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荔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客廳昏暗,臥室里的燈光從門縫間滲漏出來。
他身影被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許是剛打完比賽,紀霖汌額前還覆蓋著一層細碎的薄汗。
乾淨白皙的下頜線條流暢,圓領的白色短袖略松垮,肩寬,腰身勁瘦。
空氣中似乎又很清冽的薄荷氣息,像是夏夜的一陣風。
這陣風吹著吹著,就跑到她心底去了。
白荔的小心臟突突地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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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霖汌神色清和,朦朧的光線映得他黑眸稍淺:「不喜歡?」
話音落下,他眼睫垂下來,作勢要收回去。
「沒。」白荔聲調陡然高了兩聲,連忙搖頭說道:「沒有不喜歡。」
是很喜歡。
稍有停頓,她聲音愈發地輕:「謝謝哥哥。」
她雙手接過來,獎牌大概有她的掌心大小,流光金的表面,印刻著兩個擊劍的小人。
觸手微涼,沉甸甸的質感,彩帶順著她掌心的邊緣垂落下去。
白荔慢吞吞地握住,輕咬著唇角。
這是她最特別的生日禮物。
是紀霖汌的獎牌。
想到什麼,白荔突然抬頭:「哥哥,你把獎牌給我,可以嗎?」
「這個是榮譽的象徵吧?」她說。
白荔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奪獎的獎盃獎狀,也會專門找個柜子擺著。
對於選手來說,獎牌的意義肯定是不一樣的。
紀霖汌默然地瞧了她一眼,手揣進兜里:「那你替哥哥收好。」
他一頓,稍有疲憊的嗓音壓低了些:「怎麼樣?」
聞言,白荔突然升起點緊張感來。
手裡的獎牌分量似乎又重了許多。
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
回到臥室以後,白荔看著堆滿書籍的桌面。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獎牌,輕慢地把它放在了圓柱體的盒子裡,又擺在書桌的最中間。
圓柱體的盒子上面畫著獨角獸的圖片,白荔趴在桌上,輕輕伸出手點點角上的鑽石。
看了好半晌,她眼眸微眯,打了個哈欠。
做完這一切後,伸了個懶腰,白荔步伐輕快地爬上了床。
閉眼。
三秒後,突然睜開。
啊啊啊啊!!!!
紀霖汌送她的生日禮物,是他的獎牌哎!
她心口滾燙,像是有一陣暖流涌了進去,又像是一隻小鹿在毫無規則的亂撞。
完了。
她好像更加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荔頂著熊貓眼在背單詞。
雖然昨晚失眠了,但她的生物鐘還是很準時的。
聽到門外蔡嘉禾在喊她的名字,於是她合上單詞本,準備去客廳吃飯。
門剛打開就看見紀霖汌從浴室里出來。
兩人撞了個正著。
他剛洗完頭,水珠順著髮絲淌下來,白色毛巾掛在脖頸後。
聽見了白荔開門的動靜,紀霖汌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隨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髮。
短袖的衣擺跟著他的動作抬起來,不經意間露出勁瘦的腰身,人魚線清晰分明。
大清早就看到了這個,白荔一愣,臉頰頓時升溫。
本來想喊「哥哥」,但喉嚨就仿佛被卡住了似的。鼻息間還縈繞著淡香,她怎麼都喊不出口。
紀霖汌也沒說什麼,收回視線便走到桌前拿起手機。
他疏朗地站著,單手在屏幕上打字打得很快。
白荔呆呆地在原地站了會。
「嘟嘟,來喝粥。」剛從廚房忙完的蔡嘉禾端著飯菜,見白荔出來忙招呼道。
白荔點點頭,路過紀霖汌身邊的時候,她微微屏氣凝神,連掌心都下意識攥在一起。
坐下去的時候,蔡嘉禾突然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嘟嘟,你這眼睛怎麼搞得?」
「恩?」白荔一愣,下意識碰了碰了顴骨。
「是昨晚沒睡好嗎?」蔡嘉禾關心道,盛了碗粥遞到了她面前,「雖然學習要刻苦,但是也不能把身體熬壞了,知道嗎?」
話音剛落,白荔餘光察覺到紀霖汌也放下手機看了過來。她突然緊張。下意識就把失眠和獎牌的事聯繫起來。
從心底來說,她不想讓紀霖汌知道她昨晚失眠...
