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好久不見。」
校園小路,路燈投影而下。
她和紀霖汌隔著不遠的距離。
一前一後。
這句「好久不見」倒像是穿過歲月,慢慢而至。
如今的紀霖汌已經成了擊劍運動里炙手可熱的新星,其實白荔還挺為他感到高興的。畢竟在高中時候,進入擊劍隊一直都是紀霖汌的夢想,他也為此付出很多。
白荔很喜歡那個階段的他,肆意而張揚,充滿少年特有的瘦削和活力。
不過前提是,在他們現實生活中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的情況下,她會滿懷祝福。
但很明顯,次元壁被打破,充斥而來的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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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這麼久,這段日子裡白荔也想了很多。
她現在已經長大啦,當然和以前的思維不同,比從前更加成熟,思考的方式也更全面。
其實從一開始她暗戀紀霖汌、從他那裡獲取所謂的安全感時候,好像心底里就沒有留給他說拒絕的權利。
她固執地以自己為中心,將紀霖汌這個名字死死地圈進了界限內,不容許他逃離。
甚至還一直秉持著只要她足夠努力的信念,就能和他在一起。
那個時候,她不僅完全沒有考慮到紀霖汌不喜歡她的可能性,甚至還會生氣他將自己看做是小孩子、是妹妹的角色。
所以在當初他用冷漠的態度對待她時,白荔一度無法接受。
可現在想想,她確實沒有什麼立場去討厭這個人。
他沒有給過她肯定的承諾,是她自己幻想了美好的一切罷了。
深仇大恨是沒有的。
相反,她的很多溫暖都是紀霖汌給予的。
但很多東西錯過了,再找回來的時候也的確沒有當時的心境。
白荔抬手將風吹起的髮絲挽至耳後。
在內心衡量時,她腳步一頓便停了半晌。
校門口在主路的附近,遠瞧著已經能看到門口的警衛。
她一時不知道此刻是該坦然回應對方,還是乾脆不理睬埋頭跑回酒店。
假裝陌生人,就當沒看見。
仔細想想上一次和紀霖汌的碰面……好像還是在她把受傷的他丟進B鎮的醫院。
思想鬥爭了一會兒,她才有點小尷尬:「好久不見。」
四個字輕飄飄的,但她仍然下意識挺了挺僵直的背脊,手指也縮進了袖口。
現在的情況,好像走和留都沒辦法打破此時尷尬的局面,勉強算是兩個人打了聲招呼。
不過她聲挺小的,回應的那句話也不知道紀霖汌聽沒聽見。
反正他突然就不!說!話!了!
氣氛僵持了許久。
白荔有點苦惱,這會兒的感覺竟然比被導師摁在實驗室里寫論文還要痛苦,每分每秒都過得極其之慢,尤其是紀霖汌還不說話。
搞得她都不知道這個招呼打完了以後,她到底是該走還是等他回應。
不過轉念白荔又嘆了口氣,她已經不是小孩子,成年人的世界裡當然只有不動聲色地試探,她應該圓滑的像顆球。
那邊輕笑了一聲,白荔立刻收回思緒。
鼻尖涼涼的氣息拂過,和她耳尖的灼熱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腦海里閃過一絲錯覺。
好像每次遇到紀霖汌,她的心態都無法處變不驚,總是沒有辦法沉澱下來。
還是那麼在意他嗎……
白荔嘆了口氣,生活不易就算了,偏偏她自己還不爭氣。
沉默的幾秒鐘,誰也沒再開口。
倒是風聲吹動著樹葉,簌簌作響。
紀霖汌懶洋洋地抬起眼,視線籠著面前的小姑娘。
藏匿在褲兜里的拇指和食指輕慢地蹭捻著,緊張感卻沒有褪去半分,仍舊緊懸在他喉嚨間。
