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節


  蕭何一時默然,因為昌平君在楚邊境的陳城稱王,楚王悍對這個有秦國血統的異母弟弟極為忌憚,兩邊都在努力拉攏各地貴族,根本抽不出手來。

  至於齊王建麼?數十年前五國滅齊,他爺爺齊湣王被生生被剝皮抽筋而死。從那以後,復國的齊國王族對五國痛恨至極,秦王滅一國就送禮恭賀,別說出兵相救了,根本就是在慶祝敵人之滅。

  他終是嘆息一聲:「若有蘇秦張儀之備,說齊王楚國,未必不能有當年趙之行。」

  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不再錯過更新

  當年趙國將滅,平原君前去諸國求救,到底是戰國四公子之一,勉強說動了列國,可現在,魏國還真無此縱橫之長才。

  但唇亡齒寒,魏國一滅,楚國便首當其衝。

  「不錯,那蕭何可願前往齊楚說之?」嚴江輕笑著問,給他倒了一杯濁酒。

  「人微言輕之輩,說之無益。」蕭何搖頭,飲下此酒。

  嚴江淡淡道:「那管理魏地,你可做得?」

  蕭何頓時被嗆的不能自已,幾乎把廢咳出來,陛下在一邊也聽得如五雷轟頂,這算什麼,戀人拿寡人的財產去泡新來的小妖精?

  難道你真的看上他了?

  你要不要這麼當著我的面啊?

  陛下甚至忍不住拿翅膀掀了下他頭,被對方抱住在耳孔處輕輕一舔,低聲道待會根你解釋,你安靜著。

  然後把僵硬的鳥兒放置到一邊,如同放一個水壺般淡定。

  半晌,蕭何才回過神來,以不思議的目光看著他:「先生,可知你所言為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管理魏地,那是權同魏王,他一白身之人,怎麼可能有這種權利,若秦王連這個都可以同意,你豈非成了妹喜妲己之流?這種秦王能靠譜?

  「我既出言,便非妄言,你只說,願是不願?」嚴江輕綴美酒,看他目光帶著一絲興味,仿佛在說,我敢給,你呢?是不是敢要呢?

  一時間,胸口酒意仿佛在瞬間噴勃而出,蕭何猛然將酒樽放於案上,正色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這種機會,他為何要放棄,有這等青史留名之機,生死又有何妨?

  於是嚴江讓他去尋些秦律細看——這些年,秦國低價傾銷秦律,賣得比單獨的紙還便宜,成為六國很多士子識字論文之用,找是肯定找得到的。

  然後便等著,與他同去大梁。

  蕭何應了,沒有擔心嚴江做不到又如何。

  做不到,自己也未有損失,反而能見識天下,至於嚴子會不會尷尬——自己保證不會笑他就是。

  一餐吃得食不知味,嚴江前了蕭何出門,這才回頭抱起陷入沉思的貓頭鷹。

  四目相對,一者淡然,一者深沉。

  過了一會,嚴江才輕笑出聲,悠然道:「陛下,你想速下魏國,是想水淹大梁吧?」

  陛下噠噠走到他面前,氣勢傲然,仿佛在說,此為天下計,是又如何?

  嚴江沒有說話,兩人僵持著。

  過了一會,秦王才平靜地表示:秦並天下之勢已成,能拔給攻大梁城的士卒,不過十五萬爾,若不以奇計,豈非徒耗秦軍性命?

