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抱歉……」白荔簡直羞得不行,忙縮回手。停頓了一下,她還是想跟紀霖汌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車身太晃,她沒有站穩。
白荔輕咬著唇角,默默地攥緊雙手。察覺到他還在注視,她有點無措地把雙手貼近褲縫,比站軍姿還直挺。
聲音太輕,很快就淹沒在吵鬧的雜音里。
公交車一發動,「吭哧吭哧」。
她剛垂下的眼眸似乎都沾染了臉頰的熱意。
剛鬆開了紀霖汌的衣角,這會她孤立無援地擠在人群中間。車身晃來晃去的,她恨不得腳底下能生出無限的抓地力來保持平衡。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但事與願違,她不是輕撞著左邊的阿姨,就是倚向右邊的姐姐。好在這個情況磕磕絆絆大家也都能理解,沒生出什麼事端來。
白荔從前假期的時候很少出門,大部分時間都是窩在家裡做習題。有什麼需要買的,都是鍾陳怡替她準備。所以第一次處於這樣擁擠的環境下,她多少有點緊張。
紀霖汌懶散地垂眸,黑眸掃過她。
無關緊要的淡然,他眼底沒什麼情緒波動。
氣氛瞬間陷入了些許的尷尬。
白荔努力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盡力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倏地,她手腕的袖口被人拎住。
白荔抬眸看過去,就見紀霖汌神色淡淡地伸出手用力一攬,緊跟著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把撈了過去。
公交不穩定,所以她的腦袋便直接撞進了他的腹部,鼻尖隱隱有些疼。
體溫隔著棉質布料,更直接地貼近了她的臉頰。
空氣中,似乎靠近紀霖汌的地方都變得熱了很多。
這下白荔的底氣更弱了。
連視線都沒敢抬起來,生怕紀霖汌再問句什麼。
不過還好他一直沉默著,似乎像是感到無語一般,反正沒有再說話的欲望。
...
過了大概有十站左右,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少。
眼看著離終點站越來越近,白荔站的腿腳發酸。
就在她茫然地把視線投向公交車裡的GG牌時,突然感覺衣領一緊,她聽到紀霖汌說:「小孩,到了。」
白荔點頭應聲:「好。」
等到公交車穩住停下,她就跟在紀霖汌身後。
剛下了車,也是到了中午時間,撲面而來的一陣熱浪拍打著,頭頂炙熱的太陽把路面都被曬得發燙。
白荔眯著眼,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應該是靠近舊市區一點,小吃街和網吧靠得很近,大概有三條街那麼遠有家商場。
馬路對面的火鍋店,牌面特別醒目地掛在二樓中間。
周末的中午,飯店裡人聲鼎沸。
門口各式各樣的車停了一排。
「跟上。」紀霖汌側過身,對她說道。
視線撞上的一瞬間,白荔臉頰滾燙起來。
等到兩人走近,門口才走出來一位高個男生,白荔抬眸瞥了眼,覺得眼熟。
又悄悄地瞥了眼,她才想起來這位男生就是上次紀霖汌送她回家時候碰到的。
她步伐慢下來,乖巧地站在原地看著男生走近。
「紀哥。」許博文笑著攬過紀霖汌的肩膀,視線一垂,他笑著跟白荔打招呼,「小妹妹,我們又見面了啊。」
一頓,他懟了懟紀霖汌:「你妹叫什麼?」
紀霖汌懶得搭理他:「關你屁事。」
「這不是表達一下友好,」許博文道,「快點說。」
紀霖汌仍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就在吊著許博文的胃口,也沒提。
「切。」許博文哼了聲,「你不說我自己問。」
然後他俯低身體,身影籠著白荔:「小妹妹,你長得特別可愛,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白荔想了想,默默地說:「哥哥我是十四歲,不是四歲。」一頓,她有點遲疑著說,「你說話的語速可以再快一點,我能聽的懂。」
然後,她說:「我叫白荔。」
這下輪到許博文傻眼地站在原地。
怎麼無形之中,他感覺自己被這個小孩鄙視了。
許博文直起身然後看向紀霖汌。
後者的唇角清淺地勾起來一個弧度。
許博文:......
