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節
不是嚴江及時端水趕到,就準備把這二貨擊斃了。
將李信趕走,嚴江一邊安慰陛下,一邊給它洗澡,陛下猶自余怒未消,怒問阿江多久回來?
嚴江也只是微笑道:「等將軍大軍開動,便歸。」
陛下就很糾結地看著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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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來是圈定目標,然後具體戰陣便交由將軍自決,從不詢問具體事宜,但王翦已經悄悄給他透過底了,說滅楚拼的是消耗,時間要看楚國能堅持多久。
於是貓頭贏使出歪頭殺,蹭了蹭阿江的掌心。
嚴江被萌到了,用細毛巾擦鳥兒羽毛時把它吸了又吸,埋了又埋,吸完後無情地把鳥放到窗外,關上了窗戶。
秦國又沒什麼事,回去幹嘛呢?
楚國都玩著差不多了,嚴江估摸著可以向東走,去如今的吳越之地看看。
他當然不會直說,而是告訴項榮,說吳越之地糧草數量似有些問題,想親自去查查。
項榮不疑有他,反而為他備好車船,同時也提出一個請求。
「吾家封於項地,但因應先王之邀,家族遷於吳越之地,鎮壓越人。吾二月離家時,弟尚小,妻有孕,」項榮說起妻子,便面帶微笑,「數日前妻有信來,說吾子將出世,求一名,但軍務在身,無法歸家,先生便幫我帶信送去,吾謝過了。」
「江必帶到。」
「若生子,便名籍。」
149、重瞳
字是成年後才由長輩所賜的,所以項榮說項燕連字都為長孫取好時,嚴江有些疑惑。
項榮微微一笑,道:「父親說此戰凶吉難料,不如早先起了備著。」
聞言,嚴江神色莊重,讓項榮放心,他一定會為他把話帶到。
項榮這些日子對嚴江很是放心,兩人寒暄幾句,便告別了。
然後嚴江通知李信準備出發。
李有成知此事,如受雷擊,整個人都恍惚了——若是離開壽春,如何能在戰時及時歸秦?如果不能在滅楚之戰立功,那他為什麼要在這裡荒廢時光,為楚國賣力?
於是他準備溜掉。
可惜他那點道行,在嚴江面前,實在是淺了些。
於是項榮在次日送嚴江出城時,愕然發現李有成兄的腿是真的斷了。
問原由,李信神色憔悴,還是以天陰路滑雨濕摔倒為由,項榮有意為他延請名醫,嚴江卻說他就是名醫,這少年只是脫臼,有他正骨,很快就能好起來,不必擔心。
項榮只能擔心地送這兩位上船,一邊遺憾楚地似乎和李有成兄相剋。
嚴江選的路途是順淮河而下,去到淮河下游的淮陰,再順著邗溝入長江,再從長江口的廣陵入太湖處的會稽。
這時已經是夏季,氣候已熱,李信整天擺著個生無可戀臉,嚴江一邊給他說秦楚一時半會打不起來,一邊做了點小食,調動這好友的積極性。
這時的淮河依然是亞熱帶的氣候,離降溫的小冰期還有很長時間,於是嚴江在沿途找到了不少後世嶺南才有的作物。
比如香矛草、□□、豆蔻等亞熱帶作物,還有八角、桂皮,加上正是橘子熟了的季節,他一路收集香料,做了一鍋滷水,開始炮製野味。
普通的干橘皮怎麼也比不上後世廣東特產的專用陳皮,但這是什麼時代啊,李信和船夫只吃了一次,便驚為天人,對那一罐滷水都極為虔誠小心,一路上護得比嚴江還認真,生怕磕了碰了。
陛下也很不滿意,它冒充著嚴江好心救下的鳥兒,終於可以睡在阿江身邊了,但阿江做出的好東西,它居然不是第一個吃到的!
就很不平衡!
就很生氣。
說好的以後一起走過大江大河,如今大江還有大半在楚地,楚國卻總是不肯滅,大河也還有一小半在齊國,都阻止著他和阿江一起暢遊天下。
嚴江感覺到了陛下的不悅,卻只能每日在江上垂釣為它魚鬆補償,畢竟這事他也幫不上忙不是?