  嚴江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十五萬人,圍攻至少有三十萬人、城高糧足的大梁,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大梁先天不足,周圍有黃河鴻溝,多次遇到過淹水之災,如今又是初夏,很快便是雨水泛濫之季,大梁地勢比河水還低,只要以溝淹之,就能一勞永逸。

  當年白起就是這樣淹了楚國都城,十餘萬庶民死於非命。

  120、第120章

  在大梁一事上,嚴江其實已經想了許久。

  來此世已近九年,雖然他早就可以對各種兵災**視若無睹,但這種牽連數十萬庶民、將一座文明盛大的城池直接摧毀,這種事情還是太挑戰他的底線了。

  如果不出手試著挽回,他擔心自己將來可能會後悔。

  並不是因為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只是因為這是一個文明社會來客那屬於人性的本能。

  再者說,這點事情於他而言,並不難。

  當年他曾經炸開代城的城門,不代城是小郡城,那門本就是用松木拼接而成,並不結實,所以只要火/藥量夠,炸開並不難。

  大梁不同,那是包上青銅皮、用大木做成的城門,極重極沉,普通黑火/藥想要起效果,至少得是上百千斤才夠。

  這樣做的話,於他的「神仙」有點不配合了。

  所以配方得改一改。

  後世人看黑火藥早就已經帶著鄙視的目光,覺得這種東西只能用來做炮仗,但這是不可能的,當黑火/藥添加一些不難尋找的改良物後,這種問題早就已經被解決了——炸/藥包在抗日劇里的出鏡率就知道了。

  抗戰劇里,倒在炸藥包里的碉堡可以繞地球一圈。

  這種捆著麻繩的包袱曾經風靡整個抗戰年代,去到過從五十年代電影到二十一世紀神劇的所有範圍,和每位英雄相陪伴,那年代窮啊,tg連苦味酸都買不起,更別說梯恩梯了,所以當這種被叫作周氏炸/藥的東西發明出來時,它甚至一路用到了越南戰場上。

  因為製作簡易材料易得威力還很不錯,生命不息的它更是在中東非洲展現出蓬勃的生命力。

  嚴江當年在阿富汗拍兔猻時,無數次和當地人打過交道,知道這東西已經廣泛在傳播海內外,成為阿國窮人戰隊的首選。

  其實硝/化/甘油也不難作,有點化學知識的人都能合成出來,只不過那玩意太危險了,稍微晃蕩一下就可能把人玩掉,至於什麼跬藻土合成的東西,他早就不記得了,所以嚴江並不那麼想碰它。

  陛下聞此言,圓溜溜的大眼睛簡直閃閃發光了:阿江可是願意以天罰助我?

  「自是如此,」嚴江溫柔地道:「做為交換,給蕭何一試可行?」

  陛下似乎遲疑了下,但立即大翅膀一揮:此事依你,但若他接不下此任,又如何?

  嚴江輕笑道:「自是當如何,便如何。」

  該換換該調調,他只是給個機會,並不會管一輩子。

  陛下點頭應允,然後便噠噠走進阿江懷裡,蹭了蹭對方下巴,歪過頭,把耳孔朝天,一臉等待的模樣。

  嚴江:「……」

  陛下久等不至,於是又抬頭看他。

  嚴江竟然有些臉掛不住臉,輕咳道:「這,這會不會太冒犯了?」

  陛下眼神幽深,阿江……這是不想認帳的意思。

  它借翅跳到他肩膀上,伸喙在他耳孔處輕輕一蹭。

  「別……」嚴江笑倒在榻上,避開它的騷擾,「癢。」

  陛下居高臨下,看他數息,突然就心情甚好,跳到桌上,繼續吃它的肉。

  ——

  次日,蕭何宴請了友人,說要隨嚴江一起離開。

  眾皆挽留不舍,這時的人們並沒太多的情緒控制,一時間,有人放聲痛哭,有人惋惜從此便是兩條命運之路,也有人羨慕,一時間,吵鬧宛如市井之間。

  嚴江來找蕭何時,正好遇到此景,一時便覺得好笑。

  摸一個也是摸,摸一群也是摸,買東西還送添頭呢,嚴江想既然都想要,那乾脆一網帶走算了,於是便道:「你等皆是人傑,只是缺一乘風而起之機,既然不舍蕭何,那你等可願意隨我同去大梁?」

