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節
江這才知道,這位少將軍這半年來學習楚語,就為了一血前恥,他也沒準備妄動,只是想做得更好一點。
到底是的好友,嚴江便打算幫他一把:「你可想知楚軍消息?」
李信眼睛一亮,立刻說是。
「那就跟著我,幫點忙吧。」嚴江有些嫌棄地道,「大戰在即,你一個外地人,別亂打聽,免得落進楚人之後,丟大秦顏面。」
希望之火再度點燃,敗軍之後,李信頭一次勾起嘴角:「全憑次卿做主!」
……
於是晚上陛下悄悄從阿江留下的窗戶門裡飛來時,就看到李信這小子居然在和阿江一起做手工!?
楚地多竹,嚴江選了五年以上的老竹,讓李信劈成細條,打磨光滑,放在席邊。
普通的竹條在嚴江手裡仿佛展現出蓬勃的生命,竹骨細滑,鑽孔粗大,再把粗糙的麻線浸桐油捻細,繞在竹骨之中,穿入細竹條,一把傘的骨架便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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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世已經有傘,傳說是魯班之妻所做,但都是不能收起的大傘,又稱華蓋,皆為權貴所能用,普通人能戴個斗笠,都算是有錢人了。
他做的傘只有八骨——這樣在木圈裡打孔才方便,多了他的手藝是做不來的,然後以魚膠沾上白絹兩層,畫上一枝藤蘿花,花下隨意兩筆就是個看不清的朦朧女子,刷上桐油,便是一把精緻的油紙傘了。
「此物有何用?」李信面露困惑。
嚴江微微一笑,拿著做好的傘走到門外撐起,悠然道:「敲門。」
一隻陛下突然落到他肩頭,抬頭用探究的目光看著這把傘,目光落到那個應約朦朧的女子背影上。
嚴江伸手彈了一個鳥胸,笑了句酸鳥,便收起傘,給陛下投餵老鼠干。
陛下淡然地吃著,它才沒有酸,只是保持應有的警惕罷了。
老實說,這一路上看著阿江渣回來,它也挺爽地。
李信拿著傘思考片刻,終於明了:「這是,要送楚地封君做禮?」
嚴江點頭:「楚人好美,此物可美?」
開玩笑,紙傘可是古風必備,與南方煙雨朦朧之時再搭不過,眼看要步入雨季,這楚地的貴族根本不可能抵擋的了這種詩情畫意的東西。
李信大為欽佩,把江兄誇了又夸,然後欲言又止,止言又餘地徘徊了數息。
嚴江白他一眼,讓他有話快說。
李信左右看看,確定安全後,這才小聲逼逼:「江兄,這世上美人何其多,你為何偏找著王上?他雖雄才大略,但並非良人啊……」
正在吃肉的貓頭贏緩緩抬起頭,眉目犀利地幾乎要把他釘死。
但李信卻渾然不覺,繼續勸慰道:「後宮兇險,你又無子嗣,若有一日被王上厭棄,你如何自處,與王相戀,君不見彌子暇舊事焉?」
嚴江幾乎要笑出聲,抓住貓頭贏的腳爪把它一把拉在懷裡,一邊擼鳥一邊笑道:「嗯,你說得有道理,我回頭一定好好考慮。」
貓頭鷹氣得幾乎冒煙,李信卻主動伸出手去摸鳥,還不怕死地讚嘆道:「你看,連你這鳥兒如此激動,肯定是贊同我……啊!」
嚴江手一松,任貓頭鷹給他手上抓了三道血痕,免得鳥兒把仇記到人身上。
再給他上藥時,看著一邊的鳥兒,笑著解釋道:「王上富有四海,雄霸天下,心思卻細膩寬廣,為人大氣磅礴,吾被他威嚴霸氣吸引,情難自已,願與他同世而行,看萬里山河。這世上,再無人比他更好了。」
貓頭贏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吹得神魂顛倒,一時間目光灼然,噠噠地走過來,驕傲地抬起頭,把一根老鼠干遞到嚴江嘴邊。
嚴江剛想用手去拿,卻被陛下躲開,不悅地抬了抬頭,扇了扇翅膀。
嚴江頓時明了它的意思,一時間頭皮發麻,卻見陛下目光越發溫柔,幾乎都要冒出小星星。
好吧!
