的滋滋做響的石盤,淡然道,「在我家鄉,一盤烤魚若無不被辣椒淹沒而烤之,那便是店家扣索,食客一嘗之後,必不會再登門。」
只放一把辣椒的烤魚,那連微辣都算不上,還想讓他吃滿頭汗,想啥呢?
慶離無法理解,只是埋頭猛吃,這種調料聽說已在秦地多有種植,但賣到燕地,便是貢品,一般人根本吃不到,更不可能如嚴江這般浪費的吃了。
嚴江淺淺斟了一杯酒,微笑道:「慶兄劍術超凡,又與荊軻交好,怎不在燕地求前程?」
「受不得拘束啊,」慶離悠然道,「兄弟之情,朋友之義,還有家國之恨,這人生情義難分,愛恨難解,還不如一個人來得自在。」
嚴江微微一笑:「那,不如與我歸秦,那裡香料眾多,還有醬料無數,不輸燕趙,何不一試?」
「秦國那處,哪是我等遊俠能受得起得,」慶離遺憾道,「我等遊俠以情義為先,因一諾而殺人,因一情而殺人,皆是常是,若在秦國,怕是就得受腰斬之刑了。」
嚴江悠悠道:「那慶兄覺得為此情義,對錯能辨否?」
為了別人一個承諾一個邀請而殺人,你居然還很驕傲?
「是非對錯,皆由我心而定,」慶離嘆息一聲,才緩緩道,「我原為楚墨,後來入齊,墨家大難之後,相里墨入秦,助秦□□;齊墨們在稷下學宮混吃吹噓,只有我等楚墨還在各國行俠之道,只是不得國君重用,便潛入民間,以助黎民。」
說著,便提起他這些在幫助被欺負的弱小,斬殺豪強,不得不在列國遊走躲避的事情。
墨家陽城一役,數百直系弟子戰死,各地的傳承分成三派,相里墨歸秦,成為秦墨,主發明製造;齊墨一心研究哲理;楚墨則是得到劍術傳承,各國有名的遊俠幾乎都和他們有關。
嚴江自信一笑:「閣下錯矣。」
「何錯?」慶離低聲問。
「所謂憑心而行,行俠仗義,不過是你仗著劍術出眾,以強凌弱罷了,」嚴江輕輕一笑,「遠的不說,你聽信人言,動輒殺人時,可有一次聽過死者的辯解?」
「將死之人,必然巧舌如簧,拼命推脫,如何能信?」
「若是非能這樣分清,天下怕是要涼啊,」嚴江一笑,就問一句,「若你是燕惠王,可會招回樂毅?」
「當不會,燕惠王聽信讒言,招回樂毅將軍,使滅齊功敗垂成,此昏君之行!」慶離斷然道。
當年燕將樂毅已經把齊國全境拿下,只剩下兩坐孤城,新燕王繼位後,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