他一路收集著各種可食可用的香料種子,又採集了許多野茶,將每處的野茶品評,寫下產地與口味,做了一本茶錄,準備回頭就在這些地方擴大種植規模。
一路走走停停,楚國最富裕的淮河流域幾乎看遍,半月之後,便到了淮陰。
淮陰是一個小城,它能建城,是因為它是邗溝的淮河入口,後世邗溝已經少有人知,但在這個時代,它和都江堰、鄭國渠、鴻溝一起,為世人所頌。
其中又以邗溝最為有名,因為他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條運河,將人類改造世界的力量徹底的發揮出來,有此河後,吳國國力大振,成就霸業,如果不是遇到夫差這種敗家子,哪會這麼容易落敗。
所以將船停在邗溝入口的碼頭處時,嚴江忍不住嘆息:「江山美人,若帝王要江山,便失了美人,若要美人,那便江山美人都沒了。」
貓頭贏不以為然,他覺得一個帝王如果混到吳王夫差那種地步,有沒有西施一樣得完,江山美人若只能選一,那肯定是這個帝王做得太爛,怪不得江山,更怪不得美人。
嚴江被它的理論逗笑了,其實這也有道理:「不過越王勾踐也不是什麼好人,鳥盡弓藏的太早了些。」
陛下對此就很輕蔑了,它就不會鳥盡弓藏,因為他自信壓得住天下眾生。
那驕傲霸道的模樣,能把人萌哭,嚴江吸了好久都入開它。
陛下很不滿意地表示他在咸陽久候,阿江玩夠了應早日歸國,一隻鳥兒並不能給他人間真實。
兩人(?)漫步在淮陰夜晚的碼頭,星空燦爛,街道寂靜,談古論今,讓小船里的李信就很茫然。
江兄的鳥兒能聽懂嗎?
船在淮陰補給了食水,嚴江找了一圈這裡姓韓的人家,還真找到了目標人物。
淮陰的巷裡,一戶姓韓的人家懷了孩子,懷孕的妻子正在忙碌著夕食,這年頭有姓氏的很好找,因為大多庶民都是有名無姓,他們祖上是韓國爭權落敗的宗室,遷移到吳地求生,算是這裡唯一一個韓氏人家。
這家韓氏男子已被征入楚軍,妻子獨自在家生活,靠養蠶織布維持生活。
嚴江沒有打擾她,只是平靜離開。
淮陰這個城市會因為韓信的誕生而名揚四方,但這不是他可以干擾的未來。
踏上船頭,船行逆水而上,開向長江口岸。
嚴江走了一圈,發現這裡的氣候比後世更熱,很多沒有水的旱地在這裡也更適合種棉花這種耗水大戶植物,不過要注意棉花怕澇。
完全可以打造一個新的產業王國,後世的松江布有「衣被天下」的美譽,要是種在這裡,就很不錯啊。
嚴江依然沿途收集得種子香料,記錄得沿岸風情,一個好紙訂出的本子被他畫得滿滿當當,不得不中途在廣陵城裡花高價重新買了紙。
項榮給的一版楚國金幣在路上被他用得所剩無幾,於是他用了準備用胡椒付帳。
好在這位買紙的楚商非常識貨,在驗證了胡椒的真假後,瞬間對他刮目相看,敲定了這個買賣。
沒辦法,嚴江知道胡椒的習性,早就讓阿政在秦國南郡推廣種植開來,但畢竟水土不服,種了三年多才開花結果,得到的產量甚低,基本都直供了秦國王室,且做為獎賞分發給諸大臣。
如今的各國的胡椒多是從越地山民手中收購——桂林地的山民們,已經從滇地的駱越人手中找到了新的貨源,價格一點不輸給黃金,拼比家中有的胡椒數量,已經成為各國權貴們拼比財富權力的新方式。
甚至項燕都想直接給女兒起名為「椒」。
所以嚴江用胡椒結帳,識貨的商人絕不會打他。
「穿越時我多帶點胡椒多好啊。」嚴江一邊嘆息著,一邊在新買的紙上寫寫畫畫,那商人不但買掉了他的數十顆胡椒粒,還能他的胡椒粉非常垂涎。
嚴江買給他一半時,對方關門關窗,連口鼻都拿布遮住,生怕吹飛了一點灰。
他又莫名地想著以胡椒的地位,若是知道越地印度那邊是胡椒的主產區,怕是以後這塊地不管哪個當王,都不會放過啊!
