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請、請問是李學長嗎?」

  「……什麼李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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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哥哥。我、我好像打錯了電話。」

  電話接通以後,白荔反倒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這麼久沒見面,也沒聯繫。

  結果開學以後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她卻一片空白,滿心滿腹安慰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喉嚨里,像是梗住了一根刺。

  於是慌張中,她磕磕巴巴地下意識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暫時緩解了沉默的尷尬。

  但話音剛落,她差點咬了舌頭不說,反而愈發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稍一頓。

  「你不會又給我亂備註吧。」那邊,紀霖汌嗓音略微沙啞,他鼻音有些重,聽起來反而有種慵懶散漫的意味。

  像是也不在意她打錯了電話,他懶洋洋調侃道。

  氣息還未喘勻,她跑著的步伐慢慢停頓下來,攥緊的掌心已經全被薄汗打濕。白荔視線投向走廊的窗外,眼底划過一絲心虛。

  「當然沒有。」白荔捂住跳的飛快的心臟,睜著眼說瞎話,「我是沒有給你備註。」

  「恩?」紀霖汌尾音稍揚,意味不明。

  他似乎是在學習,沉默的間隙能聽得到翻動卷面的翻書聲,和筆尖遊走於紙面時的窸窸窣窣聲,靜謐又美好。

  走廊里時不時有學生從她身後走過,於是白荔悄悄拿著手機去了偏僻的樓梯間。

  雖說學校現在沒有查手機,但要是被教導主任看見,免不了一頓批評。

  自從她住校以後,鍾陳怡倒是允許她上學期間攜帶手機,說是如果真有什麼事情發生,聯繫她方便一些。

  「李學長哪個年級的,怎麼沒聽你說過。」紀霖汌淡淡地問了一句。

  稍一頓,他開玩笑的說:「該不會是我們小孩的暗戀對象?」

  「當然不是。」白荔幾乎下意識就立刻反駁,好像生怕誤會了什麼似得。

  她慢慢挺直腰杆,又慢吞吞地強調一遍:「真的不是。」

  其實哪有什麼李學長,都是她編的。

  剛才聽到消息以後太過震撼和心疼,直到聽到紀霖汌的聲音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衝動。

  是啊,她打電話又能說什麼?

  難道一個電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總不能問,哥哥你最近家裡還好嗎?

  學校里風言風語那麼多,白荔相信她都已經聽到的八卦,紀霖汌肯定也會知道的。

  所以無論說什麼,都無異於扯開他的傷疤去撒鹽,是讓他難過。

  她這麼喜歡的哥哥呀,她不想他難過。

  一股腦的勁兒褪去以後,白荔冷靜下來。

  但是電話又已經撥通……

  此刻騎虎難下的白荔縮在角落裡,盯著崩裂的牆縫,忍不住思考她鑽進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哪怕知道他只是隨口逗她了一句,白荔還是忍不住臉頰泛起熱潮。

  她舔了舔略微發乾的唇角。

  白嫩修長的脖頸揚起來,她眨眨眼,空氣中有塵埃的味道,安靜的仿佛與世隔絕。

  想問的話、關心的話,在唇齒間壓抑。

  她停頓許久,電話那邊也耐得住心思在等。

  「你。」

  「你。」

  沉默了小半晌以後,兩人異口同聲。

  電話里輕笑一聲,她聽見紀霖汌問:「還有別的事沒?」

  白荔默默地說:「沒有了。」

  她嗓音低低的,軟糯中帶著沮喪。

  臨掛斷前,紀霖汌語氣挺散漫地來了一句:「晚上文娛室有活動,你來?」

  第一次白荔沒聽清,她「恩?」了一聲以後,紀霖汌不太在意地又說了一遍。

  「我,我也可以去嗎?」白荔一愣。

  「雖然是高三學生組織的,但沒關係,可以帶家屬。」紀霖汌說。

  一聽家屬兩個字,白荔臉頰頓時一熱。小小的雀躍在心底里炸開,讓她忍不住想多問幾句,比如什麼活動,你也會參加嗎之類的話,但最終作罷。

  「好,我想去。」她說。

  紀霖汌懶散應聲:「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一頓,他笑著:「記得改備註,改成什麼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白荔默默無語。

  電話掛斷,白荔努力裝作若有其事,可一想到晚上即將和紀霖汌見面,她竟覺得坐立難安。

  整個一天的時間都比想像中要難熬的很多,白荔寫了幾道題以後就忍不住發呆。

  為了區別於放假之前,讓自己看起來又成熟了一些,白荔跑回宿舍的時候,偷偷塗抹了新買的潤唇膏。

  鍾陳怡不許她化妝,所以白荔買潤唇膏的時候只能偷偷買這種塗上去會帶一些紅潤顏色的,看起來亮閃閃的。

  臨走前,白荔站在鏡子前面仔細檢查。

  看著鏡子裡,她深呼吸,努力凹出鎖骨的位置,讓鎖骨顯得更加分明立體一些。

  白荔忍不住視線向下移了移。

  胸...還是好小。

  什麼時候才能再大一點點。嗚。

  這麼一看真的好平,遮住了臉,就說是個男孩子都有人信吧。

  白荔嘆口氣,她深深地覺得青春期發育最慢的,就是它!飛機場!