嚴江伸過頭,用嘴從鳥喙里叼過肉乾,又在陛下溫柔的目光里將鼠肉乾緩緩咀嚼吞下,心中哀嚎這次肉乾好像毛沒去乾淨就直接烤了,真的要了命了。
只有李信在一邊很是茫然。
兩天後,一位與李信年歲相當的青年來到他們租住的小院外,遞上名貼,前來拜見。
李信才一看名字,就是一驚:「項榮?項燕長子?」
「閣下何人?」項榮目光一皺,這人掌心有繭,正是常用兵戈之像,身姿氣勢,都是從軍中而出。
「這是吾之長隨,李有成,」嚴江微笑著從裡屋里步出,「李牧將軍三代內的子侄。」
「原來如此。」項榮目光瞬間就便得溫和起來,「久仰李氏大名,今是一見果然英姿不凡。」
果然江兄是趙氏王族,才會有李氏相隨。
李信一邊感慨江兄就是厲害,卻哪都國可以直入上層,同時謙卑地低道:「過獎了,敗軍之將,不敢言勇。」
「趙敗非戰之罪矣,」項榮熱情道:「只是外秦軍奸計,內有郭開敗國,若與李牧將軍戰場相見,秦軍必敗,你看那李信不就是明例麼。」
嚴江轉頭看李信。
李信沉重地點頭:「不錯,李信輕敵冒進,妄入敵後又不留後路,該當此敗。」
項榮覺得找到了知己,與他勾肩搭背地進了屋,說起年前的秦楚之戰。
他們聊到口渴,李信是已經有過統兵二十萬、奔襲千里的大將,當然比沒什麼戰績的項榮更有本事,隨口說一些見解,就讓後者很是欽佩。
拉近關係之後,項榮這才問起嚴江,想請相助去說服屈氏家族,不知先生可願。
嚴江思索數息後,沉穩地點頭:「如能為抵抗強秦獻一分力,亦是江之所願。」
項榮大喜,立即道:「屈氏近日稱病不見外客,不知先生可否思得一辭,求屈氏一見?」
嚴江這兩天也打聽到了這事,聞言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時半會難出新辭,但我有物,或可求得一見。」
然後,他拿出紙傘。
項榮雖長於軍陣,但亦是楚地長大,深受美學薰陶,幾乎在撐開傘的瞬間,那藤蘿綻放,色彩清新美麗,溫柔地像掠過河岸的春風。
他腦海中立時便掠過愛妻撐傘於樹下林間,回眸一笑之景,幾乎捨不得還給嚴江。
「此物甚美,若送到屈夫人之手,必能使其說項,請得一見,」項榮放下紙傘,抱拳謝道,「謝過先生,項榮這便先去行此事,稍後定重禮謝之!」
嚴江才一點頭,項榮就已經帶著新傘匆忙離去。
一時間,他不由失笑道:「破案了,總算知道項羽魯莽的性子源從何起。」
「項羽是誰?」李信聽得茫然,皺眉道:「大兄,您真的要幫他們?」
「為何不幫,」嚴江微微一笑,幽幽道,「若不熟悉楚地民風舊制,如何制這大半江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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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惹不起。
陛下:昨天的話,當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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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次是,項榮過來予嚴江道謝時,開門的就是一瘸一拐的李有成,讓他一時驚疑不定。
李信很淡定地道:「無事,昨日雨後出門,天晚路滑,跌了一跤。」
挨打而已,多大點事,這些年爺爺打了父親打,他早已刀槍不入。
項榮點頭寬慰道:「聽說趙地乾旱少雨,李兄定是不慣楚地之雨。」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進屋,嚴江起身讓李信端茶倒水,請客入坐。
