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節


  招回樂毅,派了堪稱歷史上倒數第一的名將劫騎來接任,讓田單成功復國。

  「那燕王后來虔誠認錯,親筆求歸,可是知錯能改之人?」

  「這……」慶離一時躊躇。

  沒文化真可怕,嚴江喝了一杯酒,也有些感慨,繼續忽悠道:「鄒忌為齊國變法圖強,諷齊王納諫,可是良相?」

  「當然是。」

  「鄒忌嫉妒田忌孫臏,讓兩位有功之將流亡楚國,可是妄人?」嚴江又問

  「……」慶離一時說不出話來。

  嚴江輕蔑一笑,淡淡道:「當今燕王,其人量小反覆,其所行國策與韓國不相上下,不沾還好,沾之,必死無葬身之地,則會牽連無辜無數,你且看著。」

  「太子丹這些日子治理燕國,大索名臣,還是有昭王之相的。」慶離勉強辯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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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說得就可笑了。」嚴江覺得這是辱昭了,「他若有昭王十分之一的雅量,也不會在秦國鬧成那個樣子。」

  話說燕國也不是沒有能人,奈何豬隊友,太多、太多了!

  如果趙國還是可以有救的話,燕國那就是真是垃圾一堆,明珠難現,也就燕昭王時闊過一會,而不管從昭王向下還是向下數,都能數出讓人瞠目結舌的騷操作,那數量,比六國加起來都多。

  燕昭王是太子丹的曾祖父,這也是個能人,他還是公子職的時候,父親燕王噲老年痴呆了,被國相子知騙著搞了個「禪讓」鬧劇,居然直把王位讓給了子知,結果子知為王三年,把燕國弄得天怒人怨——怨到齊國打過來時,大家爭相開城門相迎,燕國滅亡,燕王噲和子知都被殺,公子職當時在趙國當質子,逃過一劫。

  結果齊國並不是什麼好人,打過來搜刮地比子知還狠,燕人憤怒,讓公子職在趙國和秦國的幫助下,成功復國,把齊軍打了出去,公子職繼位後,就是燕昭王。

  他求賢納士,而且一點就通,郭槐用一個「千金買馬骨,然後就會有人送千里馬」的例子暗示了一下後,燕昭王妙懂,立刻把郭槐認作老師,大宅高官伺候,各國能人一看——郭槐那水貨都能混好,我們肯定也能幹一波,於是紛紛前去自薦。

  而燕昭王眼光相當好,提拔樂毅、秦開等名臣良將後,也不急著報復齊國,而是默默發展燕國二十六年,命令秦開大破東胡、朝鮮、真番,把幽雲十六州都納入治下,然後終於等到齊王晚年也翻老年痴呆,向六國宣戰,燕昭王抓緊機會,利用五國聯軍一波打入敵方水晶,占領齊國,一雪當年滅國之仇。

  但樂毅可能是因為有點自己的小心思,五年都沒有把齊國最後兩個都城打下來,太子上場,說這樂毅是不是有想當齊王啊?

  燕昭王也是個人精,立刻把太子打了一頓,還禮貌把樂毅家小好生護送到齊國,說你想當齊王就當吧,我們還是好朋友——這招後來讓劉皇叔學去了,用同樣的法子把諸葛丞相架了起來,把人後路堵得乾淨。

  樂毅立刻不敢不敢,然後燕昭王就突然死了,因樂毅被父親暴打一頓的太子繼位……

  說到這,慶離無奈地低頭:「不說這個,喝酒,喝酒。」

  嚴江給他洗腦道:「你們這些遊俠,殺人甚少動腦,只圖爽快,太子丹若能與齊魏楚合縱,我還高看他一眼,但你看他找的都是俠客,難道還想去暗殺秦王?且不說他殺不殺得了,便是殺了又如何,秦王親政不過三年,先前三年內連失昭王、秦孝文王、莊王三位國君,但攻城略地可曾少過一分?不過是讓燕國被滅,牽連族誅罷了。」

  「牽連族誅?」慶離拿酒的手微微一滯,仔細地看了一眼嚴江,見他輕蔑驕傲的模樣,一時拿不準他是不是真知道什麼

  還有,秦王何等有名,刺秦無論成敗,刺客必然名傳天下,他慶氏還有族人上百,可不像衛國的慶氏只有荊軻一人,自己一時之義倒是逞了,齊國會忍信秦國威脅,不交出慶氏族人麼?

  「秦王若怒,天下誰能討的了好去。」嚴江輕聲道,「不說這個了,喝酒。」

  嚴江又舉杯。

  終於,慶離輕嘆一聲道:「嚴兄,我看天色甚冷,還是莫要再喝了,你便先回城罷。」

  他是想全與荊軻的朋友之義,但並不想牽連家族——雖然毀壞容貌可讓人認不出自己,然既然是出使,又有幾個使臣會是容貌不全之人?

