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祈無病看著眼前明顯不對勁的聞觀,放輕了聲音,「我不是霍瞑。」
聞觀閉了閉眼睛,揉著眉心開口,語氣不怎麼友善,「你怎麼知道這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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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無病抬腳走向他,眼神裡帶著探究,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聞醫生,你怎麼了?」
聞觀猛地睜開眼睛,眼底血絲蔓延,「出去,別靠近我。」
他嗓音嘶啞,瞳孔格外幽暗,滿是撕裂般的惶然。
祈無病小心翼翼地又邁了一步,「好,你別著急,我就站這兒不動。」
聞觀的情緒突然更加強烈,像是眼前被擋了一層什麼東西,瞳孔失焦,直接倒了下去。
祈無病衝上去就接住了他。
太瘦了。
觸感皆是骨節的冷硬與冰涼。
祈無病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失血的薄唇,心臟猛地揪在了一起。
連拖帶抱的把他帶了出去。
「怎麼回事?」襲姚看著病床上的聞觀,眉頭皺的死死的。
祈無病靠著牆,視線還在聞觀臉上,「不知道。」他頓了頓,「他為什麼叫我霍瞑?」
襲珧猛地抬起頭,「霍瞑?他恢復記憶了?」
祈無病愣了一下,「記憶?」
襲珧嘆了口氣,「這個事兒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當時借了Alston的機器,後來昏迷了幾天,醒來後我們跟他提霍瞑,他也沒什麼反應,不像之前那麼奇怪了。」
祈無病看著自己的手,「聞醫生喜歡霍瞑?」
襲珧「嘖」了一聲,「不知道啊,不過那樣子有點兒像,每天準時去接送他,事無巨細,下雨了也要跟在他後邊保證他的安全,要不是我們了解他,差點兒就當變態跟蹤犯處理了。」
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第一次見到霍瞑,也就是你這具身體的時候,是在醫院……」
「那個王八蛋撞完我就跑了你們沒看見嗎!?」霍瞑腦門兒流著血的躺在手術台,精神頭倒是好的很,「為什麼不抓他?!為什麼要抓我?!」
聞觀戴著口罩站在一旁,「你受傷了,需要手術。」
「手術?!這點擦傷還用得著手術?!放開我!」他繼續掙扎著。
聞觀二話不說往他胳膊上打了一針就不搭理他了。
三分鐘後人就睡了過去。
襲珧推門進來有些疑惑的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聞觀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他額頭破了,我給他縫幾針。」
「這種小手術你還親自上手?」襲珧驚嘆連連。
聞觀沒再說什麼,但神情專注認真,像在進行危險係數極高的大手術一樣。
「只是縫個小傷口,他愣是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允許別人進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私密治療自己的情人。」襲珧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怪怪的。
祈無病靜靜地聽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那如果,他恢復記憶後發現我不是霍瞑,會怎麼樣?」
襲珧摸著下巴思索了會兒,「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祈無病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就行,等他醒了我告訴你。」
襲珧看著他的表情,「你真沒事?」
祈無病「嗯」了一聲,「沒事。」
那就對上了。
日記里寫的那個一直跟著霍瞑的人,就是聞觀。
原來不是什麼惡意的跟蹤,是愛慕和痴迷?
祈無病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有些堵。
還無知無覺躺著的聞觀滋味也並不好受,身體像是墜入了滾燙的岩漿,劇烈的燒熱著。
像是一個個烙鐵印在身上。
腦神經更是酸痛的不行。
他迷濛中像是回到了一個空蕩蕩的屋子。
裡面的家具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地上落滿了黃舊的紙張。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堆字。
卻多是重複的字眼。
他走近。
身上的燒熱似乎都淡了些。
是三個字。
「祈無病。」
「祈無病。」
「祈無病。」
全都是他。
似乎有著張牙舞爪的惡魔在黑暗的角落裡蠢蠢欲動,想要在他失神瞬間拽他進入黑暗深處。
聞觀頭痛欲裂,猛地抽身出來,渾身像被水澆過一般。
他吃力的睜眼,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圓圓的頭頂在自己身上晃。
祈無病拿著毛巾正在幫他擦身。
嘴裡還不停的小聲嘟囔著,「霍瞑是個壞蛋,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啊,你眼光怎麼這麼爛?我真是服了……」
聞觀張了張嘴,嗓音低啞,「什麼爛?」
祈無病猛地一驚,直起身說道,「啊,沒誰。」
「我怎麼在這兒?」聞觀揉著額角左右看了看。
祈無病扯著嘴角,「你暈在地下室了,我把你拖上來了。」他停頓了一下,「那個,你知道我是誰嗎?」
聞觀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他,「祈無病。」
祈無病忽地鬆了口氣,他也不清楚為什麼,就是瞬間放心了,「啊,對,沒錯。」
他又認認真真的重複了一遍,「我是祈無病,不要認錯。」
聞觀微微側頭,「怎麼,我把你認成其他人了?」
祈無病沖他擺手,轉身就往外走,「沒啊,我先去廁所。」
聞觀看著他的背影,眼神罕見的專注。
漫無目的跑到廁所的祈無病撐著洗手台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以前的聞觀不是這樣的,他一直高高在上,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自己還曾經打賭他會孤獨終老,怎麼現在就有凡心了?