項榮先為昨天的「油傘」致謝,說屈夫人對紙傘愛不釋手,已幫忙讓他見了屈氏家主貞。
嚴江溫柔一笑,也不接話問他成功與否,只是說小事而已,少將軍無需掛懷。
項榮略有些不自在,遲疑了一下,這才緩緩道:「謝禮榮已帶來,只是,昨日屈貞對吾之提義百般敷衍,未能功成,是以……望先生再寫一辭,讓吾可再去進言。」
嚴江微笑著給項榮遞了一杯茶水,悠悠道:「少將軍未能看到屈貞之所求,再見幾次,亦是無用。」
項榮認真抱拳行禮道:「還請先生解惑。」
「少將軍前去,想是國之大事為重,但如此道理,這種世家大族之主焉能不知。」嚴江以指沾水,在案上緩緩畫了一個三角,「屈景昭三家,互相依存戒備,如今景家因北地之亂,勢力大損,才欲保身,軍糧之事,便大多落在屈昭兩家之上。若屈家未有一個說得過之理由,便輕易擔了缺少之糧,楚王未必感激,也意味著,屈氏不如昭氏。」
私家擔軍糧,往小了說是打君王顏面,往大了說,你會不會是想收買民心?昭氏一但在事實上贏過屈家,那想再贏回上風,就千難萬難,因為權力的遊戲裡,不進就退,家族周圍的附庸會紛紛倒敵人。
最重要的是,秦國的威脅,在他們看來,並不大,遠不到他們要將全部牌面掀出的時候。
他娓娓道來,李信聽得若有所思,項榮卻有些急了:「秦軍數十萬兵臨城下,怎還會威脅不大?」
「秦軍幾何?」嚴江微笑著問。
項榮微微皺眉,緩緩道:「王翦自稱帶三十萬大軍,但就我父探查秦軍糧隊之數,必遠不止這數。應是王翦示弱之技。」
「楚軍幾何?」嚴江又問。
「三十餘萬,」項榮卻更加疑惑,「但秦軍儘是主力,如指臂使,我父手下府兵眾多,卻是不能如此算。」
府兵雖然盡在項燕指揮之下,但心不齊,敵弱我強時勢如潮水,堅不可摧,敵強我弱時便如那合縱之軍,每每所想,便是保存自身,畏戰避戰,再者戰爭從來就不只是拼數量。
嚴江看出他之疑惑,笑道:「朝堂諸令伊,可懂戰事?」
項榮恍然,也是,他父項燕剛剛大勝一場,如今又是人數上勢均力敵,朝上諸君雖然擔心,但定然覺得勝之易,敗亦不會大敗,如是,自然要為家族利益而爭,這樣一來,對他的說項,自然視若未聞,先生的意思便在於此。
「那先生,如何才能說動屈景昭三家同心呢?」項榮詢問道。
嚴江淡淡一笑:「在下初到貴地,不熟楚國權貴,又如何能有所計義呢?」
項榮心想也是,然後盛情相邀趙江先生與李有成兄弟才他項府上居住,他必以上賓之禮侍之。
於是在李信的目瞪口呆中,嚴江應了項榮要求。
項榮大喜,立即請兩位去他家的,門外就有車馬。
於是,一個時辰的功夫,兩個秦國高層就這般大搖大擺地入了項燕將軍在壽春的府邸。
李信不敢置信之餘,心臟又咚咚地跳起來,腦子裡轉的都是刺項燕、盜軍情、盜防務圖……等等各種操作。
然後被嚴江鄭重警告,他要敢在這亂來,就把他大卸八塊丟進淮河裡餵魚,說到做到。
李信就很失落了,整個人都懨懨地……
隨後的時日,項榮對嚴江幾乎有求必應,當然,嚴江也沒什麼大要求,就是喜歡體驗楚國的禮器、漆器、歌舞、飲食、服飾、詩詞等等事物,跟本不算事。
雖然如今是戰國末年,但各國權貴依然好養士,如戰國四公子這般大的權貴會養三五千門客,中小形的家族也會養上個三五百人,這些人里雖然多為濫竽充數,但關鍵時候,只要出兩個侯贏毛遂之流,便能定鼎乾坤,不但把這些年的耗費一朝掙回來,還有爆發性盈餘。
嚴江在項榮眼中,便是這樣的門客,其它的不論,先收入門下再說。
有項家這種地頭蛇的幫助,嚴江如魚得水,不出山河,就盡攬楚地風情,還收集了楚地特產,每日做些魚鬆,就很美滋滋。
貓頭贏晚上悄悄摸過來時,突然發現自己換菜單了,從肉乾變成了小魚乾,而且味道甚好,一時有些懷疑地左看右看,難道阿江又收了什麼毛茸之物,想要賄賂於它?
