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聞觀看著聊天界面,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似乎很糾結,輸了半天也沒發過來。

  「聞醫生?」陳辛辛捧著一杯咖啡,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聞觀把手機放在桌上,言簡意賅,「有什麼事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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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辛辛表情猶豫,「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還以為……」他頓了頓沒說下去,「我現在在跟胡煥的案子,我知道他以前是你的病人,就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聞觀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隔著鏡片看向陳辛辛,帶著審視,並沒有要配合的樣子,「所以,你是要脫離警隊私自調查?」

  「是,也不是。」陳辛辛壓低了聲音,「隊裡有內鬼,我只是想謹慎些。」他整張臉隱在黑暗裡,「我查到胡煥和祈無病有過禁|藥交易,就去酒吧找了他,本來想側面問問,但是被他灌醉了。」

  聞觀依舊面無表情,「然後呢。」

  「然後,我收到一個錄像磁碟,上面還貼了個紙條。」陳辛辛撐著桌子,離聞觀更近了些,「寫著祈無病的激情一夜。」

  聞觀慢吞吞地問,「你看了嗎?」

  「沒有。」陳辛辛搖頭,「我年紀還小,怎麼能看那種錄像。」

  聞觀禮貌的微笑,「我成年了,我可以看。」

  陳辛辛臉色忽然漲紅,手指緊張的絞在了一起,「我沒帶來,在家裡。不如你去我家拿?」

  手機「嗡嗡」震動兩聲,聞觀看見祈無病發來一句「你不是討厭玫瑰麼?」

  他順手回復,「這並不影響我對你說情話。」

  發完就站起了身,語氣冷淡,「那就走吧。」

  黃昏時刻。

  祈無病拿著手機在走廊里來迴轉。

  他抬頭看向窗外,太陽落進一片壯麗的金色煙霧裡,一隻鳥從夕陽中飛過,像烏鴉,卻又不像。

  聞觀發來的文字似乎有著滾燙的溫度,連堅硬的手機都變的溫軟起來。

  但祈無病沒能獨處多久來回味聞觀的情話,他被無聊亂跑的霍亂找到了,毫無商量餘地的被拉著去參觀廚房。

  祈無病跟在他身後,穿過了迷宮一樣的走廊樓梯,驚異的發現,廚房裡做飯的三人都是熟面孔。

  上次來見到的那個老頭兒,還有講課的心理醫生,以及在一旁打下手的佘禧堂。

  看他們默契合作的樣子,明顯是一起做飯挺多次。

  祈無病張了張嘴,又閉上,想想還是決定客氣一下,「需要我幫什麼忙嗎?」

  老頭兒看了他一眼,沒理。

  許茵僵硬的微笑,「不用了。」

  佘禧堂無奈的指出問題所在,「看你的樣子並不像是會做飯的,帶著你小侄子去院子裡玩吧,做好了叫你。」

  祈無病摁著霍亂的腦袋轉身,嘴上還在虛偽著客氣,「那多不好意思。」

  孤兒院總共有三層,二樓是集體宿舍一樣的大通鋪房間,一樓是標註的數字號碼的單人房間,三層除了有一個廚房,就全是走廊牆面。

  這種構造怪異到不合常理。

  和祈無病印象中的孤兒院相似卻又各個位置都不那麼相同。

  他向來不喜歡去深思一個想不通的事物,就立馬拋到腦後,但身邊的小怪物總跳出來給他製造更多疑惑。

  「小叔叔,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跑孤兒院嗎?」霍亂兩手放在袖筒里,像個小老頭兒一樣開口。

  祈無病左右看了看走廊兩頭,「不想。我只想知道這孤兒院怎麼整的跟迷宮似的?花園怎麼去?」

  「哪有什麼花園啊,就門口有片空地,還全是雜草。」霍亂不樂意的撇著嘴,「你真不想知道?你要是問問我,我就帶你去找鬍子哥哥算卦。」他眉眼間全是得意,「鬍子哥哥輕易可不會幫人算命的,機會難得!」

  祈無病琢磨了一下,低頭看霍亂,「那你說說,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霍亂抬起頭跟他對視,眼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痕,「我是在逃命,有人要殺我。」他歪了歪頭,「當然,不是警察叔叔們,他們都很友好。」

  祈無病挑眉,「那你為什麼不躲到警察局?那兒不安全?」

  霍亂拉著祈無病的手往前走,臉上還帶著笑意,「任何地方,都沒這裡安全。」

  院子裡的雜草被人清理的差不多,看起來乾淨了很多。

  但還是沒小孩兒願意在這兒玩,霍亂帶完路就又跑不見了。

  大門口的位置,擺放著小桌子小凳子,像是有強迫症似的,對邊角都規規矩矩,整齊的仿佛用尺子量著放的。

  胡煥穿的不再是一身工裝,而是繡著黑龍的暗色中山裝。

  頭髮梳了起來,臉也洗乾淨了,除了那道傷疤過於猙獰,他的長相竟然格外陰柔。

  「我差點兒沒認出來,你穿成這樣算命?」祈無病驚奇地看他。

  胡煥搖搖頭,「算命只是順帶,我一會兒要去見個人,所以打扮打扮。」

  祈無病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他對面,「你跟我侄子關係是不是挺好的,這麼熱情的推薦你。」