  此語一出,一時間,眾皆寂靜,針落可聞。

  他們都是出生貧寒的士子,在楚國這種上位皆憑身份世族之地,很難混出頭來,這些年六國貴族勢力越加龐大,盤踞著上位之途,逼得六國位卑者只能盡入秦地,李斯就是看到廁中老鼠和糧倉中老鼠的區別,這才狠心求學入秦;蒙家是在齊國混不下去,找到呂不韋;姚賈出身城門士卒之子,卻可以說得四國相交……

  這世道,根本沒有他們這些寒門子選擇之機。

  不入秦,一世庸碌,入秦,則滅故國。

  嚴江很誠實地補充道:「秦之戰,皆以士卒立功而得爵,吾亦不能改,是以,你等若想參戰,必然有其風險,不然,便只為一吏。」

  一吏其實也是很不錯了,比如給誰誰在魏趙燕地安排個亭長,以嚴江的身份,甚至都不用給上邊打招呼,便可功成,但不要小看這個亭長,現代人國考的錄取率都還只有千分之一呢,如果突然有人可以直接當個一個鄉里的警察局一把手,你看會不會打破腦子去搶。

  此話一出,很多人眼睛都冒起光芒。

  所以,雖然嘴上很看不起暴秦,但這個機會真的太難得了,沛縣年輕人們心神動搖了一下,身體就很誠實地表示願意追隨了。

  「秦之勢難擋,既然嚴子相邀,吾願追隨。」劉季最先打蛇隨棍上,他早垂涎嚴子門客的身份了——要知道這幾天也混得很慘,父親看他什麼都混到就空手回來了,又不種地又不成親,成天啃老啃兄,就很一萬個不順眼,成天橫挑鼻子豎挑眼,被父母念叨結婚的滋味現代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在宗族強勢的古代呢,若不是沒錢,他現在就已經跑掉了。

  有了帶頭哥,後邊就很順利了。

  曹參戶綰皆願意,甚至樊噲和周勃在對視一眼後,也紅著臉,表示希望追隨。

  沒辦法,他們雖然出身卑賤,但並非甘願卑賤,只是未有機會罷了,若有機會,誰又願意一世庸碌無為,為飽腹奔波呢?

  既然如此,嚴江也淡然明說:「既如此,便同去。」

  滅魏之後還有滅楚滅齊,後邊百越匈奴都是大戰連綿,編他們入軍也算給個出生。

  至於他們會不會有反心?

  反又如何,秦之滅,難道他們幾個造成的麼?

  秦王政十四年,七月。

  王賁帶五萬軍士平定新鄭叛亂後,便陳兵韓國邊境安城,離大梁只有數十里之遙,又在黃河之邊境,秦國的糧草已是大批送至。

  其中大多是粟米,秦王雖然推廣麥種,但軍糧依然是粟米為主,只是如今秦國的主食已開始顛倒,粟米做為補充,主食以麥為主,若不是為軍糧計,完全可以盡種麥米。

  這些都是小事,如今滅燕後,他父親王翦已經帶十萬大軍前來與他匯合,剩下的士卒,都駐紮燕趙之地,防止代國反攻。

  「為何不將代取下?」王賁有些困惑,詢問一身風塵,卻精神奕奕的老父親。

  「王之命,不攻代,」王翦微微一笑,道,「若攻代,誰來防範匈奴東胡?」

  王賁恍然大悟,一時間又佩服起秦王的算無遺策,不由嘆道:「與大王同代,這趙嘉何等無辜。」

  匈奴來攻,若抵擋,代地便首當其衝,必然徒耗民力,無力收復故土。

  若放匈奴入關,那首當其衝的便是趙國故地,秦若護趙國故地,必得民心,如此一來,趙嘉再想收復故土,被劫掠的民心會如何想他?

