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九


  夏天從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會止步於二十一歲生日後的第三個月,他覺得自己還很年輕,不應該止步於這樣的年紀,可是耳機因信號不良而產生的嘈雜聲,以及手中沉重的槍都告訴自己,這種時候,也許不需要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儘管此時此刻,只能依靠自己。

  防空洞的路線曲折而複雜,但夏天仍是記住了所有的路線圖,他從後方的一個車間外爬了出來,然後迅速的尋找掩體將自己躲藏起來。

  廠區內來來回回有不少穿著工裝的歹徒,僅帶著一個防毒面具,夏天看了看周圍,可視條件比在防空洞裡好太多,他只想了想,然後毅然地脫掉了臃腫的防護服,重新獲得新鮮空氣地他深深地吐了幾口氣,鼻子聞到一股不舒服的味道,推測應該是殘留的化學氣體。夏天身邊沒有測試紙,不能確認是什麼東西,但相信不會比防空洞裡的更難受。

  他微微探出頭,迅速的觀察了周圍的環境,這個車間原來是用於堆放物品的倉庫,空間比較狹小,位置也偏僻,看守的人比較少。夏天大著膽子從後門處往前走了幾米,躲過幾個巡邏的歹徒。歹徒說話聲音很小,隔著防毒面具根本聽不清內容,夏天是個狙擊手,他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狙擊點,但他目前還不清楚情報中所說的「一萬四百五十七噸易爆化學物質」究竟放在哪裡,他思考了一陣,然後決定主動出擊。

  繞過幾個空蕩蕩車間,耳邊只有自己的聲音,明明已經放輕腳步,但這種情況下仍是能一清二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忽然前面有說話的聲響,夏天立刻趴了下來,腳步越來越近,夏天躲在幾層高的箱子後,聽著腳步的臨近,然後猛地沖了出去,抬手就是兩槍。

  只聽「紜幣簧猩硤宓瓜碌納簟

  「有人!!」似乎只打中了一個人,歹徒將屍體拖走,緊接著而來的,是源源不斷地槍聲,子彈呼嘯著從耳邊飛過,還有硝煙的味道。

  「出來!聽見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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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聲引來了大隊人馬,夏天暗數了一下,至少有六七個人。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總算這個車間堆放了大量的木箱,令自己不會完全曝露在敵人的槍下。

  夏天小心的轉移位置,行進間放了兩槍,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意識自己是不是殺了人,因為身後有更多的槍口對著他。險險地避開了幾發子彈,他分心注意到這群歹徒訓練有素,沒有盲目地衝上來,而是選擇扇形隊伍一點點掃過來,直到令夏天退無可退。

  夏天相信自己的手自負自己的槍法,喬叔說,學了他的槍法可以令自己從戰場上活下來,他曾經堅信自己永遠不會有上戰場的一天,但現在他也慶幸自己利用這些東西堅持到現在。

  轉過一個木箱,他小心地爬了上去,然後趴在頂上用自己手裡的□□連掃三個人。

  猛地,腳被人拉住,一個用力把自己扯了下來摔在地上,連著槍一起丟了在一米開外的地上。夏天一個挺身站了起來,但歹徒沒有給他反擊的機會,上來就是衝著咽喉掃了過來,夏天反射性地伸手擋住,但胃部立刻狠狠吻上對方的拳頭,夏天喉嚨湧上胃液,又澀又酸。

  彎下腰,歹徒又是一腳上來,夏天猝不及防被踢個正著,背部幢上木箱。他用力咳著,把自己縮成一團,著地的那隻手小心的向下移,摸到了自己綁在腿上的56軍刺。

  歹徒走了上來,夏天突然發力,用力一撲把對方摔倒,左手的軍刺順勢就往對方的太陽穴插進去。

  「住手――」

  躺在前方的一具屍體突然蹦了起來,夏天嚇地一愣,而被他壓住的歹徒已經打掉了他的軍刺。

  夏天頹然地坐在地上,心臟瘋狂地跳動。

  他看著眼前的歹徒們一個個地摘下面具,露出不算熟悉的臉――a大隊的老a們。只那麼一瞬間,夏天便已經明白這一場騙局,只是不禁苦笑,這特種部隊哪怕不過是場假的遊戲也得顯擺得跟真的一樣。

  被夏天撲倒的,正是他以為被掩埋在577點的a2,現在的他一臉笑嘻嘻的樣子,拍著身上的灰。

  「你小子,怎麼身上藏了把56?發裝備的時候沒有這玩意兒吧?」

  夏天很累,所以他不想爬起來,就那樣坐在地上回答:「習慣,我喜歡留點東西在自己身上以防萬一。」

  a2摸摸腦袋,有些心有餘悸。「就你這麼個習慣,我可是差點見閻王去了。」

  夏天抬眼看看他,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之前還擺著那種愛理不理的樣子,現在卻拍著肩,笑得這麼肆意,一直到他發現夏天的表情那樣冷漠,或許已經不是冷漠了,夏天只是沒有表情而已,看不出他是憤怒或是其他情緒,僵硬地就像長在一具屍體上的臉。