  胡煥撐著桌子朝祈無病伸手,「他只是認可我的算命技術而已。把手給我。」

  祈無病慢悠悠的遞過去,「胡先生,原來您不看面相看手相啊,那給我瞅瞅姻緣吧。」

  「姻緣?」胡煥頓了頓,抬眼,「我不會看姻緣。」

  祈無病「嘖」了一聲,「你也太不專業了,真有傻子找你算命嗎?」

  胡煥垂眼笑了笑,「我確實不專業。十年前我的算命攤兒就擺在老街市路口,那可是最熱鬧的地方,但根本沒人找我,大家都知道我是個騙錢的。」他停頓了一下,「就在我準備換地兒走的時候,還真來了個傻子。」

  他托起祈無病的手,沿著手掌上的紋路用指尖行走,輕輕的摩擦碰觸,像是一條冰冷的蛇在緩緩爬動。

  「巧了,那個傻子跟你一樣,也要算姻緣。」胡煥輕笑一聲,「我看了他的掌紋,發現他的三條線都很短。我沒什麼真本事,只知道短可沒長的好。」

  祈無病眼神敬佩,「您對著我可真誠實。然後呢。」

  胡煥的手指停在祈無病掌心的一條線上,不短,卻斷的突兀,「我跟他說,你的姻緣線比其他線都要短上不少,過程必然布滿荊棘,結局深陷泥潭,是無疾而終的天煞孤星命。」

  祈無病眯了眯眼睛,很專業的問,「騙人錢不應該往好的說麼,你把話說這麼狠?」

  胡煥搖搖頭,「都是騙子,你應該懂這個策略,前邊兒說狠點,等他慌亂焦急的時候,再給他一個希望的鉤子。討生活罷了,缺德也是無奈之舉。」

  祈無病看著他無辜的模樣,仿佛看到了自己,默默的自我檢討了兩秒。

  胡煥戳了戳他掌心裡的生命線便鬆了手,「你這條線有點短啊,估計活不了多久了。」

  祈無病無所畏的甩了甩手,「在我這兒,它可以不是生命線。」

  胡煥往後靠了靠,眼神透著怪異,「什麼意思?」

  祈無病說,「這三條線不都是人給起的名兒麼,我也是人,當然可以給它改名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介紹,「看這條,最長的,從現在開始,它就叫姻緣線,說明我這輩子的愛情能久到永恆。再看這條,不長不短的,它叫生命線,人的壽命是一百二十歲,那我能活到一半,也就是六十歲左右,其實也差不多了,我挺滿意的。」

  胡煥閉了閉眼睛,自認胡說技能挺強的,這會兒真有點想謙虛謙虛。

  「……這個事業線最短,我最能理解,畢竟我男朋友挺想讓我在家當賢夫的。」祈無病看似無奈的嘆氣,眉眼間卻全是笑意。

  胡煥:「……」

  聽完這番胡謅八扯讓他覺得更疲憊了,他揉了揉太陽穴,「你知道那傻子是怎麼回答我的麼。」

  胡煥似乎對那段記憶印象深刻,眼神空濛,好像回想起了那一幕。

  傻子並不是傻子,而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國中制服,背著雙肩包,戴著眼鏡,看著就是懂事乖巧的好學生。

  讓人無法理解的是,他放學後經常繞到治安最差環境最雜亂的老街市,漫無目的的晃上幾圈才離開。

  因為和周圍的格格不入,蹲在角落的胡煥總能一眼就看到他。

  直到有一天,少年走到攤兒前,禮貌的開口,「先生您好,可以算一卦嗎?」

  胡煥才覺得,這看似聰明絕頂的好學生,腦子其實並不靈光。

  「你的姻緣線比其他線都要短上不少,過程必然布滿荊棘,結局深陷泥潭,是無疾而終的天煞孤星命。」胡煥說。

  少年表情依舊平靜,嘴角的微笑也沒消退半分。

  他隨手拿起胡煥桌上的一個雕刻小刀,沿著自己掌心那條最短的線狠狠向下劃了一道。

  鮮艷的紅色血珠順著他蒼白的手腕滴落,他盯著那條紅色的姻緣線,語氣柔和溫暖,「現在它長了。」

  割開的傷口像道裂縫,皮肉外翻著,猙獰又刺目,他漫不經心的態度仿佛只是拿畫筆畫了一道紋路。

  刀鋒的光芒灼眼跳動,沾了血的小刀被他輕輕扔回到桌子上。

  記憶里的那個少年似乎和眼前的男人重合,他們靈魂深處最極端的那抹痕跡竟然詭異的相似。

  胡煥眯著眼睛看祈無病,「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他是個亡命之徒,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跑來算命,想依仗虛幻的信仰,卻又根本不信命。絕望、自負、年輕、蒼老,整個人好像矛盾混合體。」他頓了頓,「你想知道他是誰麼?」

  祈無病站起身,往桌上放了十塊錢,「給你卦錢,別嫌少,都是心意。」

  胡煥:「你在侮辱我?」

  祈無病把十塊錢又拿了回去,「那就不給錢了,大師。」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萬更

  讓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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