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節
微微挑眉:「冷水泡茶?」
「閣下果然見識非凡,」馬維拈鬚笑道,「此物乃吾徒從楚國尋來,說是奇物,老夫嫌得燒水麻煩,便在水涼後泡之,亦別有風味。」
有糖有茶,光這一點就不是普通的老夫子了好吧?
冷水泡茶很花時間,嚴江沒有急於喝,而是和這位老夫子聊起了這沛縣的歷史時光,和各種典故,頗有相談甚歡之意。
便見天色甚晚,嚴江正想告辭,便見一青
118、有約
了解了嚴江來意後,劉季放下了禮物,找個藉口就飛快跑了,還帶走了蕭何,說改日再來找老公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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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馬先生甚是好奇,嚴江在沛縣住了下來。
馬維的書院甚大,有不少藏書,舊書不少,但更多的書卻是紙制的新書,內容五花八門,從黃老到儒家,從法家到縱橫,簡直應有盡有。
這時的紙制書並沒有裝訂,而是直接一張長卷盤起,再收入繩收扎之,方便攜帶。
馬維摸著鬍鬚,說這些書都是他那些弟子去秦國咸陽時,在那邊學宮拓印而來,大讚嚴子製紙之術的恩澤天下,若不是他年老體虛,受不得奔波,一定會親至咸陽,見見這「新稷下」的風采。
嚴江則是一串的不敢當不敢當,說和齊國稷下學宮相比,咸陽學宮無論歷史還是的名聲都差的太遠了些。
馬維則說興衰起滅,枯榮傳承皆是天理循環,稷下學宮老去,則正是咸陽以老替新之機。
兩人相視一笑,嚴江則悠然問:「那先生如何看老新相替,而有為新葉添水培土之意?」
你覺得秦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考察一下啊。
馬維摸著淡然一笑:「老葉將去,化為新泥,只是秦之道甚嚴,這天下之士子如水,且看秦之水德,如何御之了。」
我老就這兩年,不折騰了,但我的弟子說不準,你家以後什麼打算,說說唄。
「百聞不如一見,隔岸觀水,終不如親身一探。」嚴江淡淡道。
我說再多亦然無用,你去看看不就知了?
「沛縣故地,故土難離,再有老夫當年亦聞魏攻管之事,還是的苟安一地,盡余之身,豈不好?」
沛縣是楚國的,去秦國家人安全沒保障啊!當年的魏無忌攻秦國管城,管城主的老父親正好是魏國人,魏無忌一知此事,立刻去抓人家老父親,老父親為了不拖累兒子,自刎在魏無忌門口——我可不想將來徒弟給了你,然後自己就去死啊。你看我現在苟著不好麼?
嚴江聞言一笑:「若因此事而憂,那大可不必,不過三五年罷了,江自等得。」
馬維眉目一跳,終是悠悠嘆息,靜坐不答。
秦並天下之勢,在他們這些隱世能人眼中,早已是不可抵擋,任誰出山亦是無用,但到底故國一場,此有心而無力之局,何其不堪提。
兩人在一邊來回試探,兩者皆心裡有譜,於是開始了下一輪討論。
馬維最看好自己的徒弟是劉季,說他雖不事生產,但急功好義,做事變通,是人中之傑,至於蕭何雖然心細如髮,但做事總有多思,不一定的比得過劉季。
嚴江贊同他的意見,於是希望通過他約見弟子,推薦去咸陽曆練。
馬維自然應允——嚴江身會秦王近臣,是有機會推薦人才給秦王的,事實上,推薦也是戰國人才錄用的最常見的方式,這也是名臣權臣身邊總有門客無數的原因,去向上層的通道,就是如此狹窄。
於是他乾脆帶著嚴江去找自己的弟子。
然後嚴江就看到了一聲名人大聚會。
劉季用糖換了酒肉,宴請了一干好友,正在桌案邊講起了這些年出門遊歷的驚險事跡,他口才不錯,講得抑揚頓挫,精彩紛呈,說自己拼死保護張耳,奈何嚴子有神術相助,自己不敵,被抓後寧死不屈服,這氣節讓嚴子看重,硬是三請四顧,強行讓他跟隨,這一路上他們逃避著追殺,一路野獸山林,艱險無比……
又說起了代地想要合縱,但到現在諸國都沒有消息,看來是涼了沒希望了,這天下,終是他們的balbal……
嚴江在門看了馬老頭一眼,馬夫子呵呵一笑,摸著鬍鬚,居然還覺得很有趣的模樣。
劉季還正在院中講著自己如何大戰嚴子手下猛虎,他騎虎大戰三百回合,講到興奮處,豪情猛生,大灌一口美酒,便看到嚴子與老頭悠哉齊至,一時沒忍住,一口酒水就噴了出來。
厚顏如他,一時面色也有些尷尬,急忙作勢給老頭讓出位置,說你們來怎麼也不吱一聲。
