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節


  李左車再問,他繼續道:「蒙將軍,把他拖下去,別污了這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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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毅行動力超強,於是房間安靜了。

  於是嚴江深吸了一口氣,回到後院,繼續給大王洗頭。

  還好時值盛夏,水溫尤暖,嚴江下手重了三分,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但還是過得去。

  嚴江默默地想著,要是秦王敢問他悅不悅的問題,我就把他趕出去。

  但直至洗完頭,搓完背,他感覺到的都是秦王在水桶里散發的愉悅氣息,偏偏沒問一句,就憋的人很難受了。

  幫他穿上素紗常服,秦王披著長發,就坐在案前,翻閱奏書,進入了工作狀態。

  嚴江則在一邊給花花刷毛洗澡,折騰完時,夜幕已至,侍者送來夕食,是放溫的黃米粥,粥里盛著圓圓可愛的肉丸,香氣四溢。

  嚴江吃完自己的份時,秦王還在看奏書,連滅四國後,幾乎各地所有的大局都是他親自把關,其中的兵馬調動、官吏選派、糧草徵收、戶籍查選都要他親自做下決定。

  若是常人,早就累得倒地不起,但秦王就是不一樣,嚴江默默地想著,他不但勤於政務,甚至還有時間拉著他談戀愛,真是能做常人所不能。

  看粥水漸冷,嚴江沒有去打擾他,而是伸頭看了一眼他正看的奏書。

  這是治粟內史所送來的書,寫的是秦國目前各地的雨水、抽穗、徵兵、搖役對各地糧食的影響,秦國的徵稅不是統一的,而是要根據糧食收成浮動,各地必須八月之前把這些事情報給中央,然後八月由中央定出收稅標準,九月就開始徵稅,十月歲末就開始結算上年收成。

  秦各郡縣如今可以說是超多了,就算寫得簡單,也是長長的一份,但秦王政就是可以飛快看完,然後標南陽、關中、穎川等幾個黃河沿岸的郡縣,上調了其中的徵稅標準。

  嚴江微微皺眉,但未說什麼。

  而秦王已經敏銳地感覺到阿江靠近的呼吸聲,他一隨手一指,準確地指向送來的粥米,那姿態神情,與陛下平日選食的動作可以說是神同步。

  你還真當自己是鳥了!

  嚴江白了他一眼,熟練地端食給他餵到唇邊。

  秦王熟練地張口吃下,然後目不轉睛地繼續看下一備奏書。

  這一份是少府今年稅收所得,少府統管秦國所有山川菏澤,禁止庶民們入山打獵、伐樵、捕魚、採礦為生,而這些活兒都是少府治下的刑徒來干,收入就是秦王的私庫。

  秦王只看了一眼這些收入,就把這些中的大部分劃給了尉繚,做為他收買諸國臣子的間諜支出。

  一份份奏書看下來,嚴江很快給秦王餵完大碗肉粥,見他唇邊有些湯漬,便拿了手巾在他唇邊一擦,秦王卻直接當成又有投喂,一口咬上去。

  嚴江的手指被叼,一時愣了,而回過神來的秦王眼神輕移,眼中帶上笑意,輕輕咬了兩下,舌間在指腹上一舔,仿佛在吃一塊糖果。

  嚴江只覺得臉都燒起來了,有些狼狽地在旁邊展開案卷,拿炭筆開畫著秦軍攻城圖。

  秦王輕笑一聲,繼續低頭繼續看奏書,就覺得精神大震,速度和思維都空前快速,效率大超往日,只再用了一個時辰,就已經將奏書處理完畢,讓蒙毅拿走派給郎官下發各處。

  嚴江頭也不抬地道:「你的侍從數百,怎麼都不見,就一蒙毅使喚。」

  「侍從再多,也是朽木,哪知寡人所需,」秦王政悠然在他身邊坐下,看他不用打底稿就空手畫圖,做為一個門外漢,看到這種時,就覺得是神仙手段,「魏國宮廷之財皆盡收沒,造冊送上,有當年惠王之寶,可要一觀?」