好像被小孩她哥也鄙視了。
不等他們再說什麼,紀霖汌收回視線。他懶洋洋地出聲打斷:「屁話太多了你,餓了,先去吃飯。」
「行,我早就訂好了包廂。」說完,許博文下意識想問問小姑娘要不要喝點飲料。
但一想到他哄孩子的語調,於是便作罷。只湊近紀霖汌旁邊說:「你妹要喝什麼,你讓她去前台直接點。」
紀霖汌挑眉。
他跟許博文從高二就認識,雖然比許博文大一屆,但兩個人的關係一直不錯。直到這次他復讀,碰巧進了許博文他們班裡。
許博文一直都是直來直去熱心腸的性格。
所以紀霖汌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包廂里已經坐好了三男兩女。
白荔剛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過來。
其中一個身材高挑,長髮披肩的女生看著白荔突然挑了挑眉問:「這是誰啊?」
許博文說:「紀霖汌他妹。」
女生笑笑說:「以前沒見過呢。」
「害,還什麼都能讓你見到,那不壞事了。」旁邊的男生嘻嘻哈哈地開玩笑說了一句,擠眉弄眼:「你又不是紀哥女朋友。」
女生不滿意地嬌嗔一聲,錘他:「何益晨!」
何益晨:「得得得,我嘴賤。」
許博文說:「王媛慧你別鬧了,往旁邊竄一竄位置,不然這邊的地方不夠。」
那邊聊的熱火朝天。紀霖汌沒搭理,他拉開了凳子,朝著白荔點了點下頜:「過來,坐這。」
隨後他在旁邊的位置坐下去。
白荔靠著紀霖汌,餐桌上的人她都不認識,稍微有拘謹感。於是她便一直盯著眼前的餐具。
倏地,她被點了名。
王媛慧說:「紀哥,你妹妹初幾啊?」
她若有所思地接著說:「說不定跟我弟是一個學校的,搞不好他們還認識呢。」
然後,紀霖汌漫不經心抬眼:「高一。」
包廂里頓時一片寂靜。
沉默了兩三秒之後,就像一層石激起千層浪。
「不是吧?你妹這么小上高一?」
「是跳級了嗎?看起來感覺比我小兩三歲吧?」
「你妹妹...可以呀。不過紀哥,你妹這麼強,你怎麼還復讀了啊?」
王媛慧閉嘴:「還是不提我那個不爭氣的弟了。」
在一旁聽到這個消息的許博文,突然心裡有那麼一瞬間的舒坦。
他不蠢,是小姑娘太聰明!
飯桌上的聊天白荔也參與不進去,她乾脆就埋著頭吃飯。雖然這個鍋底雖然是鴛鴦鍋,但紅油鍋離她近,白荔也不好意思站起來夾菜,於是就隨便從最近的鍋底里夾。
她剛吃了幾口就麻的舌尖好像都沒了知覺。
渾身都冒出了熱氣,她臉頰通紅,於是只能不停地看著喝冰水來緩解。
眼看著她手邊的冰鎮礦泉水要見了底。
突然,她碗裡多了雙筷子。
白荔稍一抬眸,就見紀霖汌一邊聽許博文說話,一邊神情自若地從清湯鍋底里替她夾菜。
她慢慢地把藕片放進嘴裡,輕咬了一小口。
溫熱清淡的味道很快就沖淡了剛才的麻辣。
藕片清甜,滋味好像要甜進心裡。
...