果然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嗎……
「難道是腦子壞了?」祈無病煩得口不擇言。
為了治療自己奇怪的心情,他決定,從聞觀家搬走好了。
說來還挺巧。
那個幫自己留意空房的婆婆竟然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
說是空出了一個路邊小街的門面房,二樓也空著,可以用來住。
重點是位置非常好,離酒吧很近。
這麼好的機會,祈無病必須直接就抓住了。
回家就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完,他坐在地上發了會兒呆,看著身邊老實趴臥著的福哥,心底瞬間升起了一絲不舍。
狗是肯定要帶走的。
那,人能不能一起帶走啊。
他拍了拍福哥的頭,起身就給Alston打了個電話。
「有時間嗎?見面聊聊?」
Alston的工作室還是那麼的陰森,像個拷問室一樣。
他的一頭捲毛更長了些,把眼睛遮的嚴嚴實實,祈無病一度懷疑他不是靠眼睛看路的。
「怎麼,腳上那玩意兒戴著太舒服,來讓我給你鎖死呢?」Alston勾著嘴角笑。
祈無病往椅子上一坐,正要點頭還是止住了,「我還是聽聞醫生的吧。」
Alston晃悠到他面前,語氣里全是不可思議,「嘖,沒想到你會跟他走這麼近。」
祈無病歪了歪頭,「為什麼這麼說?」
Alston嗤笑了一聲,「他不是正常人啊,腦子有病那種。」他湊近了一點兒,「不如,你跟著我得了,在這兒給我當個助手,我看你特順眼。」
祈無病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腦子有病?怎麼個病法?」
Alston沉默,半晌說道,「你來就是為了查他資料的吧?」
祈無病「害」了一聲,「這都被你發現了,你真聰明。」
Alston:「……」
聞觀走出醫院的時候,頭還有些昏沉。
襲珧讓他再休息會兒他也不聽,非得回家。
他現在很想見祈無病。
很想很想。
還沒看夠,人就跑了。
聞觀有些焦躁。
記憶的一大塊,還是空白的。
總是混混沌沌像是被什麼遮蓋著,就差最後一步掀開它。
就剩下,最後一次電|擊神經了。
聞觀突然輕笑出聲。
擁有所有記憶的那個自己,似乎早就篤定記憶會回歸。
他料准了自己所有未知的想法。
但現在卻出現了變化。
那晚監視器里的自己,明顯就是在透著攝像頭和未來的他對視。
帶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冷漠和高傲。
失去記憶前的聞觀到底怎麼想的,想要做什麼,目的是什麼,他一點都不關心。
他只相信現在的自己。
問了很多遍了。
祈無病在他這兒是病人還是普通的朋友?
都不是。
答案是什麼,其實心裡早就清楚了。
那記憶還找麼。
不找了。
他這麼告訴自己。
既然你選擇忘記,那就全忘了吧。
我最想要的已經近在眼前。
現在只需,緊緊握住。
不顧心底深處翻騰的黑色濃霧,他極力克制著大腦的疼痛撕扯,拉開了車門。
「聞觀這個人,我剛認識他的時候,就覺得相見恨晚惺惺相惜。」Alston頓了頓,「只因為他身上有那種我最欣賞的危險氣息,總覺得他會因為什麼做出不要命的事兒。」
「後來,還真應驗了。」
「通過黑市找我買貓眼監視器,和一個臭名昭著的重刑犯走的很近,剖屍拿器官,親自試驗被禁的機器,製造車禍現場,每個拎出來,可都是要判刑的。」
Alston盯著祈無病,「知道我為什麼把這些秘密都告訴你嗎?」
祈無病搖了搖頭。
「我實在想看看,他發火的樣子。」Alston賤兮兮的開口。
祈無病一臉無語,「發火?就因為這個?」
Alston聳了聳肩,「他不怕我告訴任何人,除了你。」
祈無病淡淡地問,「是除了我,還是霍瞑?」
Alston哈哈大笑,「你不就是霍瞑嗎?有區別嗎?」
祈無病起身就走。
聽了一堆讓人不爽的。
倒也是有些收穫。
貓眼監視器,又耳熟又眼熟的玩意兒。
不就是那些被藏在畫裡的東西麼。
竟然是聞觀買的?
但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同一批。
霍瞑是誰殺的。
霍亂又去了哪裡。
那個製藥的,和視頻里賣給霍瞑迷|幻藥的又是否是同一個人?
以及,這些人和聞觀,到底有什麼關係?
抱著越來越多的疑問。
祈無病一無所獲的回了家。
剛打開門,就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
腰上繫著圍裙的聞觀拿著個鍋剷出現在眼帘,只見他像往常一樣懶洋洋的靠著門框,面無表情的揮鏟子,「喲,回來了?」
地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不見了,乾淨又空蕩。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