  終於,夜幕悄悄降臨,她也有了正大光明給紀霖汌打電話的理由。

  「到哪了?」電話接通,紀霖汌問。

  白荔扯了扯今天特意穿的格裙,裙擺處迎著一陣風就貼近了筆直光滑的雙腿。

  夜裡,還有些微微的冷。

  她無措地站在高三教學樓的門口,視線茫然地朝著四處黑暗的角落裡看:「門口。」

  「我去接你。」

  白荔應聲:「好。」

  高三後面的空曠地還在施工,周圍又寂靜又空蕩,教學樓不少教室的風還在亮著,光影疏淺。

  白荔在陰影里站了一會,就看見紀霖汌從教學樓的門口走下來。

  周圍很靜,靜到只有紀霖汌一個人走下來的時候,像是整棟樓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初夏的風,從他的身邊蔓延過來。

  他和之前沒什麼太大的變化,清雋俊秀的臉,和瘦削的身影,步伐懶散又肆意。

  但仔細看,他還是比之前要瘦了很多。

  倏地,他視線微抬,白荔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清眸里。

  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白荔慢慢地抿住唇角,臉頰泛著熱。

  很久沒見他,她緊張的手心都是汗。

  「過來。」紀霖汌神色淡淡地說了一句。

  白荔走過去,乖巧地叫了聲:「哥哥。」

  紀霖汌笑笑:「你要是嫌太吵,跟我說,我早點帶你走。」

  「恩,好。」白荔點頭。

  說完,紀霖汌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動作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外套有好聞的氣息,又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道,白荔低著腦袋,整個人被他的外套籠著:「謝謝,哥哥。」

  兩個人朝著樓梯口走的時候,紀霖汌視線瞥了她一眼:「現在在住校?」

  白荔又點頭:「恩。」

  但提到這個問題,她心都突然提了起來,生怕觸碰到紀霖汌的傷疤。

  「住校也挺好的,食堂的飯菜還吃的習慣麼?」紀霖汌說。

  白荔想了想:「習慣,一樓的炒菜很好吃,我每次都去那裡。」

  「我媽說,有時間叫你去吃飯。」話音落下,紀霖汌從兜里拿了根煙出來,笑笑:「倒是天天都在念叨。」

  點燃以後,絲絲縷縷的菸絲散開。

  空氣中立刻飄過來很淡的煙味。

  他的動作更加熟稔。白荔偷偷地瞥了眼,視線還沒收回的時候,被他抓了個正著。

  「明天晚上怎麼樣?」他說。

  白荔愣了一愣:「方便嗎?」一頓,她手忙腳亂地補充說,「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太麻煩了呀,還要多做一份。」

  紀霖汌笑:「方便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又不是沒吃過。」

  這麼一來,白荔竟然說不出話。

  高三教學樓外面看著冷清,但文娛室里的人還挺多的,白荔跟著紀霖汌進去,裡面沒開燈,只開著類似於酒吧暗光的那種。

  一進門,她就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哄鬧聲。

  「紀哥的妹妹?」倚靠在講台的男生撐著下巴,突然把視線投向了白荔,他輕浮地吹了聲口哨,勾著唇角笑。

  理科班級的男生都是僧多粥少,紀霖汌他們班級自然也不例外。

  講台旁邊圍著一堆男生,燈光昏暗,白荔也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一群人跟著起鬨,文娛室氣氛瞬間熱烈。

  白荔哪裡和這麼多男生打過交道,一時間漲紅臉,只能悶著腦袋縮進紀霖汌的外套里,跟鴕鳥似得。

  紀霖汌冷淡:「差不多得了。」

  見紀哥發話,幾個人興致缺缺地收。

  除了男生以外,也有不少女生。白荔隨便抬了抬視線,就看到了角落裡的不停談論著紀霖汌的女生群體。

  其中好像就有許博文的妹妹,也就是她上次在照片裡看到的那位女生,而且座位就在紀霖汌的旁邊。

  正巧許博文的妹妹也抬頭看過來。

  白荔頓了頓又收回了視線。

  有那麼一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在紀霖汌心裡並不是特殊的,好像和其他女生一樣。

  原來她並不是紀霖汌唯一的家屬。

  想到這,她覺得有些不開心。

  沮喪的滋味在蔓延,遊戲也進行到了真心話大冒險的環節,酒瓶子轉來轉去都完美地錯過了她,於是慢慢地,她就是來這裡湊人數而已,過程與她無關。

  人多又不熟悉的情況,白荔通常會沉默,存在感低到不能再低。

  「無聊?」酒瓶子再次指向了許博文的妹妹,紀霖汌輕搭在了她的椅背,問。

  白荔從發呆中緩過神:「恩?還好。」

  紀霖汌笑:「那帶你出去透透氣?」

  白荔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旁邊的人突然起鬨道:「紀哥,別走啊!許可馨說要選真心話,好機會紀哥!什麼都可以問哦。」

  看熱鬧不嫌事大,幾個男生你一言我一語,嘻嘻哈哈說的熱鬧。

  剛才也有他們抽到女生的時候,去問人家內褲是什麼顏色的問題。

  許可馨算是他們級花級別的。

  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如果被瓶口指到,則由座位左側的人來進行懲罰。

  許可馨,也就是許博文的妹妹。

  她的左側就是紀霖汌。

  「你們玩。」紀霖汌不咸不淡地說了句。

  話音落下,白荔微微一怔。

  紀霖汌視線淡淡的,餘光更是瞥都沒瞥旁邊的許可馨,語氣漫不經心,真的渾不在意的模樣。

  緊跟著,他起身從許可馨身後的桌面拿走了他的外套,轉身披在了白荔身上。

  「穿這麼少,能不冷?」他似笑非笑,眸光映著她。

  白荔坐著,仰著小臉去看他。稍一頓,她委屈巴巴地說:「還是...挺冷的。」

  光暗,但他眉目疏朗。

  她突然想起來她第一次去他家的時候,坐在沙發上,他也是神情淡漠地從她身邊拿走了他的衣服,冷淡到了極致。

  一年過去。

  好像也變了什麼。

  白荔輕咬了下唇角。

  突然就有了期待,也許!也許!也許有一天!

  她會成功的吧,追到紀霖汌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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