因為這樣好像就間接承認了什麼。
她擔心著這層窗戶紙被捅破,有些心虛地垂下眼。
「沒。」白荔瞬間就挺直背脊,臉頰滾燙。
然後她顧左右而言他地吞吞吐吐道:「可能是昨晚喝水太多,所以有點水腫了。」
蔡嘉禾瞭然:「那以後晚上睡前就不要喝太多水。」
「好,我知道了。」白荔乖巧應聲,隨後捧起粥碗。
客廳安靜了一會,大清早的,也沒什麼說話欲望。
那邊電話鈴聲響起來,蔡嘉禾從飯桌起身去接電話。
回來以後,蔡嘉禾說:「這周六我要去參加同學的婚禮。」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說:「吃飯的事情,霖汌你帶著嘟嘟出去吃吧,或者點外賣在家裡。」
「我估計我差不多晚上應該就能到家。」
說完,不等他開口回答,蔡嘉禾補充道:「零花錢漲三倍。」
紀霖汌懶懶抬眸,目光划過埋頭吃飯的白荔。
他薄唇輕輕掀起來,沒什麼情緒道:「行。」
一旁喝粥的白荔還有些懵懵的。
所以這周六...是她和紀霖汌要單獨相處嗎。
白荔假裝若無其事地垂下眼。
但,心跳卻漏了一拍。
...
這周過得很慢,白荔開始期待著周六的到來。
每靠近一天,她心裡坐立難安的情緒就愈發得明顯。
周六早上,她照例出去吃了早飯。
那邊的蔡嘉禾在穿戴著首飾。
因為這次結婚的朋友在外地,所以蔡嘉禾要趕很早的早班車。
「嘟嘟,你和霖汌在家裡待著,有什麼事情給阿姨打電話。」蔡嘉禾一邊穿著高跟鞋,一邊說道。
稍一頓,她補充:「要是霖汌敢欺負你,等回來阿姨收拾他。」
話音剛落,還沒等白荔回應,一道懶散的聲音插了進來:「媽,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紀霖汌打著哈欠,慵懶一抬眸看向白荔:「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十惡不赦。」
他懶懶地依靠著沙發旁邊,手揣進兜里。
視線隔著空氣相撞。
紀霖汌朝著她微挑眉尾,薄唇勾起清淺的弧度。
「小孩,你說哥哥什麼時候欺負過你?」
白荔倏地一愣,立刻收回視線。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好像沒有。」
「恩?」紀霖汌笑,「什麼叫好像沒有?」
白荔立刻改口:「唔,是沒有。」
「行了,你們兩個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吧。」蔡嘉禾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我趕車。」
「別忘記吃午飯。」臨走前,她又囑咐了一遍。
聞言,兩個人和蔡嘉禾道了別。
門關上,紀霖汌手揣兜里。
白荔靠著牆,她抬起眼默默和紀霖汌對視一眼。
紀霖汌突然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隨意地抬起手臂,單手撐在她耳側,俯低身體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哥哥欺負你?」
「沒有呀...」白荔緊張到差點咬到舌頭,有些無措地擺著手表達自己的立場。
距離稍微有點近,她清晰地聞到了紀霖汌身上好聞的味道,耳尖都跟著泛起熱氣來。
「我其實想表達的,著重在後面。」
「是沒有。」像是在肯定自己似得,白荔認真地點頭。
「這還差不多。」紀霖汌漫不經心地垂眸,笑笑。
他收斂視線,起身離開朝著臥室走去。
