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八


  已經通過了所有的訓練,所以他已經是一名老a了。

  夏天獨自呆在宿舍里,打包好了本就不多的行李,坐在顧少銘曾經睡過的下鋪,他覺得恍然。三個月的時間太漫長又太快,當他以為顧少銘已經走了很久的時候才現發,其實他還在的時的那些畫面依然清晰。

  緊急集合的哨聲再次響起,很多人幾乎是錯愕地背著行李飛奔出去,夏天仍是不緊不慢的樣子,背起包,反鎖上門,靈活地跳到窗口再關上。他不是第一個到的,也不是最後一個,一如往常那樣。

  齊桓惡狠狠地訓斥著他們,然後他們從這棟住了三個月的破舊的宿舍樓里搬到了對面乾淨整潔的老a宿舍。

  昨天晚上的那頓飯上,袁朗告訴他們,他們已經通過了所有訓練成為了老a一員,但今天齊桓還有其他人的表現告訴了他們,他們仍是外來者,不被接受的菜鳥,就像部隊裡嘲笑新兵列隊站姿時旁觀的老兵們。

  老a的宿舍條件很好,兩人一間兩架床,上面是床鋪下面則是櫥櫃和桌子,還有一台看上去相當時髦的電腦。

  和夏天同舍的叫石麗海,用夏天的話來講,他是一個漂亮男人,從眉角到下巴的輪廓如刀削斧刻般,眉宇間正氣凜然,站在那裡就是一座高山,不可動搖。

  他的話不多,只草草介紹了兩句關於宿舍的構造和他自己在宿舍里的習慣,夏天敬禮,然後將自己的行李放下。

  他帶來的東西不多,一些換洗的內衣,幾本書,幾個裝著照片的相框,還有厚厚的一疊信紙和信封。這讓他的桌子和櫥櫃顯得空蕩而沒有人氣,像是隨時準備著離開那樣。

  石麗海沒有再與夏天多話,而夏天也並非多話的人,這個宿舍里只能偶爾傳來石麗海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夏天寫信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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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生活並沒有因搬了宿舍就有什麼改變,他們仍要完成那些他們已經習慣了的訓練,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只了辱罵,改成了無視,以及活動範圍由一棟樓變為了整個基地。

  但9名患難過來的隊員卻被老a們刻意地隔離開來,甚至是在一張餐桌上也無法好好的說話,他們一個隔一個地坐著,他們仍無法融入這個集體。

  39號,哦,是吳哲少校為此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弄出套「私聊戰術手勢」,比如說用左手三根手指抓下巴就是指訓練結束後左翼樓側第3層樓廁所碰頭;又或者豎起食指點住嘴唇上下小幅度移動就代表有煙,可分髒。

  這種壓抑的環境下,吳哲的小小發明的確令其他人的心理多了些安慰。

  但讓夏天感到欣喜的是,訓練強度並沒有之前三個月那麼密集,他發現自己有了空閒的時候,於是基地里的靶場成為他空閒時最大的樂趣,就像在軍校時一樣。他拿著最新的95槍族一把一把地換著射擊,在a大隊裡,子彈無上限,他甚至從武器庫里領了反坦克狙擊□□架在那裡享受著子彈炸裂時那沉重的銷煙味。

  就在夏天以為這樣的日子不會有盡頭的時候,他們突然被集合起來,坐上轟鳴的運輸直升機

  暮色下的機場已經早早打開了導航燈,許三多幾個剛出機艙,就被接應上一輛越野車。幾個老a正在卸下另一架直升機上的物資,吳哲詫然看著那包裝箱上的標誌:「核生化防護?!」

  「一級戰備,全都給我閉嘴聽見麼!」齊桓沒有耐心地吼著,他的聲音里透著些與平時不一樣的味道。

  夏天看著他,坐上了越野車,上面擺放著幾個厚重的包裝箱,印著斗大的幾個英文字母:nbc。

  夏天的英文不錯,他知道這三個字母不是電台也不是其他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nbc是核武器、生化武器、大規模毀滅性殺傷武器。