他呼吸慢慢屏住,喉結上下一動,像是害怕眼前的小姑娘會是午夜夢回間的幻想,下一秒就消失在他視線里。
那次的不告而別,他醒過來以後只有護士在一側,手背的血管被針孔扎得泛著青色,除此之外,入眼皆是白色的牆壁和床單,沉寂得可怕。
出院前他曾問護士住院期間有人來過麼,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他當時還在想,這個小沒良心的,竟然真的連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
那種被沮喪和失落填充的心情,他許久都沒有消化掉。
思緒回籠,紀霖汌視線微垂:「小沒良心。」
這詞脫口而出,他唇角一挑,有些無奈:「見了我,連聲哥哥也不喊?」
風聲順著他的嗓音吹過來,斷斷續續也不清晰。
白荔沒聽清:「恩?」
沒等兩個人之間還有什麼對話,旁邊突然竄出來一個短髮女生。
她踩著高跟鞋,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像是追趕了很久才追過來。
看到紀霖汌本人以後,女生戴著誇張美瞳的雙眸突然瞪圓,滿是憧憬和期待,她掐著嗓音細聲細氣地說道:「紀霖汌學長,剛剛人太多我都沒有來得及和你講話啦……」
短髮女生壓根沒關注到就在他們不遠處還有個白荔,或許也可能察覺到了但懶得理會,總之她一門心思都鋪在了紀霖汌那,身影也好巧不巧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見狀,白荔手臂垂落至身側,趁機走開。
這裡應該是沒她什麼事了。
直到走出了校門在等紅綠燈的路口,她才後知後覺地想,剛才停下來等紀霖汌跟她說話的那一會兒,真有點像是鬼迷心竅了似的。
結果到了酒店門口,白荔正掏出房卡準備進門。
餘光突然瞥見有陰影投了過來,她往身側的方向瞧了幾眼。
對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模樣清閒又慵懶,神情隱匿在暗處,黑眸卻映著點光影,五官稜角分明。
舉手投足之間的成熟穩重輕而易舉地透露出來,是習慣使然且無法掩飾的。
她手裡的房卡一抖,差點跟著掉下去。
紀霖汌他是什麼時候上來的?
不是在跟其他女生講話嗎?
這人神出鬼沒真有一套。
這次,白荔忍不住先發制人:「你……到底要跟著我到什麼時候?」
「恩?」對方懶懶散散地應了聲,隨後從容地刷開了她隔壁房間的門。手腕松垮地順著褲兜滑落進去,露出來半截白皙的骨節,「我住這裡。」
「滴——」的一聲,門開。
世界安靜,掉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白荔:「……」
好吧,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耳梢一熱,她仍然想對此裝作毫無波動的模樣。
誰知她手剛碰到房門的把手,就察覺到溫暖的氣息混著沉木冷冽的味道而來。
對方試探地靠近半分,隨後極為克制地停下來,嗓音帶著點笑意。
「這麼在意我。」他陳述語氣,像是在念出一個不爭的事實。稍一頓,輕描淡寫地扔下重磅炸彈的問題,「那怎麼還裝著跟我不認識,恩?」
尾音弧長又輕地揚起,似是勾人作祟的妖精。
四周本就靜,他聲音愈發清晰。
白荔汗毛登時就不爭氣地豎了起來。
似是有股冷風一直在耳後吹呀吹呀,像是不把她吹炸毛就不甘心似的。
難得一向乖巧溫和的她回懟了一句:「你不也裝著跟我不認識嗎……」
真是大哥別笑話二哥呀!