吃過飯,幾個男生吵吵嚷嚷著要去上網。
紀霖汌問她:「你回家還是?」
他稍一頓,「不過家裡也沒來電,要等晚上七點。」
白荔想了想道:「那我還是跟你一起吧。」
許博文在旁邊湊過來:「你妹沒有身份證吧?」
「再說你妹也沒成年,上毛線網吧。」
這麼一說,大家都看了過來。
何益晨也說:「是啊,最近查的很嚴,你妹這樣的年紀,網吧老闆不可能給她開電腦的。」
「那...那我在旁邊等你。」白荔試探地說。
商量妥當以後,一行人直接去了網吧。
果然白荔的年齡太小,連開一台電腦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她就坐在了紀霖汌旁邊的位置上。
這是白荔第一次來網吧,一進去就被煙味嗆得直咳嗽。假期的網吧人還是挺多的,一樓的位置都被坐滿。
二樓倒是還算空曠,遠瞧著只能零星看到幾個人在玩。屏幕上的遊戲白荔也匆匆掃了一眼,沒看懂。
她連對方玩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紀霖汌開了電腦以後就打起來英雄聯盟,白荔看了半天,就見他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通,緊跟著屏幕一黑。
這麼看了一會,她就興致缺缺。
「沒意思了?」紀霖汌趁著遊戲等排位時間的功夫,伸了個懶腰,瞥了她一眼說道。
白荔趴著在桌面,二樓的窗簾遮擋了大半的光線。讓整個網吧里看著昏昏沉沉的。
聞言,她點點頭:「恩。」
紀霖汌從兜里拿出來手機,扔到她面前。
「裡面有遊戲,自己玩。」
白荔拿起來,他的手機摸起來質感厚重,純黑色的也沒戴手機殼。
她摁了下摁鍵,屏幕亮起來以後一划。
「哥哥。」
紀霖汌一邊選著英雄:「恩?」
白荔震驚:「你手機沒有密碼...」
也不知道靠近牆的那邊誰抽菸,一陣煙味捎過來,嗆得白荔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紀霖汌朝著那邊看了一眼。
他旁邊的許博文也說:「大寶,你他媽別抽菸了。」
「啊,不好意思。」被稱作大寶的男生趕緊掐滅,「我給忘了,紀哥他妹在呢。」
白荔不好意思地臉一熱。
紀霖汌手機里的遊戲都是白荔玩不懂的,她試了兩次以後就點開了B站。
白荔自己也有在B站收藏很多學習視頻。
裡面推薦的視頻都是按照紀霖汌平時經常瀏覽的喜好,白荔翻了翻。
英雄聯盟精彩視頻剪輯。
沒興趣。
2020春季賽賽車。
沒興趣。
AJ黑曜石開箱。
恩?這是什麼?
倏地,白荔餘光瞥到了一則GG。
封面是黑色和紅色,像是血液在黑暗中盛開成了一朵玫瑰,在黑暗的深處似乎仍有什麼藏匿。
白荔下意識點了進去。
詭異恐怖的風格,是一位up主在玩恐怖直播遊戲。
白荔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看了下去。
遊戲畫面充斥在整個屏幕,白荔放大全屏。
這位up主很少說話,也基本上不尖叫。要不是畫面風格太恐怖,其實還是比較容易睏倦的。
但白荔看的還算津津有味。
過了會。
角色回程,紀霖汌偏過視線,想看她在看什麼。
目光剛觸及手機屏幕,就看見一個詭異死屍上吊的畫面,稍一頓,死屍突然睜開眼死死地盯了過來。
他手一抖。
「紀哥,你在泉水裡交閃現?」
「這是什麼操作,臥槽?」
紀霖汌:「......」
...
遊戲玩起來沒有幾個鐘頭那肯定是停不下來的。
等他們結束以後,已經是晚上八點鐘。
從網吧走出去,撲面而來的空氣都是清新的。
白荔趴在桌上小睡了一會,起來以後接著用紀霖汌的手機搜學習視頻,反正她坐著也是坐著。
然後就這麼一直等到了他們結束。
一行人從網吧出來,又去大排檔吃了個飯。
吃完飯十點鐘。
期間蔡嘉禾給紀霖汌打了兩三個電話,得知白荔和他在一起以後才放心,但仍然在電話里嘮叨了他幾句。
言下之意是說紀霖汌帶著白荔到處瞎跑,讓家長擔心。
打了個車,白荔和紀霖汌朝著小區門口走。
停電的關係,今天小區裡的路燈都沒開。
路線有些不清晰,今晚天色也不好,整片夜空看不到星光,連月色也被大片的陰雲擋住。
紀霖汌手揣進兜里,他掌心有微涼的濕意。
黑暗裡陰影重重,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白天還面目可親的雕像,夜裡看就像是張牙舞爪的厲鬼,仿佛隨時爬下來。
也不知道草叢裡突然鑽過去什麼東西。
紀霖汌停頓下來。
原本他走在前面,所以白荔見他停下來,也跟著放緩了腳步停住。
過了半晌,紀霖汌還是沒走。
白荔有些困惑:「哥哥?」
他清咳了一聲。
氣氛稍微有一絲尷尬。
白荔瞥了眼黑影。
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慢吞吞地說:「還是我走前面好了。」
紀霖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