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假冒假冒的


  提著燈籠的下人照亮了二人前進的路,甄兮與瞿懷安並肩而行,二人腳邊的影子融在了一處。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走了不一會兒,甄兮小聲對瞿懷安道:「我有些話同你說,我們走遠些。」

  瞿懷安頓時心跳如雷,壓抑著心中的雀躍手一揮道:「你們離遠些。」

  下人們忙後退,燈籠的光芒隨之遠去,即便二人離得近,互相間也無法看到對方臉上的全部神情。

  甄兮又靠近了些,微微仰起頭,在他耳邊小聲道:「我這身體,似乎是你表哥安排的。」

  因甄兮靠近本指望著聽到什麼好聽話的瞿懷安有些詫異,但旋即明白了甄兮的意思。

  因他肯定甄兮就是他的兮表姐,他從未對她的出現方式有過一絲一毫的懷疑,但聽她如此說,他便明白了,他的表哥雖然給予了他最大的信任和縱容,但事實上他並不相信兮表姐可以死而復生一事。表哥只是不希望他再漫無目的地尋找下去,因此尋了個「假的」希望他能停下來。表哥實在低估了他,若來的人不是兮表姐,他一眼便能看出來。

  但他依然感激表哥對他的縱容。

  甄兮見瞿懷安應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又道:「目前他還以為我仍然是他安排的人,我沒跟他坦白,先跟你說一聲,無論你要如何,我都配合你。」

  瞿懷安牽起甄兮的手,低笑了一聲:「兮表姐,你想怎樣都好……」

  甄兮知道他這是在說情話,不過她沒接,只是正色道:「我不知你是如何跟你表哥說我的事,先前便沒有跟他說什麼,你想好如何做了同我說說,我也不至於面對他時露了馬腳。」

  瞿懷安失落地斂了神色,稍作思索道:「我原先跟表哥說了實情,那時候我還以為他信了的,如今想來他從始至終都不認為你借屍還魂一事是真。」

  他知道,瞿琰只是想哄著他,才做出信了的模樣,又安排了人來頂替兮表姐。但兮表姐或許也正因為瞿琰如此做了才會回到他身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不憎厭表哥的做法。

  他望向甄兮,心裡已轉過無數念頭:「那便讓表哥誤會著吧。」

  他不想讓兮表姐受委屈,頂著旁人的名頭,但他知道甚至連「甄兮」這名字都不是她的,只是她從不說她的真正來歷,他也不太敢問,再加上他認識她時她便是「甄兮」,這稱呼便一直用下去了。而神神怪怪的事,這世上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接受,單看青兒的反應便知一二,他是可以告訴所有人,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可同時,他也無法阻擋那麼多來自外界的惡意。甚至連他表哥,都可能因擔心他身邊有個借屍還魂的異類而對兮表姐不利。

  因此,只能像如今這樣,兮表姐就只是「楊梔夏」。他表哥那邊也不用擔心,既然將「人」送過來,而他也看上了,他表哥不可能再把人從他身邊帶走。

  甄兮點點頭,只要瞿懷安確定今後如何做,她配合便是,於她來說都無所謂。

  二人出來一段時間了,甄兮已說完正事便道:「我們回吧?」

  瞿懷安卻看了眼前方笑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直接牽上甄兮的手,拉著她往前走去。

  甄兮微怔,本想問問,話到喉嚨了卻咽了回去,只順從地跟在他身旁。

  當眼前的一幕出現在甄兮面前時,她微微睜大了雙眼。

  瞿懷安帶著她走過一條幽深蜿蜒向上的假山道,來到了建在五米高處的一座小亭子中。向下望去,被小巧細緻的水上長廊覆蓋的池塘水波蕩漾,岸邊的朦朧燈籠光芒倒映在水中,將原本黑漆漆的水面照得透亮,仿佛那裡頭藏著另一個影影綽綽的世界。

  岸上的、水上長廊上的燈籠光匯聚,亮而不刺眼,整個假山腳下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般。

  「這裡剛修建好,你喜歡嗎?」瞿懷安默默站在甄兮身邊,帶著期待輕聲詢問道。

  他偷偷瞥了眼甄兮的側臉,雖說很想抱著她一起享受這一時刻,到底有所顧忌而不敢。

  若沒有經過前一晚,他在走投無路之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可有了前一晚,他多了期待,也多了忐忑,害怕自己有哪裡做得不好,便會錯過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甄兮算是隨遇而安的那種人,有物質享受時便好好享受,沒有也就算了,如今這樣的景色攤開在她眼前,她自然不吝於讚美:「很有意境,我很喜歡。」