嚴江倒沒有拆穿他,想著回頭讓花花撲他一□□會感受就好,然後便聽劉季給他介紹在座諸友,有賣給他酒肉的樊噲、同窗盧綰、曹參、蕭何還有他的另外一個好友周勃,幾個年青人都二十出頭,朝氣蓬勃,給嚴江行了長輩禮……
突然間,嚴江覺得自己可能老了,和他們都不是一輩人了……但老實說,按外表年齡來算,自己也有大他們三五歲而已啊。
而他們這些將來大作為時,都已經是四十多歲的老菜垹子了,這麼看來,秦王也算走的及時——看看都把人家耽擱成什麼樣子了,要是秦王再熬上十來年,這些人差不多就和他一起走了,讓給年輕的下一代。
嚴江心想既然他們以後也是秦吏,提前幾年入秦,也不是什麼大事,在這耽擱個二十年,其實也是損失,比如這蕭何,完全可以有更大的做為啊。
於是嚴江端起了禮賢下士的模樣,向諸人提起了如今天下的之勢的看法。
幾名年輕人知道這是秦國次卿,但因為太遙遠,對方年紀也不到服眾的時候,馬夫子也未說什麼,便各抒己見,劉季覺得楚國人多地廣,秦國沒那麼容易拿下來。
盧綰說秦滅三國,必然讓魏楚齊戒備驚懼,下一戰必然難動。
曹參說楚國有無大險可守,不如遷都至吳越會稽(蘇州),以江水之險抵禦秦國。
樊噲、周勃兩者一為屠狗輩,一為小商販,沒有底氣在秦國高官面前談這種國家大事,只是低頭吃肉喝酒,不做多談。
蕭何一直默默聽之,並不出言相談。
他眉心微蹙,清和溫潤的臉色似在思考,不時在旁人談論時表現出贊同,讓人不覺得他出戲,但嚴江能看得出,他的心思並不在這題目之上。
甚至嚴江為此提出糧草之事來勾引,對方依然穩如老狗,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是不時符合一下同窗們,他有很強的安全意識,不出挑不拔尖,周圍一切,仿佛都成了他的掩護。
「蕭何,是否?」嚴江直接點名,把這個想要隱匿的傢伙挑到陽光之下。
青年清俊的容顏多了一絲嚴肅,禮貌地應了一聲,仿佛在洗耳恭聽。
「明珠難得,但無自保之力,得失一念之間,」嚴江微笑道,「若得我贊一句國士無雙,無論卿為何人,皆能立六國朝堂之上,可信否?」
躲有個毛用,信不信我贊你一句話就能把你放火上烤熟?
蕭何自認有君子之風,何曾見過這麼強取豪奪的暴虐之行,一時都有些驚了:「這……嚴子,此話從何而出?」
我做了什麼?我見他後一句話都沒說,他怎麼看出我有國士無雙了?
我自己都不知能稱國士!
嚴江微微一笑:「我見才俊如青山,蕭何卻是自晦之士,唯一一見,倒也新奇,不如晚上來吾處,與我相見一談?」
我見過的才俊多得像青山一樣,你卻不表現,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蕭何淡然的面容終於有了一些變化,他略有懊悔,平靜道:「蕭何才疏學淺,不敢擔當嚴子厚愛……」
「不然,」嚴江起身,緩緩坐到面前,瀟灑地為他倒了一碗酒,「天下之大,若不名留青史,何必苦學經年,喝了這杯,再做分說,何如?」
他蒼白的手一伸,木碗輕舉,放到對方面前,還暗示般地眨了下眼睛。
一股濃厚的危機在蕭何心中蔓延,他凝視著嚴子,明明對方輕描淡寫,並無氣勢,但已經讓他拒也不是,接也不是。
拒了,便代表自己願入六國陣營抗秦,再難安穩;接了,便是上了他的船。
便聽馬夫子道微怒道:「你這人甚是無禮,都未與我相飲,便越過我,找我徒弟了?」
嚴江微笑著收回手,將大碗一飲酒而盡,大笑數聲,在蕭何僵硬的肩膀上一拍,坐回原地,給馬夫子倒酒。
「不喝,不喝,走了!」馬夫子似是不悅,起身傲嬌地離場。
嚴江笑罵著說了句這老頭,便跟了上去,留下一地寂靜。
良久,劉季才怒罵了一聲:「秦人虎狼,果然無錯!」
哪有這麼招人的。
倒是蕭何,這才感覺背上隱隱有濕意透出,整個人仿佛被脫離樊籠,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突然,他起身,向那兩人追去。
「你去作甚?」劉季大聲問道。
「去求一解。」蕭何頭也不回地道。
「你這奸滑之徒!」出門馬夫子尤自不平道。
「何必誹謗,」嚴江輕笑道,「你那徒兒,本就不是個膽怯謹慎的。」
他真要是個無害的,也不會鼓動劉邦起義,甚至很久以前,就做好準備了,這種人,閒那二十年,才是真正的難熬吧?
看大王一死,他跳起來的多快啊。
嚴江回到的房中時,面色甚喜。
初起床的大王伸完懶腰,便問他遇到什麼好事了?