  「走吧。」a2隻好結束了所有的話頭,他突然想起之前夏天的「遺言」,帶著一種決然的滋味,好像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局面,a2記得,這個即將成為自己隊友的兵用了「如果」這個假設詞。

  a2不想回頭看夏天的臉,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

  越野車上,a組的四個人沒有一個說話,石麗海開著車,他沒有在車上就向指揮部匯報情況,只是不斷地把車速提高。

  下車後,夏天看見了c組和g組的人,他聽見吳哲正用他志得意滿的聲音闡述著他所發現的每一條可疑的地方。

  然後,那個已經消失一個月的聲音響起:「如果要你看不出,那只能是真正的戰場了。他做到哪一步?」

  「距目標50米被擊斃,沒能完成。」

  袁朗又說:「他也經歷你懷疑的東西,可是他就是想把任務完成。」

  吳哲看了看坐在一邊兒沒聲響的許三多,然後認真又帶了點委屈的道:「我很想做他,他也很想做我,可是信任這種天賦不是人人都有的。」

  「報告,a組返回。」石麗海適時的插進話來。

  袁朗收起了遊戲機,看了眼站在後面的夏天。「怎麼樣?」

  「在第三車間被7人圍攻,然後幹掉我們5個半。任務失敗。」

  「半個?」

  「他拿了56軍刺對付a2,所以才演不下去。」

  「那麼你認為呢?他的表現。」

  石麗海看了看夏天,雕塑般的臉露出了一個不甚明顯的笑容。「他是個好兵,隊長。」

  袁朗有些意外,然後點點頭。「你先去幫忙收尾,差不多回去了。」

  夏天沒有跟著一起坐在那裡,只獨自一人站在露天仰頭望天,不知在看些什麼。

  這次選拔的最終結果,將在第二天的會議中確定下來。鐵路、袁朗幾個基地的指揮官員占據了會議桌的一面,面前放著大量便於翻查的文字和電腦資料。

  頭一個去的是吳哲,夏天看到他胸有成竹的進去,他知道吳哲一定準備好所有積累了四個月的「燃料」等著一會兒的爆發。那一定很猛烈,夏天想。

  他隱隱地聽見吳哲越來越大的聲音,但很快又平息下去,於是夏天想,吳哲失敗了,他的火也許只燒了對方的邊角就被熄滅,因為袁朗本身究竟有多深,他們沒人知道,也許他只是站在那裡,便可以吸引所有的一切。

  吳哲出來的時候拿著一串鑰匙,然後直接往袁朗的辦公室走去,異常的急切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那樣。

  夏天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進去,然後出來,帶著不同的表情,有些能看明白,而有些不清楚。許三多的時間是最短的,沒有超過5分鐘,夏天知道許三多也許是適合這裡的,他看上去憨直,但執著,沒有雜念,是最理想的兵。

  成才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那個門出來,肩膀像被壓了什麼東西一樣沉重,抬不起來,許三多叫他的名字,可是他沒有回頭,突然一路狂奔,帶著絕望的影子消失在夏天的視野里。

  夏天轉過頭,筆直地走進了那扇門,站在了評估人員的面前。

  鐵路看著夏天,嘴角帶著笑,很滿意的笑容。然後他看著袁朗問:「沒有異議麼?」

  袁朗盯著夏天,只是從喉嚨里急促地發出一記聲音。「我沒有意見。」

  鐵路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向夏天發出邀請:「夏天,你願意來a大隊麼?」

  夏天保持著稍息的姿勢,僵著臉,他從喉嚨里吐出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拒絕。」

  鐵路挑挑眉,收斂了笑意。「可以闡述一下你的理由?」

  「上校,您在第一次見我並向我發出邀請時說過,這裡會有我想要的東西,但很可惜,四個月來我沒有找到這裡有什麼是我想要的。」夏天直視著前方,他的視線固定在一個點上,但沒有人能確認,他在看著誰。

  「四個月前,我相信我自己的實力,並且認為自己的實力足以令自己成為一個好兵,但來這裡之後我知道我還不夠,所以我完成所有的訓練。」夏天看向袁朗,「我不會否定袁教官的訓練方式,這也許並非最好的,但我相信那應該是最合適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仍拒絕?」袁朗坐直了身體,認真地問。

  「我理解,但不接受。」

  夏天一字一字地說著,甚至還有咬牙切齒的味道。「這四個月,您剝奪了我所有賴以生存的東西,不僅僅是我的實力我的尊嚴,還有我的信念,我以為我足夠真誠並且坦白,但您卻不信任我,是的,從一開始您就不相信我。在刑訊訓練中,您問我的最後一句是什麼您還記得麼?」

  「你為什麼來a大隊,你想從這裡拿走什麼?」

  「是的,您用了『拿走』而不是『得到』。」夏天頓了頓,「您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我不會留下,那麼與其被趕走,不如我現在離開。」

  「我想你有些誤會,我們都有些誤會,這些撇開不談,你已經通過測試了。」

  「是的,我通過了您所有的測試,您願意將您的背後交給我,哪怕此時您仍有少許懷疑。」夏天葑齏劍親鈾崴岬模劭粲行┓漢歟釵艘豢諂θ米約浩驕蠶呂礎

  「可是教官,我已經不會把自己的背後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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