不過也對,後世為了爭奪印尼的香料群島,可打了不止一場戰爭,甚至為了破除阿拉伯世界的壟斷,直接把歐洲逼出了大航海時代。
「若是這樣的話……」嚴江看著長江口的廣闊河面,突然間心曠神怡。
若是真的能激發國人對財富的嚮往,大航海之行,也未必不可能啊,哪怕如今的吳越之船還不能遠航,但只要有那麼個念想,未來,便大有可期啊。
只是想要做到這一點。
商人的地位,必然控制的太過。
嚴江撫摸著懷裡的大鳥,思考著回頭如何給陛下洗腦殼。
跨過長江時,李信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嚴江下手有輕重,只是脫臼,加上年輕護理得好,一個月就已經能跑能跳,不過過了一個月不能跑掉的生活,李信的性子更加沉穩了,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磨礪。
會稽是吳越故地,春申君將自己的封地置於此地,數十年的經營,已成為長江以南有名的大城,太湖周圍皆善於耕種,更是桑麻豐茂之地。
吳越之地在後世是江南水鄉,在現代開發力度遠遠不足,嚴江先去項家拜訪一圈,見到了還是少年的項伯與項梁,還有項榮的夫人。
他去時,項榮的夫人已經生下一子,正好吃到滿月酒。
這個時代的孩子夭折率超級高,滿了月的孩子,才算穩住了在世上的第一段生活,禮物上,他送了秦國的驅水蠱神藥做為禮物,震驚全場。
當然也就得到了抱孩子看看的權力。
初生的項籍已經有了「羽」這個字,就等他長大後再用,這少年雖出生一月,但已經名動四方。
因為他有重瞳。
那是一對在眼珠中心有類似於「8」字形的瞳孔,不細看很給分辨,但只要細看,又會覺得有些像沙漏,這在華夏,是帝王之兆。
虞舜、重耳,都是重瞳,但是吧……
嚴江回想著這些重瞳者,下場都不太好的樣子,堯被幽禁而死,舜死野外,這位霸王自刎,南北朝兩個重瞳王者也涼的飛快,後來的李後主就更是皇帝中的悲劇,慘不忍目睹。
將來楚霸王在嚴江懷裡咧嘴一笑,露出還沒長牙的嘴,給他的禮物除了一大片溢出的口水,還有一泡新鮮的童子尿,仿佛在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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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嚴江坑了一把未來的楚霸王后,又與項氏一族暢飲長談,這些族人大多見過世面,不乏有人來打探他的底細,但他一路走過趙魏韓燕楚諸地,何等見多識廣,這些人沒一個能說得過他,最後幾乎都在欽佩他的博聞強記、學識豐廣。
項氏一族如今族長項燕遠在戰場,剩下幾個兒子還未成年,所以家中諸事,暫由項榮之妻代管。
如今儒學不勝,女子管家也是常見,但嚴江畢竟是外人,只住了兩三天,便告離去。
項伯項梁兩名少年如今只有十來歲,也挺喜歡他這個「兄長幕僚」,因為跟著他不但能吃到好吃的滷味,還能聽到天下大勢,他們這些將門之後,對這個毫無抵抗之力。
所以在嚴江離開時,兩個少年依依不捨,並且保證會好好照顧家人,尤其是才出生的小侄兒,一定會好好磨他的性子,不會讓他太過桀驁衝動,但你一定要記得回來看我們啊。
李信看著這些被騙得團團轉的少年們,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但如今的他,也不見得比他們好在哪去。
李信有些委屈地想著,跟著嚴子又上船,把吳越會稽逛了一圈。
如今的太湖名叫笠澤,面積比後世的整個上海還大,幾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浙江,直通長江大海,也因此,會稽的造船業超級發達。
這裡山低林密,有著無數造船好木,加之有桐油產出,幾乎鎮鎮可見船塢,人人都能行船。
其中更有供應楚國王室的樓船,成為楚國的大宗交易商品。
嚴江去給了重金去一處大船塢想看看做船的細節。
這船塢是楚國管船的「舟官」治下,知道他是項家的朋友,就給了方便。
對方也沒太多的保密,這大船要做起來,需要有精良的木工、懂水的船工、還有總攬全局的總工,在沒有柳釘的情況下,整個船的拼合與粘接,鐵箍的使用,都需要老船工的心口相傳,普通人看一圈也不可能會懂,最多只能看個新鮮。
嚴江問起這些船可否出海時,對方神情傲然,大笑出聲。
他們吳楚揚越造船自夏朝少康帝始,自今兩千餘年,越地各國俗習水戰。曾有「故吳人以舟楫為輿馬,以巨海為平道。」之言,這船工侃侃而談,更說起了在兩百年前,勾踐滅吳後,就曾領舟師三百,自江水面出東海南上,遠去齊國,攻占琅琊城。
這就真讓嚴江吃驚了,齊國的琅琊在膠東,差不過就是過了黃海去,三百舟師也是非常大的,這時的戰船叫戈舟,一舟能帶五十個士兵,和三個多月的給養,一萬五千人的海軍,這可是戰國時代啊!
完全有發展海運的實力啊!
可是現在的問題——嚴江有些遺憾地想著,現在海邊都是不毛之地,這個時代沒有多少房子抗的住颱風肆略,所以,水泥生產很關鍵啊。
走了一圈會稽,嚴江問李信有沒有興趣遠水戰呢?
然後被李信很無情地拒絕了。
隴西地長大的李家長男喜歡的是馬,對水戰有的,只有恐懼,他甚至已經對楚地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