  「慶兄不與我同去?」嚴江微微一笑,問。

  慶離嘆息道:「我尚且有事,須回齊國。」

  嚴江微微一笑,點頭道:「那,就此別過。」

  「別過。」慶離微笑道。

  兩人起身互拜,下一秒,只見慶離猛然高喝一聲,向後退去——他已經不想去荊軻那裡,但是兄弟現在的要求,還是要完成的。

  幾乎同時,嚴江的腰刀出鞘,閃電般劈下。

  周圍的山林間,上百死士手拿兵戈,飛快衝殺而來。

  慶離極限地一個仰身,堪堪避開那極限一刺時,就見嚴江手中一捧白灰撒出,刺得雙眼生痛,一時難辨敵影,但他的臨敵經驗極豐富,立刻翻身一滾,飛快退開,一手將長劍揮得密不透風,同時一手拼命揉眼,想要再睜開。

  嚴江微微一笑,順手拿出吹箭含在口中,提起包袱繞過他的身邊時,轉頭一吹。

  便見那劍術無雙的漢子伸手一擋,然後,他先是捂住手臂傷口,然後咯咯了兩聲卑鄙,用力捂住胸口。

  嚴江卻根本沒有回頭看他,因為周圍的死士們已經飛快靠近他。

  他輕哼一聲,拉弓開箭,對面死士見狀,立刻加速衝來。

  不能被他們拖延住,他一人體力有限:「花花!」

  身邊的大老虎猛然咆哮一聲,巨大的身體一個飛撲,越過數米距離,一掌將對面的士兵胸骨拍碎,原地一躍,又猛然咬的上另外一人的脖子,巨大的慣性將旁邊一人帶飛,讓包圍圈露出一個巨大的空口。

  嚴江則無視對面死士的長劍,在短兵相接的一瞬間方才側身,毫釐之間讓它從胸前擦過,手中腰刀已經抹過對方脖頸,飛出一地血花。

  而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已經來到叢林邊緣,飛快向山林里穿行。

  身後的死士沒有遲疑地追了進去。

  嚴江回頭一見,忍不住輕笑出聲,而周圍的死士充耳不聞,只當是他臨死的恐懼罷了。

  ……

  半夜時,房間裡的貓頭鷹一醒來,沒看到阿江的身影,於是飛出去。

  慶離僵硬地倒在房外,眼睛尤自睜著,仿佛不相信這會是自己的結局。

  貓頭鷹摸摸地抱緊了自己,箭毒木本來是阿江從印度找來,想預備給提爾斯用的,但後來提爾斯沒追來,他也就留下沒繼續用了。

  周圍還有幾具屍體,兩個是花虎咬的,看這屍體的順序,是進林子裡了?

  貓頭鷹也不急,只是熟練地飛進叢林,看著他到底在哪裡。

  然後就見阿江疲憊坐在花花身上,疲憊地從林中走出。

  見陛下來迎接,嚴江伸手讓他停在胳膊上,蹭了一下,才微笑道:「陛下來得正好,守下夜,我們回房休息一晚,明天去找燕丹麻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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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天罰

  滾水燙過的紗布烤乾,嚴江拿出酒精和棉簽,面無表情地給傷口消毒換藥。

  他半裸著上身,健美優雅的軀體雖然有數條不輕的傷口,卻並不嚇人,反而讓精瘦的身體更顯優雅兇悍,坐在老虎身邊的他,仿佛是更可怕的叢林之王,每一個垂眸間,都有凜冽的殺意。

  陛下用翅膀捧著臉,立在案上,一動不動,仿佛陷入了沉思。

  嚴江在傷口上塗上酒精,低頭把自製的藥貼粘在傷口上,貼外用的細麻布,用熬出的魚膘膠貼上,中間有可以拉緊的線頭,如此可以將裂開寬的傷口拉緊,免去縫針的痛。

  這醫用酒精是他請相里雲幫忙研究出來的氣皿蒸出來的,只不過成本太高,三斤糧才能得一斤酒,度數卻只有十來度,也就是按秦時的釀酒工藝,二十多斤糧才能出一斤酒,按秦國的酒稅來算,根本不具備廣泛推廣的價值。