  秦王說的「惠王之寶」是一個在歷史有上留下名聲的珠寶——當年是魏惠王打獵遇到齊宣王,就問人家有什麼寶貝,齊王說:「沒有,滾!」

  魏王說:「我這小國都有有明珠可照二十丈方圓,你國土那麼寬,怎麼可能沒有。」

  齊王就說:「有寶,不是寶珠,我有大臣檀子在南城,別國就得來朝我;我有盼子在高唐,趙國人不敢過黃河捕魚;黔夫在徐州,燕國得叫我爸爸;種首管理治安,我國路不拾遺,這些都照千里,你那點光算毛啊?」

  於是魏王灰溜溜地回家了。

  「光耀之寶太過霸道,必損命數,不看。」嚴江頭也不抬地道。

  發光的石要麼是螢石不值錢,要麼是鈾之類的反射性礦物,照多了要成仙的,有什麼可看。

  「竟有此說!」秦王一驚,果斷決定把宮裡發光寶珠讓尉繚拿去收買別國大臣,然後轉移話題,「造冊之時,我命人將你所繪江山圖已歸於宮中。」

  「那種忽悠人的東西,何必當寶。」嚴江用畫圖把腦中剛剛的場面清出去,被秦王一打岔,莫名就忘記要如何下筆。

  「魏王之寶,何及寡人之寶。」秦王政微笑道。

  「哦,」嚴江終於抬頭看他,「不必說了,魏寶之聞,我早聽過了。」

  「魏王羞之而不改之,復失國矣。寡人聞之而鑒,得天下,」秦王提及此事就很驕傲,「愛卿你說,可對否?」

  魏王被打臉了還不改正用人之策,看,國被滅了吧,我知道人才為寶,所以得了天下,阿江你快誇我!

  嚴江都有些無奈了:「王上明斷自天啟,大略駕群才,六國之人,何能及耳……」

  然後他便覺得不對了,這不是對李左車用來夸秦王的話麼,這彎子繞的真tm遠。

  秦王政果然愉悅,幾乎反身體湊到貼到阿江身前,接道:「是以,天下仰慕者何其眾也?」

  這氣氛就很曖昧了,嚴江眉眼微抬,推了推他,但力度就很微弱。

  但花花看到了,主人不喜歡這人!於是立刻上前甩著尾巴將秦王拱開,在主人懷裡的蹭來蹭去,隔出了常人無法跨越的安全距離,還回頭怒呲了秦王一牙。

  秦王政看了一眼這光亮的虎皮,端座案前,氣氛一時冰冷。

  嚴江忍著笑,把花花的虎頭推開一點,為花花不被剝皮而努力道:「先前見您征三川南陽之糧,又下南郡兵戈,想是鋒芒直指楚地了?」

  秦王政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熱忠,只是淡然道:「王將軍老矣。」

  嚴江悚然一驚:「嗯?」

  為什麼突然說王翦老了?

  秦王政這才淡淡道:「今日諸將論功,李信言魏國既滅,楚國亦在掌中矣,王翦卻稱楚雖弱,滅卻難,與李信相爭。」

  李信說只要發兵南下,必可如白起當年那樣摧枯拉朽般攻破楚都,王翦不看好,兩人在他面前吵得幾乎打起來。

  「如今新得魏地,滅楚尚早,」這事居然這麼早就有苗頭了?嚴江皺眉道,「你不會真想?」

  「既欲一統天下,自需早做準備。」秦王眉眼淡漠,但在做滅國之戰時,卻有著無法言說的無端霸氣,「大軍既動,糧草役夫,無一可少,否則四年既滅四國,何從來哉?」

  嚴江無法反駁,還真是如此,秦王那是在滅一國的途中,已經就做好滅下一國的準備,否則諸國跟本不會這般接二連三地被滅,要知道,從徵兵要糧草,根本不是幾個月就能做好的事情。

