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節
明要離我遠去。
次日,嚴江上書秦王請封皇帝,書文讓韓非幫忙潤色,而給韓非的報答是讓齊王流放時周圍的人再少一點,免得越過了韓侯之地去。
看到那誇耀之言時,韓非眼神充滿懷疑,仿佛在說「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你」。
嚴江泰然自若,讓自家男人開心,說點好話算什麼,得要星星不給月亮才算合格。
秦王見奏書,大悅,讓禮官當朝頌讀,周圍人都用奇異的眼光看向了極少上朝的嚴子,目光里充滿了欽佩和嫉妒,覺得自己學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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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想不到的是,秦王當朝讓儒生設定禮儀,則日舉行封帝大典,同時,他給嚴江加封正卿。
一時間,朝野大嘩,正卿是什麼?
是僅次於秦王的權臣,上一個秦國正卿還是三百五十年前的公子針,那時公子針輔佐幼主國政,秦國仿如有二君,公子針既主國政,亦主征戰。自東周戰國後,各國早就不設正卿了。
嚴江挑眉,抬頭看秦王,示意你什麼意思?
秦王淡然自若,表示此為文臣閒階,不設權職,只做上卿之首,上朝居於眾卿之首。
眾臣皆大鬆一口氣,只是閒職問題就不大,王上您繞這麼大個彎子嚇死偶們了。
李斯感覺背後濕透,看嚴子的神色便帶了一分嫉恨,但很快又壓下去。
此事落定後,又有丞相王綰出例,上書秦王:「王上,諸侯初定,燕、楚之地偏遠,不置王侯,難以鎮壓,臣請王上分封諸公子為王,以鎮天下。」
秦王冷眼掃視階下:「諸卿何意?」
階下頓時一片交頭接耳。
嚴江平靜地跪坐在上首,不至一言。
秦王看他,嚴江看回去,四目相對,一番交火後,秦王默默轉開視線,看向下首。
李斯和韓非幾乎同時出列,看了對方一眼後,也一番眼神交火,韓非吃了口吃的虧,被李斯搶先開口:「昔年周天子亦分封宗室功臣,然歲月日久,血緣淡薄,百年之後便視如仇敵,彼此征伐,天子漸漸勢微,如今王上一統天下,焉能讓舊事重演,當分置郡縣,以財物賜公子功臣。」
韓非亦簡潔明了地表示了同意李斯的要求,然後補充說:「六國之地,可置郡縣,邊遠之境,鞭長莫及,可封王侯,行推恩之道。」
朝上吵成一團,秦王讓明日再議然後退朝。
……
「你如何看?」秦王一邊改文一邊問他。
「王令難下縣,你是見過的,先分封偏遠之地吧,」嚴江幽幽道,「中央設置郡縣,其它開拓邊疆。」
秦國要消化六國之地,就急不來,後世漢朝也是花了百年時間,才直正將六國之民融為漢族,反正你這一代,別想了。
秦王陷入沉思。
嚴江只提了一句,便將此事拋在腦後,全心全意加入為秦王繪畫和給李信做教育的征途上。
公子高在繪畫上當真天賦卓絕,嚴江最近超喜歡這個乖寶寶的。
自己的繪畫之道就得靠他傳下去了。
李信因此沉入更恐怖的水深火熱之中。
嚴子帶著畫架每日前來,一邊繪畫一邊看他們練題,還帶著公子高學畫,讓他們連偷懶的時間都沒有。
嚴江的畫技很不錯,幾乎幾天就畫好了,但他不急著將上去,而是借著繪畫教導之名,每天花一個時辰修修改改,然後就帶著老虎到處溜達,免得被秦王抱怨不歸家。
抱怨是小事,總是以這個藉口欺負他就很傷身了,他這是為了兩人身體都好。
這天,花花一腳踩翻,滾到河灘里,大半個身體都裹了一層臭泥,委屈地去找阿江安慰。
阿江面色大變:「這老虎我不要了,你別過來!」
花花撲,可勁兒蹭~
嚴江不得不找了一戶人家,給老虎和自己勉強清理一下。
然後便見到了戶里一名學宮士子,正在對著一本齊文的《韓子》和秦文的《韓子》對照認字,還用水書寫臨摹。
嚴江問起來,才知道這位是自稷下學宮而來的士子,秦文不熟,所以在努力苦讀。
他還有很多不懂的,嚴江正好都懂兩國語言,給他講了一些不懂之處,得到對方十成的好感,然後順便問他叫什麼。
那士子說他叫叔孫通。
