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青春期很正常,再說你別一天天疑神疑鬼的。」白軍敷衍地說了兩句,沒太當回事地抬手看了眼腕錶,「我上班去了,你要真覺得不對勁,晚上給嘟嘟打個電話,旁敲側擊地問問。」

  「能有什麼大事。」白軍不在意地說了句。

  現在雖然只是上高一,但是鍾陳怡對白荔寄託的希望還是很高的,所以她絕對不允許早戀的事情發生在白荔身上。

  或者說,任何能夠影響到白荔成績的因素,她都會提前杜絕。

  「可是她才十四歲。」鍾陳怡完全聽不進去白軍的話,她自己喃喃地嘀咕了兩句,餘光瞥了眼寫著紀霖汌名字的廢紙,在角落裡有個很不起眼的小愛心。

  鍾陳怡皺了皺眉頭,小孩子都沒成年,哪有什麼成熟的三觀,所以有些事情還是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

  體育課跑操結束,體育老師吹響了哨聲,示意解散。

  「白荔,所以你現在是住在紀霖汌家裡嗎?」閒聊了幾句,孟丹突然問了白荔一句。

  三個人並排坐在台階上,剛圍著操場跑了兩圈,幾個人的氣息到現在都沒喘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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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光線稀薄,有一小塊雲遮擋住了日光。

  白荔愣了一下,視線從遠處收回:「恩。」

  她性格就是比較悶悶的,話也少。最開始孟丹和汪琦還以為她是高冷,接觸久了發現她是真的呆萌。

  「不過你跟紀霖汌應該不是親兄妹吧?」孟丹好像對紀霖汌很感興趣的模樣,身體都貼了過去,生怕錯過什麼消息,「因為你們的姓好像不一樣。」

  「不是。」白荔視線低垂著,她兩隻腳在台階上晃來晃去,小女孩的心思難掩,「我和紀霖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借住在他家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又抬起目光,視線划過遠處高三的隊伍。