  126、第126章

  戰國二百餘年,從當年的百餘諸侯國一直到後來的幾個國家,卻被秦始皇用十年的時間一一平推,這在歷史上其實是一個有名的黑天鵝事件,因為秦王陛下完全滿足了黑天鵝的三個要點:第一是它具有意外性;第二是它產生重大影響;第三是雖然它具有意外性,但人的本性促使我們在事後為它的發生編造理由,並且或多或少認為它是可解釋和可預測的。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漢武帝、成吉思汗、不可說的某人等等身上,他們就能在短得讓人回過神來的時間裡完全顛覆常人認知,把周圍凡人們猛然打倒在地,然後把整個世界都顛覆下來。

  連滅四國,給了秦王超大量的信心,足夠讓他對自己的判斷達到極高的信心,在他看來,二十萬滅楚,足夠了。

  一是當年有整個江水流域的楚國已經被打得只剩下半國之地;二是楚國在對魏、對秦的數次征戰中,並沒有顯出什麼出其的將才;三是楚王悍繼位不久,又有昌平引發楚國內亂,兩相夾擊,楚國根本來不及反應。

  相反,若是等楚國內部局勢穩定,那麻煩會大上很多。

  秦王政並不想在這事上節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六十萬大軍,秦王不想給。

  嚴江就這一點和秦王溝通了半個晚上,細細地分析了王翦將軍的靠譜和李信的犯二,用事實做依據,講這事得聽老王的。

  秦王不為所動,只說將軍老了,可以用他兒子小王,但是滅楚還是不用老王的好。

  嚴江說了半天,終於看出原由來了。

  王翦滅趙、王賁滅燕、父子兩又一起滅了魏,其功勞之高,已經沒法用語言形容了,白起亦難敵也。

  如果再讓兩人立下滅楚之功,秦王就封無可封,打個比方,嚴江覺得在他看來,這就像他看上一個公司,屬下說你要全部資金都給我,我就給你拿下他——全部財產?這公司能值那麼多嗎?你拿錢跑了怎麼辦?你拿錢回來購我的公司,那豈不是成了我的老闆?

  這個時候,另外一個手下打包票說您拿三分一的財產我就能併購了他。

  但理解歸理解,你就不擔心這手下是個二百五嗎?拿你三分之一的財產走,打了水漂你也要心疼個一年半載啊。

  「社稷存亡之跡,楚國封君必上下一心,二十萬難勝矣。」開始嚴江是這麼勸他,「又有南郡為例,楚國必不甘束手待死。」

  楚國各地封君雖然把楚王弄得根周天子一樣又沒錢又沒地的尷尬場面,但那都是內部矛盾,秦國當年又是水淹鄢都又是火燒郢都,在南陽又搞管控那麼厲害,封君們為了自己的生活,肯定不會滿意的啊。

  然而秦王對此非常了解,他給嚴江看了一卷楚地的封君勢力圖,指出了新鄭以南的封君勢力圖,那其中被標註的數個勢力,都在汝水沿岸。

  嚴江驚訝地看他一眼。

  拿起畫卷,與楚國的地勢圖一一對比,汝水能從韓國直達壽春,鴻溝也可調運整個魏韓之糧,再加上秦軍對沿途勢力的浸透,只要將領的腦子足夠,那是真的有可能直接打到壽春的。

  秦王傲然一笑,仿佛一隻高光的孔雀,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著自己能力:「如何,可有機會?」

  他攻打六國,為何楚齊魏都未相救燕趙韓,就是因為他任用尉繚,大開國庫,收賣六國高官,有他們扯著國主後腿,這些年他與尉繚耗費在其上的精力,絲毫不比用兵滅國少。

  否則,以六國之間的姻親勾連,多來幾個圍秦救趙,合縱聯橫,便能讓秦國又陷入六國抗秦的泥潭中,空耗國力而無所得。

  嚴江反而困惑了,如果有這些手段,李信為何還會在滅楚之戰中一敗塗地?