嚴江微微一笑:「吾今晚與美人有約。」
陛下:「?」
119、第119章
當你忙碌一整天,終於有機會與戀人長夜相對,談天說地時,對方卻突然為約見別的男人興奮,這時候是該厲聲質問他心之所向還是怒而上爪讓他無顏見人呢?
都不是,陛下怔了數息,然後選擇了寬容地原諒他。
不然又能如何呢?
陛下深知這人變臉有多快,而且這些不過是過客罷了,大肚一點,反而才能不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於是它踹開包袱,自己覓食去了。
「咦,陛下如今居然不吃醋了。」嚴江挪到陛下身邊,手指輕輕擼著對方頭上的軟毛,「以前我一說有約,你都很生氣的,這是不愛我了麼~」
陛下白了他一眼,移開腦袋,吃自己的,不理會他。
於是嚴江主動過去,給陛下講起在沛縣遇到幾名青年才俊,只可惜在這楚國之地,無一展長才之機,所以看看能不能騙去咸陽。
陛下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傲嬌地抬起頭,問他何時歸國,在滅燕之後,秦軍這邊已經準備順勢而下,滅魏去了。
「會不會太快了?」嚴江皺眉道,「燕地未穩,我去魏國時,大梁已儲備糧草,那裡城高糧足,秦軍又需要數地駐兵,來得及麼?」
占下一地,官吏、駐軍皆不能少,但是秦國如今根本沒有如此多的官吏派遣至各地,需知秦國以吏為師,培養一名合格的吏員需要至少三五年,十里為一亭,十亭為鄉,鄉有三老與嗇夫,亭長、里長,按秦制,也就是說一個只有三四個鄉的普通小縣中,至少要配備一百名左右的吏員。
但秦國有麼?這才幾年時間,咸陽學宮也不過近千士子,還很多是過不了律法考試的。
陛下看他一眼,這才冷淡地表示:暫以推恩之行,做分封之居待天大定時,再定總制。
「你想通了?」嚴江一時沒忍住,抱住陛下轉了個圈圈,又親了他幾口。
親什麼親,陛下有些嫌棄地拿翅膀推開親它的臉,這才傲然表示道:制無好壞,只有合適,寡人又豈是不懂通變之人!
如今秦吏甚是不夠,他一時也變不出來,若只依當地舊貴統御,極易出事,倒不如分封有功之人,待到一統天下,政定人和之時,再做改變。
好在當年隨秦紙秦書廣銷天下,尉繚手下探子已經多年打探,已大致估計出各國戶數土地,秦吏前去整理土地造冊時,也不怕當地人欺瞞。
他而分封有功軍臣之後,秦軍上下氣勢如虹,大部分都不急著回家,而是希望南下滅魏,然後再做徵召。
「這是為何?」嚴江一時好奇。
陛下只爬了幾個詞:戍卒之期。
嚴江秒懂——和滅趙不同,這次滅燕,滅的太快了!
秦國的成年男子皆是服三次的更役,更卒、正卒、戍卒,前兩者是在國內服役,第三次是出國征戰,為期一年。
秦國原本預計一年滅燕,誰知道李信膽大包天,三千人奔襲數千里後,還用疲軍玩了個按說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操作,三月時間,燕國便宣告滅亡,導致這次大功,大部分肥肉都落在李信及其部下頭上,吃得全軍上下眼睛都紅了,王將軍的部隊都只喝到口湯。
如果這次散去回家,那待到滅魏之時,秦國重新徵召士卒,必然會有新的成年男人進入滅魏這批戍卒之中,而且因為滅趙燕兩國,那麼先前的趙地、燕地男子,也都在徵召之例,會大大降低老秦人立功得爵的機會,但如果趁這次滅燕後直接轉道滅魏,所有功勞,就都是他們的!
更重要的是,滅魏太方便了!
如今五月已過,秦國關中糧草又迎來一場豐收,鄭國渠可以將大部分糧草徵收之後,直接沿渭河順水直下,送到大梁城外!燕國征戰的秦卒歸來時,魏國也是必經之路,魏國水路發達,土地肥沃,正是秦國上下老兵們看了都會流口水的土地——根本克制不住。
「明明是利國之渠,如今卻成滅國之因,一國衰亡時,何其慘烈。」嚴江輕輕嘆息了一聲。
「此話何解?」門外突然有謙和的聲音問。
沉穩的俊雅青年已如約而至,在門外等候。
嚴江立刻把手中愛鳥放到角落,出門把人請入,撥亮燈火,拿起出美酒小肉乾,款待貴客。
蕭何不想秦國上卿竟會對他有如此禮遇,雖有些受寵若驚,但面上絲毫不顯,禮貌兩句後,便問出剛剛的疑惑。
「秦將滅魏,有鴻溝之利,怕是局勢難挽了。」嚴江嘆息道。
蕭何當然也是知道鴻溝運河是多四通八達,一時皺眉道:「未必無有轉機,只要齊楚願出兵救魏,三月之內,大軍必至大梁城下。」
鴻溝通連六國水系,楚國水軍尤為厲害,若有此軍及時相助,秦軍也無可奈何。
嚴江微微一笑,輕輕念到兩位齊楚在位的君王:「楚王悍,齊王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