還算相安無事的一上午,紀霖汌在客廳里打遊戲。白荔偶爾能聽到他和朋友在語音。
他嗓音聽起來輕慢又低沉,說話的時候不疾不徐。
莫名就讓人特別有安全感。
「紀哥,周六怎麼還悶在家裡啊?」
語音對話里,許博文的頭像亮起來綠色麥克風:「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紀霖汌懶洋洋地開口,一邊操作著屏幕的技能鍵,說:「我媽不在家,等會要領我妹去吃飯。」
「是上次給你送卷子的妹妹?」許博文聲音提高了幾度,突然笑嘻嘻地說,「那一會帶出來一起玩唄。」
紀霖汌冷笑一聲說:「不去。」
「那周六你不會要跟你妹在家裡一天吧?」許博文說。
紀霖汌沒答話。
他前段時間忙著訓練才休息。
對出去玩的確沒什麼興趣。
「而且我聽說你們那個小區,下午不是要斷電嗎?」許博文接著說,「斷電在家裡待著也沒意思啊。」
剛說完。
家裡的冰箱「嗡」了一聲,緊跟著變得悄無聲息。
紀霖汌還在給手機充電,突然就跳出來斷電提示。
「......」
像是沉默的時間太久,許博文詫異:「你不知道?」
紀霖汌懶懶地關掉斷電提示:「沒在意。」
這下,不出去也要出去了。
紀霖汌扔下發燙的手機,過去敲敲白荔的房間門。
裡面很軟聲地回應了一個「進」字,他才打開。
白荔沒做作業,正在捧著一本書看。
紀霖汌抬眼:「作業做完了?」
「恩。」白荔說,「哥哥我們是要吃飯了嗎?」
「家裡停電了,你下午跟我一起出去玩,」稍一頓,他接著說,「還是在家裡等著來電?」
說完,他又道:「午飯我和朋友一起。」
白荔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行。」紀霖汌說。
她跟著紀霖汌一起出了家門,朝著公交站走過去。
白荔想到什麼似得,問:「位置很遠嗎?」
「不近。」紀霖汌說,「你中午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白荔想了一圈搖搖頭:「沒,我吃什麼都可以。」
紀霖汌聞言稍挑眉眼,沒說什麼。
在公交站等了沒有三分鐘,就看見十六路公交過來。
白荔跟著紀霖汌上了車。
因為這趟車途徑的站點都是比較繁華的地段,所以剛上車的他們就像是一瞬間擠進了沙丁魚群。
空氣悶熱,絲毫沒感覺到空調的冷氣。
擠的人多了,味道也就一言難盡。
紀霖汌從兜里掏出來一枚硬幣遞給白荔。
她默默地接了過來,並小聲地說:「謝謝。」
停頓了一會。
「不用總這麼客氣。」紀霖汌隨意地說了句。
他黑眸微沉,渾不在意地划過她。
白荔聞言點點頭,然後把硬幣投了進去。
人太多都堵到前面上車的門口了,司機不耐煩地喊著:「往後面走,別站在前面,去後面找位置。」
頓時,人群都朝著後面涌過去。
白荔比較瘦小,擠在人群里動彈不得,既抓不到上面的扶手,旁邊都是人,也沒處讓她站穩。
她視線微抬,就只能看到紀霖汌的背影。
公交突然開了起來,也不知道誰突然在背後推了她一把。
白荔一個重心不穩,突然就朝著前面栽倒過去。
慌亂中,她抓住了紀霖汌的衣角,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緊跟著司機斷斷續續地急剎車,她左晃右晃,直接衝進了紀霖汌懷裡。
掌心「嗖」地一下子,順著他衣角被掀起來的弧度就滑了進去。
他的腹部線條緊緻有力,帶著溫熱的體溫。
白荔好不容易站穩。
她立刻就像是被燙了手似得,正想不動聲色地悄悄縮回來,就聽到頭頂一道聲音:「摸夠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