休想!
但嚴江義正詞嚴地否定了這個說法,按他的意思是,楚地無刺魚甚多,魚對梟鳥有明目之效,但怕寶貝卡到,所以沒做,但以前沒條件就罷了,現在有機會了,當然要為寶貝改改食譜,他的心意日月可鑑。
貓頭贏這才滿意地吃起魚鬆,還把晚上過來蹭零食的李信攆走,與阿江你一口我一口,過著人身贏家的充實生活。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項榮原本還為屈景昭三家的不和而憂心,擔心三家在大戰時掉鏈子,傷了自己督戰運糧之責,讓他無法向父親交待,未曾想,秦軍沒有一點與楚軍交戰的樣子。
一個月過去了,秦軍在勤勤懇懇地修營壘,楚軍在緊密布防,汝水岸邊戰雲密布。
兩個月過去了,秦軍的營壘都開始修二期了,楚軍在緊密布防,汝水河邊還是戰雲密布。
三個月過去了,秦軍營壘已經修到三期,開始挖護城河,一副我要在這修邊城的模樣,讓楚軍驚呆之餘,又不得不心焦起來……南方水稻可種兩季,初春的一季稻米已經錯過,若再錯過一波,家中老小,便都要挨餓了。
李信和嚴江早就走完了壽春的每一寸草皮,當然,他也不光吃項家的白飯,週遊之餘,還幫項榮穿梭在壽春權貴之中,穿針引線,周轉軍資,李信還幫著項榮送了一批軍糧。
他輕易把項榮從杯盤交盞的複雜交易關係中解救出來,幾乎成了項氏在壽春的代言人。
對此,貓頭贏感覺自己已經佛了,阿江愛怎麼搞就怎麼搞吧,只要他不搞秦國,就已經是大好事了,其它的,還是不要強求的好。
李信倒是越來越如魚得水,在項榮問他要不要在軍中當個百夫長時,居然躍躍欲試地想要答應,被嚴江重重地拍了後腦勺,問是不是想拋下我?
李信倒是想拋啊,但一想到江兄是有多兇悍,便縮起了脖子,如死人一樣,對項榮的招攬再無情緒波動,但心裡憋得難受,又找不到話說,便在嚴江出門為貓頭贏準備洗澡水時,悄悄拿魚鬆去餵鳥。
陛下冷漠地看著他,不打算吃。
李信便叨叨地自言自語道:「江兄如此霸道,難怪和王上能成雙成對……」
陛下目光露出欣賞之色,心道這小子眼光還是不錯的。
李信又小聲道:「江兄兇悍,先前我擔心他在王上身邊受委屈,如今想來,也不知是誰受委屈,王上真是辛苦了,為化江兄之害為力,為秦國如此操勞……」
陛下越聽越是爆炸,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