  操場很空,高三生的體育課很隨意,連人都來不齊。

  幾個男生高高瘦瘦的,站在蕭瑟的秋風裡說說笑笑,他們背影單薄,穿著校服,帶著瘦削的少年感。

  「哎!」孟丹不自覺流露出羨慕的語氣,「我也想要住進紀霖汌家裡。」

  像是想到什麼,孟丹一拍手:「你今天放學能不能帶我去他家裡玩?」一頓,她停了一秒,隨後笑笑:「我還對他家裡是什麼樣挺感興趣的,還有他臥室。」

  一想到能進到紀霖汌的臥室,孟丹眼睛都在發亮。

  「恩?」白荔一愣,「我不習慣帶同學回家。」

  這句話是真的,她從小跳級過,所以和班級里的同學關係並不是十分親密,更別提那種寒暑假期煲電話粥的閨蜜情,她沒體驗過。

  「這有什麼關係,一回生二回熟。」孟丹笑嘻嘻地說。

  汪琦說:「聽說他爸爸是高級工程師,家裡一年賺得很多,現在的這套房子是因為紀霖汌在省重點上學才買的,家裡還有好幾套呢。」

  「工程師大家都了解,尤其是這種幹了有年頭的,一個項目一套房是基操。」她說的津津有味,手撐著下巴,「真真是有錢還低調。」

  「而且你看到紀霖汌的球鞋了沒?AJ1的倒鉤。」孟丹說,「我們班體委也穿了同款,但體委買的假鞋太明顯了,紀霖汌是真的。這鞋應該要幾千塊?聯名款。」

  白荔震驚:「你們...都了解的好清楚。」

  「就很自然地了解到了呀。」孟丹說,「你該不會沒注意到吧。」

  白荔抿了抿唇角:「......」

  她...其實真的沒感覺到,甚至都沒注意過。

  可能關注點不同。

  半晌過去,誰都沒說話。

  大約是氣氛太尷尬,汪琦出來打圓場:「有一說一,紀霖汌的長相真的穩准狠踩在我審美點。」

  白荔沒說什麼,只是附耳傾聽。

  其實紀霖汌在學校里的風頭挺盛的,偶爾路過衛生間都能聽見幾個女孩子在議論他。

  「雖然他偏科嚴重,但你們知道嗎,他物理簡直是不學習都穩拿高分的。」汪琦說,「這天賦,我真的慕了。」

  「恩恩。」白荔歡快地點著頭,默默地攥緊手心。

  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到有別人誇讚紀霖汌的時候,比自己得了表揚都感到開心。

  是呀,她喜歡的哥哥當然是最好的。

  話題聊了一會紀霖汌,很快就轉移到了自己班的同學,孟丹和汪琦兩個人都是話癆,說起話就停不下來。

  白荔在旁邊聽著他們講班級那些事,感覺還挺有趣的。

  孟丹和汪琦聊了一會就去超市買零食,白荔不想去,就坐在原地等她們。

  視野里空空蕩蕩的,白荔低著頭翻出手機。

  班級群里在通知明天的期中考試。

  倏地,一道陰影遮擋過來。

  白荔還沒反應過來,撲面而來的熟悉味道。緊跟著,一件衣服就扔進了她的懷裡,讓她猝不及防地抬起頭,視線被外套罩住,她被蒙在衣服裡面。

  衣擺的輕輕吹拂間,有乾淨又好聞的洗衣液味道。

  白荔扯下,才看清了紀霖汌的臉。

  他微微俯低,靠近過來。

  也不知道是羞赧還是天氣驟然升溫,白荔耳尖都散發著熱潮。

  「小孩。」紀霖汌口氣隨意懶散,很自然地說,「等會回家,把哥哥的衣服拿回去。」

  許是剛才打球打得熱了,他額前覆蓋一層很淡的薄汗,眉眼間都映著細碎的光影,眼眸漆黑。

  頸部的線條延伸至短袖的下方,肩膀直且寬。

  「唔,好。」白荔臉頰一熱。

  她懷裡的外套都仿佛帶著紀霖汌的體溫。

  他一來,四周都寂靜。

  白荔眼裡心裡,都好像只能裝得下他一個人。

  「哥哥,你等會不回家嗎?」白荔問。

  說話間,她認真仔細地摺疊好衣擺的邊邊角角。

  「恩,不回。」紀霖汌也沒打算過來多說什麼。稍一頓,他從兜里拿出來一塊糖,遞到白荔面前,「感謝費?」

  他眉眼稍挑,似笑非笑的語氣。

  白荔伸出手接了過來,糖紙仿佛還帶著些許的熱度。

  她微微一怔,握進了手心裡:「哥哥你隨時都帶著糖嗎...」

  紀霖汌漫不經心地說:「是啊,萬一哪天某個小屁孩不開心了,我還能哄一哄。」

  白荔臉頰微微一熱:「我不是小屁孩。」

  雖然是在強調,但心虛的小奶音顯然底氣不足。

  她哪有那麼不可理喻。

  白荔別彆扭扭地低垂視線。

  但轉念一想,他、他說的哄...

  紀霖汌笑笑:「我又沒說你是。」

  一頓,他低著頭看她:「這麼著急對號入座幹嘛?」

  他的悶笑聲低低地從上下一動的喉結中溢了出來。

  說完,紀霖汌另一隻手滑進了褲兜里:「恩?」

  小、屁、孩。

  雖然他沒說,但是他的眼神里就是這個意思。

  白荔很氣,她很喜歡紀霖汌,但也被他氣到。

  「哥哥你這麼直男的話,」她抿了抿唇角,抬眸:「以後可能會沒有女朋友的。」

  直男是她剛從孟丹和汪琦嘴裡聽到的詞。

  雖然白荔對這個詞的理解並不是那麼透徹,但她的理解應該是,不會甜言蜜語哄女孩子的就是直男吧。

  所以紀霖汌等於直男。

  沒有問題。

  紀霖汌笑:「小屁孩,這麼詛咒自己哥哥?」

  「哪有詛咒。」白荔認真地點著小腦袋瓜,「我是好心替你著想。」

  紀霖汌慢條斯理地掐了掐她臉頰。

  「還學會倒打一耙?」他黑眸微沉地說。

  白荔:「唔。」

  她任由自己的臉紀霖汌捏圓搓扁。

  他的力道不重,手指乾燥帶著溫熱。

  而此時划過他指縫間的微風,吹起白荔鬢角的碎發。

  突然間也沒說話,白荔眼眸眨了眨。

  黑如鴉羽的睫毛輕顫著,她臉頰紅潤。

  「......」

  紀霖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晚上剛下課回到家,她就接到了鍾陳怡的電話。

  電話里鍾陳怡問了幾句關於她的學習狀況,白荔也都一一回應。只是在問到紀霖汌的時候,鍾陳怡的語氣稍微有些古怪,還囑咐她不能被帶壞,分心之類的話。

  白荔心虛,含糊其辭地敷衍了過去。

  除此之外鍾陳怡問了問期中考試的事情。

  這是開學以來第一次比較重要的考試,鍾陳怡當然希望她的成績進步進步再進步。

  ...

  期中考試很快結束,兩天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考場的座位也是隨機打亂分配的。

  在出成績以後,白荔小小地鬆了口氣,因為她的成績沒有下滑,反而還向前了三名。

  其實挺難的,因為在已經是全年級最好的班級里想要超過別人,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最近的白荔根本沒有,她生活中的重心漸漸從不知疲倦地學習,慢慢地移向了紀霖汌。

  喜歡是掩飾不住的。

  哪怕白荔已經很小心翼翼。

  可是總是會忍不住地去想起他,去跟他說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十一月份的天乾冷。

  難得的周末,下午白荔剛複習完畢,伸了個懶腰。

  門突然被敲了敲,敲門聲很輕,有一下沒一下的。

  不用打開門她就能猜到是誰。

  於是白荔踩在拖鞋上就小跑著過去開了門。

  紀霖汌站在門口,他穿著黑色的衛衣,發梢柔軟。

  他視線微微低了低,停頓片刻才漫不經心地抬起來:「怎麼不穿鞋?」

  白荔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毛絨兔棉襪,果然剛才跑過來的太著急,跑丟了一隻拖鞋她都沒注意到。

  「我現在穿上。」她小聲說,像是被長輩教訓了似得,委屈巴巴地低著腦袋。

  紀霖汌瞥了小姑娘兩眼,饒有興味,反而眉眼稍抬地問了問:「想不想出去玩?」

  白荔怔了怔:「去哪裡?」

  「這周末新開了一家遊樂場,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他嗓音懶洋洋地過來,說道。

  「新開的遊樂場嗎?」白荔說,「我想去。」

  紀霖汌挑了挑眉尾。

  他雙手隨意地滑進了兜里。

  小姑娘眼眸在一點點地發亮,眼角的淚痣也隨著洋溢的笑容而動,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開心。

  「那你求求哥哥,哥哥就帶你去。」他稍一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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