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
從蛇口逃生,小弟子驚魂未定,嚇得腿軟,扶著樹幹才立起來。
裴景見了楚君譽挺開心,朝他揮手,等他走過來後,追問:「你去哪兒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楚君譽道:「出了點事。」
裴景繼續問:「什麼事?」
楚君譽沒回答,視線落到了臉色蒼白的小弟子上。
他瞳孔很淺,看人的時候總帶幾分舒離冷意。
小弟子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慘兮兮喊了聲:「楚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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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譽朝他伸出手,冷聲說:「給我。」
小弟子一頭霧水:「啥,給你什麼啊?」
「你在這條蛇身邊拿的東西。」
小弟子被他看得人都在抖的,絲毫不敢遮掩,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靈芝,戰戰兢兢放到他手上,道:「就是這個,我去摘的時候。這蛇根本不在旁邊,走了一段路它才追過來。」
裴景呆片刻後,哭笑不得,說:「兄弟你這不是搶劫嗎,要的話我們自己去摘啊。」反正他已經找了個免費跑腿的了。
楚君譽沒理他。
裴景湊前,看清那靈芝模樣後,笑容也一凝。
躺在楚君譽掌心的靈芝,一看就是個邪門的東西。本身就是紫紅色,被他蒼白的皮膚一襯,顯得更加紅艷。靈芝上的紋路是黑色的,滲入其中,如一道黑氣橫行血肉。
裴景問那小弟子:「這你也敢摘?」
小弟子比他還懵:「這為什麼不能摘啊,靈芝不都長這樣的嗎?」
裴景:「……成。」你開心就好。
他們被那蛇追著跑了半天,也沒跑出雲嵐山脈,還在中間地帶。
天色也一分一分變暗了,再過一會兒就要到晚上了。而霧氣濃厚路難尋,小弟子一個人去探路,硬是原地轉了個圈,磕磕絆絆又走了回來。
他生無可戀放下羅盤:「天都要黑了,今天趕不回去,師兄肯定要罵我們了。」只是把幽怨的視線望向另兩人,他更悲催地發現,好像就他一人在操心這事。
楚君譽嫌地上髒,坐到了樹枝上,手裡拿著一本黑色的書,神色冷淡在書上筆畫什麼。
而張一鳴就更過分了,居然在烤靈芝!
小弟子走過去:「你幹什麼?!」
裴景剛剛堆起枯枝生成火,理所當然道:「餓了,準備晚飯。」
小弟子難以置信:「這是我們的任務啊,你就打算直接吃?」
裴景:「人都快餓死了,誰還惦記著任務。」
小弟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問過楚哥的意見沒?」
裴景一笑,手裡拿著串靈芝的樹枝,朝楚君譽的方向搖了搖,喊道:「楚君譽你要不要吃!」
楚君譽視線都沒動,淡淡道:「不要。」
裴景攤手:「那我自己吃。」又轉過頭,對目瞪口呆的小弟子道:「看見沒,他沒意見。」
「……」
小弟子崩潰了,整個人撲上前就要搶裴景手裡的棍子。
被他這麼一撲,裴景差點沒坐穩往後倒,「你幹什麼!」
小弟子磨牙:「你把靈芝還給我!」
說著,揪著裴景的衣袖,要和他廝打。
裴景被這小朋友磨得沒脾氣。
最後還是楚君譽從樹上下來,出聲救了他。
「讓他烤。」
小弟子揪著裴景的衣袖,悲憤欲絕回頭:「別啊楚哥,找這麼個東西花了我一天時間呢!」
楚君譽走進,黑衣幾乎要融入夜色。
火光微紅,他臉色愈發蒼白陰冷,瞳眸淺若琉璃,不含感情看裴景一眼,諷刺說:「無妨,看他要烤到什麼時候。」
小弟子還是很怕楚君譽的,遲疑一會兒,鬆開了手。
裴景終於拽回自己的衣服,心道這小子是真的暴躁。
他把靈芝架火上,慢慢轉動,對楚君譽的話嗤之以鼻,道:「就我這燒烤技術,半個時辰你們就能聞到香了。」