  瞿懷安聞言面上便帶了笑,又問:「想在這兒坐一會兒,還是下去走走?」

  甄兮道:「就坐會兒吧。」

  亭子的位置很好,二人在長椅上坐下,側過身看著下方。視野好,空氣也清新,甄兮甚至聞到了極淡的花香。

  她是真喜歡這個地方。

  甄兮倚靠在亭子一角的柱子上,單手撐著椅背,下巴也靠了上去,雙眼看著下方,口中道:「再給我講講你這幾年的事吧。」

  她這慵懶的模樣讓瞿懷安眼睛都看直了,他隨意應了一聲,慢吞吞地靠過去,見她沒什麼反應,又靠近了她一些,直到差不多貼上了,才心滿意足地說起了這幾年的事。

  這幾年對瞿懷安來說過得既慢且快。因為不知何時才能找到甄兮,他度日如年,每天夜裡做的夢都是關於她的,每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有沒有她的消息。而因為找到了甄兮,這幾年的煎熬迅速褪了色,那些日子已成了他記憶中不起眼的片段,對他來說,如今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甄兮聽得很仔細,她是個行動派,既然已下了決定,便打算從徹底了解懷安開始。他從前在她面前隱藏了一些東西,但這麼久下來,她陸陸續續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她也能接受完整的他。

  隨著瞿懷安的訴說,他的過去在她心中一點點填充完畢,他整個人在她心中愈發鮮明。

  這麼一說便有些晚了,原本退下的青兒大著膽子過來提醒了一聲,二人才發覺時間已不早。

  「以後再慢慢說吧,我們有的是時間。」甄兮笑道。

  原本還因為青兒的打斷生氣的瞿懷安聞言立即笑了起來,小心扶著她走下去,二人並肩走回沁香園。

  送甄兮到了房門口,瞿懷安依然捨不得離去,昨夜的事到現在他依然興奮著,好像有很多話想跟甄兮說,但真要說,他又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兮表姐……這一切真的好像做夢一樣,我很開心。」瞿懷安小心翼翼地握著甄兮的手,還是沒忍住,在她手背上親了親,又忐忑地鬆開她,微微綻開的笑容中,藏著屬於少年的羞澀。

  甄兮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如蜻蜓點水般的觸感已化作記憶中的煙霧,變得模糊起來,她想了想,抬手抱了抱瞿懷安,笑道:「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甄兮每一個親近的動作,都讓瞿懷安心潮澎湃。

  他幾乎要為此落淚。

  以往只存在於美夢的事,正在一樣樣變為現實。

  他沒有得寸進尺,只是克制地收回手,跟甄兮道別之後,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甄兮關上門時,臉上也帶著笑。

  她喜歡這種慢慢相處的悠閒感覺,好在懷安也樂意迎合她,如此一來,她先前的最後一點壓力都不見了。

  在甄兮的「敦促」下,瞿懷安再沒能翹掉一天的班,每天兢兢業業地上班,但晚上回來後,他幾乎都跟甄兮膩在一起,即便只是一起坐著,什麼話都不說,也讓他感覺到了心靈的平靜。

  甄兮的夜晚是屬於瞿懷安的,但他不在的白日,她可以做任何事。她甚至試過,她要出門也沒人攔著,只不過會跟著不少人,美其名曰保護她。對此她接受良好。

  這日白天,瞿懷安當值去了,甄兮在屋子裡待悶了,便帶著一大票人出了門。這些人都是瞿懷安安排的,好在他們並不會干擾她的行動,對她來說不存在似的,她也就沒什麼意見了。

  當甄兮正在百無聊賴地散步時,不遠處一位路過的老者駐足,好奇地問身邊的小廝:「這位姑娘是……」

  那小廝道:「石管事,她就是安少爺帶回來的楊姑娘。」

  老者微微一怔,隨即面色大變,若非那小廝攙著自己,他早已摔倒。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他對那小廝道:「你留意著些,爺一回來就讓我知道!」

  小廝不知石管事為何如此,但立即應下來,隨即送石管事回去。

  瞿琰剛回到家中書房,便聽人來報,說是石管事回來了,在外求見。

  他緊皺的眉稍稍放鬆,忙讓人進來。

  石管事瘦削的身影出現時,瞿琰便上前攙著他道:「石管事,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甄兮」的事他交給了石管事去做,石管事做得很好,只是許是水土不服,在外地病倒了,纏綿病榻許久,等修養好了,這才趕了回來。