  「陛下,來。」嚴江裸著脊背,將棉簽沾上酒精,放在它嘴裡叼著,讓他給肩胛的傷口消毒上藥。

  陛下熟練地給他上藥,它看著有些猙獰的傷口,略不悅,但還是幫忙叼著紗布,貼在他傷口上,用腦袋頂住,讓阿江用布帶固定。

  「傷至要三五天才能結不影響行動,燕丹一定會來找我麻煩,」嚴江略一思索,「我一外人躲避也麻煩,還是回城安全一些。」

  人數有點多,按理,敵人上百這種情況他應該先逃亡的,只是大雪在外逃亡,沒有準備之下很容易凍傷,所以他拼著多受點傷,也還是和花花一起把這些分散的人都解決掉了。

  叢林是他的天下,密林里,再多的敵人他也不怕,樹木灌木都是他的朋友,在被圍攻的情況下,他大約能應付三到五個人,再多就有性命之危。

  好在這次可能是為了不傷到慶離,這些人沒有帶弓箭……

  不過帶了也不嚴重,這個時代的戰國弓箭射程有限,太近必然會被他發現端倪,只要運氣不太差,逃掉是不難的。

  回燕都的話,那裡六國人士皆有,多來一個並不扎眼,想來太子丹,也不會相信他還會回到燕都。

  就如此吧。

  休息一天,他起身行動。

  陛下跳到他的掌心,問他有什麼大行動,不要太衝動,寡人立刻讓王家父子來收拾這不知道好歹的東西。

  嚴江微微一笑,伸手摸摸陛下:「放心,只是一個小教訓罷了。」

  他已經有計劃了。

  如今他可不是急著回國的人了,有大量的時間,可以為自己討回公道。

  「什麼,一個人都沒有回來?那慶離呢?」荊軻抓住傳信的人,厲聲問。

  「並未尋到,看那裡痕跡,他們追人入林中了,」那回報的信使有些為難地道,「大雪掩了痕跡,可能是迷路,也可能是追那秦國上卿去了。」

  荊軻猛然放下那人衣襟,看向一邊端座的太子丹。

  太子丹也沒想到一百死士竟然也拿不下一名秦國的上卿,只是皺眉道:「那人向哪邊去了?」

  「回稟殿下,看痕跡,是向東北去了。」那信使低聲道。

  「繼續搜查!另外,令西南諸將嚴查各地關口,必然要將他留下。」太子丹神色冷肅,「此事不能走漏絲毫風聲,可知否?」

  「是!」信使聽令,恭敬地告退。

  荊軻眉心緊皺:「不想竟然會出此事,好在燕地遠離咸陽,他哪怕逃了,也必討不了好去。」

  寒冬臘月的燕地何等寒冷,他一人流浪在外,口音風俗皆不同,只要在周圍村落嚴查外人,必能有所收穫。

  太子丹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事:「那慶離與嚴江交往甚密,會否臨陣反戈?帶他逃殺出去了。」

  「絕不可能!」荊軻斷然道,「慶兄為楚墨豪俠,凡事信義為先,他答案幫我,就絕不反悔。」

  「或許吧,」太子丹憂心道,「只是得為免伏殺嚴江之事透露,還是早此入秦吧。」

  荊軻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等慶兄歸來,就可上路。」

  太子丹默默鬆了一口氣,面帶憾色,憂愁道:「吾並非催促,然秦國勢大,如今只有刺秦方可救天下於水火之間,那秦王一死,諸子年幼,必有一番爭端,燕國才可能有喘息之機,與它國合縱……」

  他低聲地說著自己的想法,荊軻與從前一般,默默聽著。

  ……

  這一等,就整整等了十天。

  慶離與嚴江仿佛人間蒸發,沒有一絲消息,反而是在那旁邊的樹林裡,又發現了數十具死士的屍體。

  燕太子丹越加坐不住了,每日詢問慶離何時方歸。

  終於在第十天時,太子丹匆忙去宅院找到荊軻,面色驚慌道:「秦軍在易水紮營了。再不行事,怕是晚矣。」

  荊軻眉心緊蹙:「如今副使未至,如何去秦王處覲見……」

  「這,可請允秦武陽隨行。」太子丹低聲道。

  本就因慶離久而至心生煩躁的荊軻頓時怒了:「太子這是何意,此大事應有萬全之計,莽而行之,豎子也!更何況心一匕首入秦之地行難測之事?」

  太子丹遲疑了一下,心中悲苦之間,一時竟紅了眼眶,悲道:「吾何嘗不想等先生萬全,只是時不待我,為之若何……」

  「罷了,」荊軻心中嘆息,「既然太子認定我有意拖延,那就依你之意,以秦武陽為副使,即可出行吧!」

  太子丹心下大松,起身來到荊軻正前,叩首伏地,行大禮:「謝先生諒解!」

  ……

  燕使荊軻帶上地圖,太子親自送行出城,來到一路送到易水河畔,至人跡空緲之地,才脫下外袍,在這寒冷之月,他們皆身前白衣白冠,竟是為荊軻在易水做了一場活祭。

  太子丹與荊軻飲酒道別,而高漸離擊築助興,荊軻如往常一般,在築聲中起劍而歌,朗聲大笑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聲音高昂激勵,激烈雄壯,周圍隨從至友無不痛哭流涕,又怒發須張,最後荊軻大笑上車,隨軍遠去。

  嚴江坐在樹梢上,看著河邊這歷史性的一幕,輕撇嘴角,並沒有被感動到。

  他只是拿碳筆畫板,將這一幕落於紙上,順便聽著高漸離這一首堪稱人生巔峰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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