  「卻是我等之幸。」王翦嘆息一聲,「渠之事,如何了?」

  滅魏之計,是早就計劃好的,十五萬秦軍攻魏,不以水淹,絕難破之,是以秦王早命鄭國前來勘探,挖渠灌水非一日之功,河水要淹大梁,少不得蓄水一月半月。

  王賁點頭,拿出地圖,指著安城外的黃河道:「先前,河水借濟之道入齊,自此,濟河同道,水勢浩大,魏國建有水壩,可以此為基,攔河蓄水。」

  黃河母親現在雖然還不黃,但脾氣卻是一如既往的爆炸,一百五十年前,魏惠王遷都大梁時,旁邊還是一條名為濟水的濟河,水勢平緩,修了鴻溝,恩澤魏地。

  可數十年前突然禍從天降,河水母親覺得應該搬家了,便從滎陽處轉道南下,奪了濟水河道,洶湧入穿過魏地,這麼一來,可苦了一旁的大梁,一到雨季便瑟瑟發抖,提心掉膽,更是修築無數堤壩保平安。

  「不過,有一怪事,」王賁遲疑了一下,才道,「大王說要親至滎陽,看魏國之滅。」

  「這是為何?」那不是親征了麼,王翦一時覺得恐慌,難道秦王覺得他們父子功勞太大,不放心了?

  「不知。」王賁補充道,「他還命我不可隨意灌城,要等得嚴卿前來。」

  121、第121章

  帶著一行新的隨叢,嚴江未從原路返回大梁,如今秦軍一至,魏國上下戒嚴,走陸路直接過去妥妥是送的,便準備自水路而去。

  沛縣在泗水河邊,泗水向北通連濟水,可以從定陶走濟水入大梁附近。

  嗯,就是走那條被占了家的濟河,現在它已經是黃河的新家。

  他們沿途遇到許多從大梁逃出的客船,裝著魏地不少舊貴,還有很多聞訊而歸的商船,富貴而移的人群們目露惶恐,面帶愁容,大多順河水向齊地逃亡。

  他們說,齊國已經五十年無兵災,是極好的地方,故土雖然難離,但韓趙燕的舊貴皆被收去土地,財富也多受盤剝,不如舉家遷離,以求平安。

  嚴江準備租一搜大船去大梁,但路過的船主們紛紛拒絕,多少錢都不走回頭路,於是開了大招,用青綠藍綠和赭石這幾種顏色調和,他花了兩天時間,在白絹上畫了一幅華麗無雙的「西王母游天圖」,他是受過現代美術薰陶的,那王母像畫出的叫一個雍容華貴、仙氣盎然,再把黃金拉成金絲,搗弄成金粉,往絹上一灑,定畫液一噴,陽光之下,那叫一個金光閃閃,瑞氣千條。

  凡是看到都跪了,說是要跪拜仙人,皆願以船相送,只求換來此畫。

  嚴江手持這種等利器,在船主們的船里挑挑揀揀了一番,找到最大的一艘,船主是一位中年士人,自稱楚國名士,叫景璜。他只是看了一眼此畫,目光便再也移不開去,不但同意了嚴子租船的請求,還一路跟隨,想要與嚴江談仙論道。

  被嚴江以他仙緣未至拒絕了。

  本來交易就此成了,奈何陛下醒來看到,堅決不干,一番贏飛虎跳後,嚴江誇起這船太棒,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師之手,想試試能不能花錢買下來。

  於是那景璜便告訴他,在吳楚江南等地,多有水戰,所以「吳人以舟楫為輿馬,以巨海為平道」,楚國滅越後,更是得了吳越一地的制船之術,旗下船有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橋船、樓船,楚國王舟更是有樓三層,華麗精美至極,又有絲織鐵器,通行諸國,這些年楚國將會稽經營地如都城壽春一般。

  他這船便是用閒時的楚國戰船,運送貨物。

  嚴江聊天時,知道了不少楚國舊事,楚悼王變法失敗後,諸多舊貴被殺,如今楚國以屈、楚、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