  石管事聞言頓時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卻被瞿琰及時拉住。

  見石管事表情古怪,瞿琰詫異道:「石管事,這是為何?」

  「老奴愧對爺啊!」石管事眼眶微紅,「那位楊姑娘,並非老奴安排的!」

  瞿琰沒想到會從石管事口中聽到這樣的消息,眉頭一蹙便按著石管事在一旁坐下,沉聲道:「石管事,你且慢慢說來。」

  石管事羞愧地說:「回爺,老奴在看到那位楊姑娘的容貌時便知出了岔子,想了許久明白過來,是老奴安排的人擺了老奴一道!老奴到忻州不久便病倒了,讓手下的許平盯著安排的姑娘,等著雷鳴找過來。想來是您的信先被他看到了,他便先截了信,哄騙老奴說那姑娘已被雷鳴接走,再讓老奴看到了您的信。當時老奴病得下不來床,得知事情已辦妥,便安心在忻州養病,哪知竟是被騙了!怪不得老奴說要回京復命時,他卻偏偏病倒了,讓老奴先走,他留下養病!」

  瞿琰很快便弄明白了發生的事。

  石管事的手下為了賞錢,利用巧合來愚弄石管事。或許,那位安排的姑娘也參與其中,二人此刻怕是已帶著一大筆錢逍遙去了吧。他信任石管事,將這事交給他去辦,那位姑娘他也沒見過,也不知如今入了府的人竟不對!

  瞿琰忽然想起他幾次跟那位楊姑娘的對話,明明她並非石管事安排的,卻偏偏沒表現出任何異樣,這樣的城府,令人心驚。

  「石管事,你先回去歇著吧,此事尚有轉圜餘地,你不必憂心。」瞿琰安慰了幾句這位瞿家老人,又派人送他回去。

  瞿琰喝著溫熱的茶水,蹙眉思索著那位楊梔夏姑娘的事。

  他還記得懷安跑來跟他說兮表姐找到了時的那股子興奮,能連懷安都騙過,這楊姑娘背後之人,想必費了極大功夫。

  他是找了原先的甄家人,將甄兮姑娘的性情都摸了個透,再從他妻子等跟甄兮有過交集的人口中試探出隻言片語,集合一道交給石管事,務必要讓那姑娘的假扮越真越好,甚至為了讓懷安相信,他還設計了借屍還魂過程中失去一部分記憶的理由,來遮掩安排的姑娘對只有懷安和甄兮才知道的事一無所知的漏洞。

  那麼,楊梔夏背後那人,究竟有什麼目的?

  家人是瞿琰的逆鱗,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的家人有企圖。

  思索片刻後,瞿琰找來心腹,找人監視沁香園,要求有任何異動,都要回報。那楊梔夏來了也有一兩個月了,若她的目的是傷害懷安或他的家人,想必早動手了,想來必是有其他企圖。但他也會讓人盯著她,特別是每次來這邊見他妻子和孩子時。

  甄兮最近的日子過得很舒坦,白日裡要麼看書,要麼出去走走,再或者去孟昭曦那兒跟她聊天,逗逗小世子,晚上瞿懷安回來之後,二人便關上門過起了二人世界。

  而甄兮也確實在這樣的相處中,慢慢理解了崔芳菲等人最初迷戀瞿懷安的原因。

  二十出頭的他,眉目英俊,皮膚白皙細膩,配合他的五官卻不顯女氣,他的聲音比小時多了些許沉澱,如美酒香醇醉人,有時候句末尾音會略為上揚,就像個鉤子,勾得人心癢難耐。

  除了硬體上的出眾,他的內涵也令人迷醉。他從前就喜歡讀書,還在侯府時她就要為隔一段時間就選書而費一番腦子,在她未曾參與的五年間,他更是狩獵廣泛,閱讀面在這個時代來說已是佼佼者,論廣度雖然還比不上甄兮,但那是時代造成的鴻溝,與個人的努力無關,論當時代話題的深度,甄兮已經完全及不上他了。

  她如今很愛看他侃侃而談時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她敢肯定,若有別的大家閨秀在這兒,非得被他俊秀的外表,瀟灑的氣度以及敏捷的思維給迷得神魂顛倒不可。

  那個可憐兮兮躺在地上低喚娘親的小男孩已在甄兮的記憶中越沉越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哪方面都很優秀的成年男子。

  瞿懷安自然注意到了甄兮望著他時微微閃爍的雙眼,他面上不顯,心中卻如同綻放著煙花,整顆心都被興奮填滿了。

  於是,他使出渾身解數,酣暢淋漓地展現著自己的魅力,那是外頭那些大家閨秀們絕對無法一睹的。而每一次甄兮偶爾顯露出的沉迷,都成了他賣力表演的推動力。

  等回到自己房間,瞿懷安還會回頭看看自己先前的表現有沒有瑕疵,經過自我檢討之後,第二回不會再犯。

  他要讓兮表姐看到最美好的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