嚴江心裡嘶了一聲,飛快告辭了,電視裡可是演過他的,這位大能跟著誰誰倒霉,也就秦王和劉邦克得住他。
但回到宮裡,又想起李信這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學會的學渣,覺得這大好時光不能就這樣荒廢了。
如今的常用字甚少,秦王又準備統一文字。
嗯,是時候出一本大字典了。
作者有話要說:叔孫通是儒家的大佬,給秦王秦二都當過博,使者給秦二說陳勝造反時,秦二本來準備發兵,叔孫通上去一番拍馬屁,說這些都是些盜賊,得到秦二賞賜,秦二把說是反賊的人都殺了,給他升了官。
然後秦二掛了,叔孫通跟項羽立的楚懷王混,楚懷王很快被項羽廢了,他又跟項羽混,項羽一掛,他又去了劉邦那裡……終於定住了,大漢混了個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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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狼人
嚴江素來想做就做,既然要做字典,便立刻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他也不是一個人做,而是收集了兩千個常用字,然後再尋到咸陽的博士們,將這個任務拆開,每人負責一個偏旁部首的字,讓他們找到字的出處,再旁邊添加注釋。
而他本人則做出了六國文字對照表,幸運的是,六國文字雖然差異甚大,但是語法卻是未變,需要的只是將一一對照即可。
因為每個人的任務都不多,所以不到月余,這兩千個字的解釋便差不多了。
嚴江又把不同的稿子讓他們交換校對,最後統一到自己手裡,對照閱讀後,修改刪減了一些太古老已經不用的出處與解釋,再讓人雕寫刻版。
因為是還要廣泛分發校對,所以他吩咐雕工,刻錯了一個字就在後邊重新刻就好,不必廢版。
有這個條例在,雕刻工只有了半月,就已經將上百張版刻好了,而且錯漏並不多。
於是乎,如今為止最為厚重的書本誕生了。
嚴江分發下去,學宮弟子人手一本,讓他們提出一意見,然後匯總到呂雉那裡,然後一起交給他。
在這樣的分工合作的大彙編之下,嚴江終於在秦皇十七年的四月前,做出了一本《秦字典》,做為大秦王朝的誕生禮物。
秦皇喜不自甚,撫摸著這本精裝書籍,親自頒布召令,定此書為各地學室課本必選。
秦皇十七年四月,秦皇舉行了改制大典,自稱為朕,改命為『制』,令為『詔』,頒布召書,分天下為三十六郡,又將部分宗室分封至偏遠郡縣,以推終始五德之說,自命秦朝為水德,將十月為正月的顓頊曆推廣至全國,然後便令王綰隗林兩人主管統一度量衡與文字之事。
這一日,解除酒令,不收高稅,讓天下暢飲,慶祝四海歸一。
咸陽城熱鬧了整整三天,方才勉強平息。
秦皇本人則每日巨量湧來的事物淹沒——他忙到連寵幸阿江的時間都沒有。
嚴江開始還覺得能好好睡覺的感覺不錯,但這種日子過了一月有餘,便覺得空虛寂寞,甚至願意幫上一點忙,讓秦王能有一點閒暇交糧。
「你都有白髮了。」洗浴完後,嚴江在秦王披散的長髮里找到一根極長的白髮,拔下來給他看。
「這是嫌朕老了?」秦王懶懶地靠在浴池邊,享受著按摩,然後輕嘶了一聲。
阿江按起的痛的不行,但按過之後,酸痛的肩頸如獲新生,這是那些侍人們完全沒膽量做的事情。
「尚未呢。」嚴江多看了兩眼秦王已經失去腹肌變得平坦的肚子,伸手摸了一把,還好,暫時沒有肥肉。
秦皇秒懂他的意思,一時冷眼睨他:「你且先看看自己。」
嚴江低頭一摸,發現自己的腹肌也只剩下兩塊,輕嘖了一聲:「這些日子你我都疏於鍛鍊啊,話說,阿政喜歡緊的,還是軟的呢?」
秦皇天然不會去做選擇題,淡然道:「是你,便皆可。」
這可以說是標準答案了,嚴江靠在他身邊,隨口道:「如此不行,如今三十六郡要事皆落於你手,你如此事事皆顧,不過是仗著年輕力壯罷了,大事可決,小事,還是趁早放手為妙。」
「如今六國初滅,各地不平,必得多顧及些,」秦皇一把摟住他,在他耳邊呢喃道,「再者,寡人準備巡遊天下,威懾諸國,阿江可願同去遊覽大江大河?」
「不去。」嚴江一口回絕,跟著一大群人有什麼玩的。
「……」秦王不滿之色溢於言表。