  他聽見齊桓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離戰爭只差了一步。

  所有人都集中在大會議室,室內很暗,很多人來來回回地走著,布置著大型放映銀幕,夏天這9個新人只干坐在最後看著,事實上他們已經連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兒合適了,所有人都緊張不安著,可是沒有人顧得上他們,一群菜鳥,幾顆南瓜,不會有人向他們解釋什麼。

  沒多久,鐵路踏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進來,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說道:「你們中隊長外出未歸,此隊暫由我代理指揮。」他示意播放視頻。

  畫面突然出現,質量不是很好鏡頭晃動得厲害,主持人的話語急切而沒有章法,她身後的廠房在她說話的時間裡突然爆炸,零星地說著類似恐怖分子、炸藥、挾持等字眼,直到有名軍官衝上前去阻止,畫面變成雪花。

  鐵路著著一片安靜的會議室,道:「你們剛看到的新聞沒有播出,臨播前被卡了下來,考慮到此事公開會引發的社會動盪。以下是新聞媒體並不知道的情況,被劫持地存放了磷、鉀、硝大量易燃易爆化學物質一萬四百五十七噸,剛才的爆炸只是示威,但已經導致廠內通道完全無法供車輛使用,也就是重裝部隊無法動作……我想你們明白事態的嚴重,即使沒有那些炸藥,僅燃燒釋放的劇毒氣體足夠讓x市成為死城。」

  他的表情嚴肅,緊緊皺著眉頭,仿佛看到他的兵身處現場時會遇上的種種險境。「歹徒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這是最棘手的。市民正在疏散中,周邊的軍隊也已經出動。我們基地已經有分隊抵達現場,希望他們能解決危機……但是你們中隊的防化裝備也已經送到,隨時做好準備。」

  燈再次亮起,鐵路沒有再說什麼,帶著參謀快速地離開。

  晚餐就在會議室里解決,老a們沒有太多的話語,各個集結在一起選擇自己習慣的放鬆方式,屏幕上不斷重複播放著關於本次事件的詳細情報,以及世界上曾經發生過的各種各樣的爆炸事件。

  夏天他們坐在最後一排,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動彈,連睡覺都不敢。

  「這是…真的假的?」吳哲的話里透著心虛。

  成才看了看他,只仰頭喝了口水,沒有搭話。

  「別考慮太多了,吳哲。」夏天嚼著沒什麼味道的餅乾道,「不要試圖去懷疑它的真實性,它只是個任務,而你必需完成它。」

  吳哲窒了窒,才又說:「你說得對,可是,我還年輕。」

  夏天聽出了吳哲語調里的苦澀,頭一次上戰場,面對的卻是一場不亞於戰爭的任務,年輕的少校感到了害怕。

  但他卻沒有害怕,夏天心底異常的平靜,仿佛眼前的這些東西親不足以危害到他的生命一樣。他看著許三多發著愣,不言不語,看著吳哲絮絮叨叨,看著成才試穿那件三防裝備。

  他突然道:「有什麼呢?最多不過一條命而已,如果你覺得你貴重那麼它至少價值20萬元,如果它不怎麼樣,至多不過一塊四毛而已。」

  所有人轉過頭都盯著他看,好像在看一個奇怪的東西,而夏天沒有自覺地閉上眼睛,遮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天剛剛微亮時,所有人都集合起來,換了三防裝備,坐上越野車奔赴事發地。每四人一個小組,每個小組帶一個新人,夏天是a組,許三多c組,成才e組,吳哲g組,他們同一輛車。