「恩?我可沒有啊。」紀霖汌笑得坦誠。
他眉眼稍彎,垂眸,再漫不經心地抬了起來,目光直視她。
她反駁不出來,瞪圓了眼睛和他對視了很久,直把眼睛都看得發酸了也沒想出來怎麼懟回去的金句,瞧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白荔有些煩躁的乾脆作罷。
二話不說,她徑直扭開視線進了房間。
「嘭——」門毫不留情地摔在了紀霖汌面前。
…
浴室氤氳著霧氣,把洗手台的鏡面都打濕,朦朧一片罩著,只能看得清楚大概。
酒店裡的浴缸附贈香薰蠟燭和精油,香氛縈繞,疲憊感都褪去了一大半。
水聲在耳邊泛著響,白荔整個人都浸沒在了浴缸里。
泡著泡著,睏倦漸漸襲來,
這時候,房間門突然被敲響。
白荔算是被吵醒,從泡沫間伸出了細長白嫩的手臂,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眼。
晚上十點鐘,誰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不過她還是從浴室里出來。
走到門口,白荔警覺地隔著門問了聲:「誰?」
外面沉默半晌,才響起低低的聲音:「我,紀霖汌。」
白荔輕咬下唇角,開門的動作遲疑了一番:「你有事麼?」
「我房間熱水器壞了,借用你的,可以麼。」他說。
白荔:「……其他房間?」
話還沒說完,對方只輕輕地扔了兩個字過來:「滿員。」
門已經開了道縫隙,走廊的光線投了進來。
他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兩聲,紀霖汌低眸瞥了眼,也沒接。
臂彎里的白色浴巾掛著,看起來確實是打算借浴室來沖個澡的模樣。
「不會耽誤你太久。」紀霖汌笑。
小姑娘臉頰紅潤,一副迷濛的模樣,看起來好忽悠極了。
她只穿著寬大又空蕩的白色襯衫,下身的黑色打底運動褲若隱若現,襯得雙腿筆直修長。頭髮還沒吹乾,潮濕地搭在肩頭,襯衫打濕了一塊,鎖骨便隱隱透了出來,與漂亮乾淨的脖頸連在一起。
他稍一頓,便收回視線。
白荔:「……」也不是耽誤不耽誤的事,但這會兒她剛泡完澡比較放鬆,加上熱氣熏得腦袋暈暈沉沉的,也不知怎麼,竟然覺得借他用一下浴室也沒什麼關係。
然後,她就真的讓紀霖汌進來了。
他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扔在了客廳的桌面,隨後進了浴室。
同一款的酒店房間,兩間的格局相差不大,所以紀霖汌輕車熟路。
水聲漸漸響起來以後,白荔實在沒心思玩手機,她坐在沙發靠里的一側,順手把電視機打開。
這個時間已經不是黃金檔,也只有幾個老舊的頻道能看,播的還都是好幾年前家庭劇,白荔拿著遙控器換了好幾個台,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便興致全無。
江星序還在和她聊天,說是明天大概要下午才能趕到。
白荔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回了幾個字,對方突然發過來一句話。
[江江:Jonas就是紀霖汌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Lily:恩……他今天有來校慶的彩排,你也知道了嗎?]
[江江:我是看到了同城熱搜。]
說完,江星序發了張圖過來。
白荔點開,發現是今天下飛機的時候,機場的人拍的。
不過紀霖汌確實自帶點話題熱度,畢竟是頗有名氣的擊劍手。但她發現江星序發過來的新聞里,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拍入了照片,甚至從照片裡的角度能看到,紀霖汌的視線一直是朝著她的方向。
這一點並不是只有她注意到,評論區也議論紛紛。
猜測她果然是和Jonas認識,所以才會有先前熱搜一事。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沉。
白荔屈膝併攏地縮在沙發角里,患得患失的奇怪感覺莫名其妙地出現。
不是在看她吧。
可能這是角度很像。
記者肯定會有一些慣用的拍攝手法,看上去能夠以假亂真。
[江江:他沒去招惹你吧?]
江星序並不喜歡紀霖汌。
從高中時候就是,和同班其他女生的愛慕顯然不同。
白荔看著江星序發過來的這段文字陷入了沉默。
恩……怎麼說呢,現在他在用她的浴室算是招惹嗎?
「噠」的開門聲打斷了白荔的發呆。
她視線下意識看了過去。
浴室門縫裡的熱氣氤氳出來,像是她自己眼底的霧氣。
白荔的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那股熱勁跟浪潮似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紀霖汌覆著緊實肌肉的腹肌,隨後是腰部線條流暢的人魚線,水珠沒擦乾,順著稜角向下滑落,泛著瑩瑩光澤。
秀、秀色可餐。
白荔猛地攥緊了掌心,指甲掐進了肉里都沒察覺。
「對了。」紀霖汌擦拭著頭髮,發梢濕黑順滑,看起來比之前少了幾分戾氣,「我房間空調暖氣也壞了。」
白荔從美色中緩過神來:「恩?什麼意思?」
紀霖汌笑:「介不介意我在客廳將就一晚?」
學校為他們訂的酒店算是比較高檔的,一室一廳。
臥室的門是可以發反鎖的,客廳里的沙發也剛巧能夠躺下個成年男人。
但是。
嘶。
白荔說:「你不是說不會耽誤太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