  「王上果然遠見,」他隨口誇了兩句,「臣不能及也。」

  秦王對這樣的敷衍有些不滿,斜睨著心上人,他那眉梢眼角皆是春風得意,卻絲毫不損那天生的威嚴霸氣,反而讓人覺得在他面前,跪得理所當然。

  可惜嚴江早就對王霸之氣免疫了,他上前跪在一邊,細心為大王將斜開的衣襟攏好,微笑道:「天色已晚,小院簡陋,還請王上早此回去歇息。」

  秦王指尖輕輕繞著他落下的一縷長發,淡定道:「昔日寡人與卿同宮同室,如今遠居異地,卿竟連一席之地亦不分寡人,豈能如此狠心?」

  「榻上本就只一席,這如何讓得。」嚴江委婉拒絕。

  秦王微微挑眉,用淡然的言語瘋狂暗示:「寡人寢有一席,甚大,可與卿同享。」

  嚴江摸了一下老虎,微笑加深:「王上之意,怕是不在席上呢~」

  秦王氣定神閒地靠在案邊,幽幽道:「那愛卿說,寡人之意不在席,在乎何方呢?」

  嚴江靠得越發近了些:「想是在乎床地之間也~」

  「卻有此意。」秦王政的凝視著他,唇角微彎,仿佛等著他出手,燈火之下,他唇稍顯薄了些,在深邃的眉眼印襯下,卻有著奇異的魅力,讓嚴江忍不住伸手輕撫而上。

  「秦楚百年之好,王上可還記得?」嚴江輕笑著問。

  聽到對方提起後宮,秦王不驚反喜:「阿江可是心中不平了?」

  然後立刻尋思著如何向他證明自己心中僅一人爾,然後……

  「滅楚之事,華陽太后,昌平君,後宮美人,還有扶蘇可願?」嚴江卻直接拋下另外一個炸彈。

  歷史上,秦王滅楚應該是十年後的事情吧,那時華陽太后應該早就去世了,可現在,人家雖然有點身體不好,可依然活著。

  「此大事,與後宮何干。」提起這事,剛剛氣氛瞬間無存,秦王不悅地看了阿江一眼,拉著他狠親了片刻,這才放開。

  自趙姬惹出嫪毐之亂以來,秦王對後宮之事就越發厭煩,在他看來,這些後宮女子於國無寸功,卻仗著身份禍亂家國,簡直無恥之尤!

  「王上何必說氣話。」嚴江好整以暇地笑道。

  他們都清楚,無論如何,華陽夫人都是滅楚之中很重要的一環,昌平君在秦國為相多年,門生故舊無數,華陽夫人經營多年,更是一手扶植起秦王政親政與繼位的關鍵,她的意見,秦王便是不聽,也得有個理由。

  秦王政思索數息,突然看他道:「你可是又看到什麼?」

  嚴江輕哼一聲,沒有回答。

  秦王政心中已明,傲然起身,大步而出。

  「你去哪?」嚴江起身問。

  「處理一些小事。」秦王走得頭也不回。

  嚴江輕輕摸了被咬紅的唇角,微微一笑。

  這個特別頭鐵自信的秦王,其實也很美味啊。

  他摸了摸走到身邊的花花:「走吧,我們去找李信兄弟,聊聊人生。」

  ……

  然而李信大兄弟這時已經在營內睡了。

  他鼾聲如雷,也不知是睡覺是怎麼逃過陰山燕軍的搜索,嚴江推了他兩下,這兄弟並沒有醒來意思,反而睡得更香了。

  嚴江正考慮著睡夢中打斷他一跳腿對方如果不醒來可能就是一個懸案了。

  127、第127章

  嚴江以見故友的名義安慰了陛下,然後有些可惜地退走了。

  他總不能真在陛下面前打斷他屬下的腿,弄不好做擔上為了保護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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