  齊桓帶許三多,他黑著臉訓斥著把自己全身都籠罩起來的許三多,而同車的其他老a則帶著悻悻地表情看著笑話,似乎這樣能減輕他們此時的負擔。

  a組的行動組長是石麗海,他領著夏天一組人從廠房側面的一個下水道進發,打開井蓋時一陣濃密的黃煙冒了出來。

  「含氫鉀化合物。濃度致命」a2淡淡說了一句。

  「跟上。」a1做了個戰術手勢。「每分鐘報告一次自己的方位,完畢。」

  「a2在a1左後方,完畢。」

  「a3在a2後方,完畢。」

  「……a4跟進,完畢。」

  夏天在防護服里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這是一個年代久遠的防空洞,但堆積著大量的化工廢料,濃煙不斷地涌到眼前,隔著防毒面罩的視線總有些不習慣,前面的人影模糊不清,耳機里是小組其他成員有意無意的廢話聊天。

  「a1,我們這身東西不會有問題吧?」a3笑嘻嘻地道。

  「a3,你會被後勤組活剮的,這東西大價錢了。」a2回道。

  「是哪兒弄來的知道麼?」a3

  「好像是美國貨。」a2

  「嘖,我支持國貨。」a3

  「有本事你現在脫。」a2

  「把我看光了,可是要負責的。」a3

  「保持頻道清潔,別這麼多廢話,注意腳下,跟上。」石麗海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

  忽然石麗海停下腳步,把手舉至頭上,屈曲手肘,掌心蓋著頭盔頂部。夏天知道這是a1叫他作掩護,他是狙擊手。夏天向對方作了個握拳的手勢表示明白,端著槍卡在對方身後做出待擊姿勢。

  夏天聽見耳機中隊友的呼吸聲,煙霧太過濃厚,他看不清兩米外的東西,忽然槍起大作,細聽發現其中有ak的聲音,但夏天不敢輕易動手,這種視線情況下他怕誤傷隊員。

  突然一陣搖晃,防空洞劇烈地震動著,頭頂上方不斷掉下土屑,只聽轟隆一聲,洞頂塌方,掩蓋了除夏天之外的隊員們。

  「a1請回話。」夏天急忙跑了過去,「a2a3,聽見請回話。」

  夏天有些慌張,他跪在那裡不停地扒著土,試圖尋找隊友的蹤跡。

  「a…a4…」石麗海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我和a2a3都在下面。」

  「石麗海?你在哪裡?我現在救你出來。」夏天加緊了手上的動作,但笨重的防護服此時阻礙了他的行動。

  「冷靜點。」石麗海的聲音沒有變化,仿佛此時被埋的並不是他。「a2和a3暫時昏迷了,不過還留下點空隙,目前還沒有生命危險。」

  「是麼?可是下面空氣不夠吧。」夏天頓了頓,又道:「我現在呼叫指揮部,我叫人來救你們。」

  「我叫你冷靜聽見沒有。」

  「可是…」

  「沒有可是。」石麗海的聲音在此時聽起來格外剛強。「你別忘記你是個軍人,你有你要完成的任務,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撤回去,二是繼續任務。」

  夏天愣了愣,然後長久長久地沒有出聲,只能聽見耳機里自己還有呼吸。

  「我知道了。」他說,然後站了起來,重新調換了頻道。「呼叫指揮部,這裡是a組,重複,這裡是a組,我們在577點遇上塌方,現已有3名隊員被困,請儘快派人搶救,重複,有3名隊員困在577點,請儘快派人搶救。完畢。」

  夏天重新端上自己的狙擊□□,摸了摸自己事先放在小腿邊的56軍刺。他看了眼堆起的泥土,然後嘆了口氣。

  「a1,你知道麼,18號南瓜離開的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說他原本想給我慶祝一下,哪怕只是兩個人哪怕只有一句『生日快樂』,可是他必需得走,他來不及跟我說完就已經不見了,所以我失去了未來所有生日的權利。我會繼續這個任務的,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死了,請記住,兇手不是拿著ak的歹徒,而是這個基地,那個教官,他叫袁朗,他使我一無所有、身無長物,所以現在,我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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