「別鬧,你一動多勞民傷財啊,等天下安定了些,過兩年我陪你出門。」嚴江熟練地哄他,「上次你出門嚇死我了,這次定要萬全才好,你說對否?」
秦皇當然沒那麼容易被哄到,正想反駁說過兩年你又跑了,便被阿江熟練轉開話題:「王上的畫我已經畫好了,則去看看。」
秦皇點頭同意。
五月初一,春風拂岸,渭水河畔儘是人來人往。
在經過數年的習慣後,每月初一的集市已經成為咸陽人民的重要日子,也是大小商人們的狂歡日。
這一天,不用交昂貴的入市費用,大家皆將多餘的事物拿出置換些緊要的物件。
從柴米油鹽醬醋,再到茶馬、桑麻、紙書,在這數里的河岸邊,都是應有盡有。
河岸邊裝不下人車時,還有人趕來小船,在水邊支上木板,做了臨時攤位。
而今年,有一本非常特別的書籍,成了超級搶手的貨物。
《字典》是嚴子新著的大作,只出了最新一版,收錄了一千個常用字,並且在附錄里,標註了六國與秦國的語言對照。
這些書里只有秦齊、秦趙、秦燕、秦魏、秦楚等五國對照,韓國因為體量太小,直接被嚴江忽略了過去。
他是走過六國的人,這點還是做得到的,編出來再找六國士子修改調整,做得就很快。
如今的著書,一般都要反覆修改,非十年二十年不出,但嚴東可不想等那麼久,在他看來,找bug。
在他的設想里,這本是每一本,以後這事就交給他人,每年修訂一版,字以部首查找。等下一版,就把拼音推廣一下,然後也加上去。
至於說古音和後世音差特別大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事,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連英語都可以用漢字注音了,又不是考四級,先解決有無的問題,再說好壞也不遲。
受限於印刷技術,《字典》一書價格不菲,但就算如此,還是大受歡迎,甚至出現了盜版。
咸陽學宮的六國士子們都大讚此書盡顯秦之仁德,嚴江就很想笑,他只不過是把參與者的署名加上去而已。
嚴江遠遠看著河邊的熱鬧,覺得自己付出太多了。
秦皇甚想去集市上看看,但他也知道這麼擁擠的情況下非常危險,所以只能帶著花花隔岸觀人,感受著治下的繁華,在河邊垂釣。
但可能是最近太勞累,又在河邊吹了風,從宮外回來後,他便有些發熱,渾身酸痛,口渴。
嚴江給他敷了冷巾,順便叫來了太醫令。
雖然他不相信這年頭的太醫,畢竟這時的醫學發展還在蒙昧之中,有的地方甚至還沒有從巫家脫胎出來,可畢竟是宮廷規矩,還是守著的好。
很快便有太醫令前來為秦王診療,說秦皇只是偶感風寒,幸而王上身體康健勇猛,歇息兩日便好。
嚴江當然也知道是這情況,命人拿紅糖煮了薑湯端來。
然後多看了兩眼這位太醫:「怎麼不是夏無且?」
當年那個投箱子救秦王的太醫,一直是秦王最信任的太醫令。
如今這個,有些年輕了,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面貌古樸無華,身長挺立,氣質飄渺淡然,看起來更像一位隱士高人,而非醫者。
便聽那太醫淡然道:「回正卿,夏無且年過七旬,旬日前便已告老歸鄉,如今太醫署尚無新任太醫令,今日正好小臣臨職。」
嚴江點點頭:「原來如此,你叫什麼?」
他只是隨口一問,畢竟這麼有賣相,一看便不是無名之輩。
那人話語淡然飄到嚴江耳中,卻宛如一聲驚雷:「回稟正卿,小臣徐福,齊地人氏。」
「知道了,退下吧。」嚴江平靜地道。
徐福告退。
秦皇看了這太醫退去的方向,皺眉道:「此人有何不對?」
嚴江淡定道:「沒有。」
秦皇不信:「那你方才為何突然掐朕?」
嚴江心裡對徐福淡淡道了聲對不起,然後便擺出欣賞之色:「他告退時抬頭看我,話說六國人士我見得不少,但如此仙風道骨的人物,要不是有阿政你珠玉在前,倒想結識一下呢。」
說罷,他端起湯碗:「來把薑湯喝了,出汗。」
秦皇看著徐福離開的方向,微微蹙眉,一息之後,復又舒展。
兩人一人舀一人喝,室里情意綿綿,宛若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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