於是半個時辰後。
什麼也沒有。
「……」
火焰熊熊,那株紫紅色的靈芝沒有半點變化。
烤了半天,靈芝表面還是冷的。
小弟子幸災樂禍:「香呢?」
裴景:「……」
他知道這靈芝邪門,本來就是想用丹火燒一燒,看能不能燒出什麼門道。沒想到它居然堅固如斯,金丹修士的丹火都不能傷動分毫。
……成精了吧。
裴景淡定瞎扯道:「你見過靈芝熟了有香的嗎?我那只是打個比方,一點常識都沒有。我看它色澤紅潤,裡面肯定已經熟了,可以吃了。」
楚君譽道:「你吃。」
裴景:「……」吃個鬼,這玩意摸起來就跟石頭一樣,咬一口得把他牙磕壞。
裴景把靈芝從棍子上取下來,道:「誰說我要吃靈芝的,它就是個入味的,我要吃的是這棍子。烤前又剝皮又細削,它才是主食。」
小弟子絲毫不給面子放聲大笑起來。
楚君譽意味不明誇讚道:「那你可真厲害。」
「一般般吧,」裴景把用丹火淬烤過後非常脆的樹枝掰斷,遞過去,試圖轉移話題:「你們餓不餓,要不要來一口。」
他遞過去的一瞬間,忽然林子裡就刮過一陣妖風。
風掠過,響起一陣鬼嬰嘻嘻嘻的笑聲。
小弟子坐在原地,渾身一激靈:「什麼東西!」
風呼呼不止,卻沒有接近這邊,以火堆為中心,就在旁邊轉著圈。嬰孩尖銳詭異的笑特別刺耳,一陣接著一陣不停息。天中央的月亮被渡上層紅,如血霧。火光也是微紅的,霧中影重重,模模糊糊就看到,幾個矮小的紅色影子,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像皮球一樣蹦著。
裴景能看清他們的模樣,沒有眼白,雙眼空洞洞,臉浮腫,皮膚血紅色,褶皺不堪。就是嬰兒剛出生的模樣。不過現在他們都是一些智力低下的邪祟,沒什麼傷害,一般都是趁人被嚇得精神不齊時,再鑽入人體內寄生的。
讓裴景心下一沉的卻是,這麼多的嬰孩,都是死在這裡的嗎?
其中一個小鬼在跳的時候撞到了樹,脖子纖細,撞一下的功夫,頭就斷了。被風一卷,滾到了那名小弟子腳下。頭顱七竅流血,散發出濃郁的腐臭味,沒有眼白的眼珠子就直直盯著上方。
小弟子嚇得尖叫:「啊啊啊——!」他一腳踹開嬰兒的頭,跑過去躲到了裴景後面,捂著耳朵崩潰喊道:「這都是什麼東西啊!」
裴景從容地還給火堆加了點柴:「你都是修士了還怕鬼?」
小弟子:「突然一個腦袋掉到你面前你能不害怕嗎?」
裴景:「我還真不怕。」
這時罡風再起,鬼嬰的笑聲嘻嘻嘻同時,還慘雜了一些女人的哭聲,借著月光,能看到一圈的紅皮嬰兒背後,突然出現露出幾個女人的身影,披頭散髮,臉色青白,帶著古怪的笑。
小弟子再次崩潰:「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裴景好心安慰道:「不會的,她們應該怕火,不敢過來。」
小弟子舒口氣,垂頭喪氣:「那就好,我們等著天亮吧,師兄應該會過來找我們的。」
裴景又作為難之色:「天亮嗎?那可能有點難辦了,這柴不夠燒。」
小弟子瞪大眼,低頭一看,柴卻是快要燒完了,他哭了:「那可怎麼辦!」
裴景心想逗他是真的好玩,沉思一會兒,說:「在這等死不如先出擊,她們也就是些低等妖魔,我們肯定打的過的,不如派個人先去試試?打不過再想辦法。」
「那……誰去試啊。」
裴景認真說:「你去,最帥的去。」
小弟子頭搖得跟撥浪鼓,哭天喊地:「不不不,還是你吧,張哥!」
哥都喊上了。
裴景:「憑什麼?」
小弟子被他整瘋了,他又不敢去跟楚君譽說話,只能閉眼吹:「我們三個中就數你最帥,不,整個雲霄我都找不到比你更帥的了,你長得好看你去!」
裴景整個人神清氣爽,心滿意足了。剛剛被這小弟子看了場笑話,現在終於報復回來。
他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嘴上還特別欠的:「總是麻煩我們這些長得好看的,你們長得醜的就不能勇敢一點嗎。」
目睹全程的楚君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