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甦醒


  裴景聽完他的話,接過白玉瓶,裡面靜靜躺著一片純青色的羽毛,似乎是沉睡著一個靈魂。他低聲道:「你的意思是,現在在雲霄為惡的,是失蹤的西王母和那位少族主?」

  鳳矜從回憶里抽身,臉色不是很好看,對身為鳳凰的他而言,青鳥一族的滅門是切膚之痛,「我不清楚,但我要找到青迎,她是青鳥一族唯一的後人。」

  裴景挑起眉,神色也多了分認真,他本來以為只是個從鳳族逃叛而出的魔修,沒想到背後牽扯出那麼多的事。西王母三個字就足以讓人震驚,畢竟上古神祗,和雲霄創派之人云霄劍尊一個時代的人物,縱使代代輪迴,實力也不會弱到哪裡去。

  陳虛想了想,開口:「可近幾月死的人都是被開膛破肚掏空內臟,青鳥一族,靠食人為生的嗎?」

  鳳矜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什麼叫食人為生,青鳥一族在落魄也不會淪落至此,何況是少族主。」

  裴景打斷他們的談話,道:「當初西崑侖的事,你們查清楚了嗎?」

  西崑侖一夜之間被血洗,可不是件小事。青鳥族族長至少也是元嬰修為,有元嬰大能坐陣的山峰,能頃刻覆滅此處,必然是災星出世。

  鳳矜沉默很久,然後說:「西崑侖所有人,死於驟風。」

  「驟風?」

  鳳矜道:「西崑侖樹木盡折,房屋傾頹。倒在地上的青鳥一族,五臟六腑,都被風揉碎。更重要的,在上古,西王母的能力就是……」他頓了頓說:「就是司人間陰氣,造化之風。」

  立即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裴景了悟:「你的意思,青鳥一族是被西王母所害?」

  鳳矜沒說話。

  裴景也覺得不可思議,一起相處了幾千年相安無事,西王母為什麼突然對青鳥族出手。按鳳矜的說法,在西王母轉世失敗成為毫無靈根的廢人之時,青鳥一族也悉心照顧,待她不薄。

  這時,玉瓶之中的青羽不知道是怎麼,微微發了下光。吸引了所有的人的視線。

  微弱瑩綠色的光,很淡很輕,像是垂死之人的一聲呼喚吸。

  「啾。」站在鳳矜肩膀上的赤瞳忽然感應到什麼,叫了聲,拖著笨重的身體往前飛,小爪子抓住瓶子的邊緣。

  它低頭,眼睛看著瓶內那根青羽。

  鳳族的神獸,由涅槃之火所化,出生神宮梧桐樹頂,和鳳凰一起誕生。鳳矜是完完全全記憶清空,赤瞳卻因為是獸的形態,保留了一部分。可以說,赤瞳比鳳矜所能領悟到的東西更多。

  「啾啾。」赤瞳試探著說了話。

  微光閃爍,青羽微弱回應它,一點都沒有最開始那種毀天滅地的戾氣。

  赤瞳看了很久,翅膀耷拉,似乎是傷心了。它與青羽交流完,轉過頭,漆黑乾淨的鳥眼裡濕漉漉的,到鳳矜的掌心,啾啾沒兩聲,眼淚就吧嗒落下來。

  鳳矜蹙眉:「它跟你說了什麼。」

  赤瞳難過的叫了兩聲。

  鳳矜聽了,暗金色的眼眸猛地一怔。

  裴景偏頭:「它說了什麼。」

  鳳矜表情複雜,有些恍惚又有些愣怔:「它說,對不起。」

  對不起。

  裴景把目光重新放到瓶子裡那根羽毛身上。

  上面寄存著一絲靈力神魂,來自西崑侖上最後的青鳥血脈。

  族人盡死,流落異鄉,這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在鳳凰面前——它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人面前,第一句話,卻是對不起。

  赤瞳哭的有點傷心。

  鳳矜稍微安慰了下它,吊兒郎當的氣質終於收起來,眼裡一片凝重:「帶我去找你那個弟子。」

  裴景道:「我正有此意。」

  肖晨跪在上陽殿的大殿內,還是懵的,自從他和張一鳴比完武后他就渾渾噩噩過了好久。腦子裡光怪陸離,一次又一次浮現缺月林所見的畫面,就是拼湊不出完整畫面。地面冰涼,光潔如鏡。上陽峰峰主大人就站在一邊,看他的視線很是複雜,似乎在等某個人。

  肖晨心和腦海還是亂的,越發不自在,但在峰主面前,他內心惶恐,也不敢問到底要幹什麼。

  緊接著,他聽到峰主畢恭畢敬的聲音:「裴師兄。」

  此時已近傍晚,上陽殿的餘暉漫漫,從殿外走進來的人,氣質驅散晚霞的輝煌,清寒如月出。

  肖晨猛地偏頭,像是被一盆冷水狠狠從頭澆到尾,徹骨的冰涼。震驚到一定程度,連呼吸都停止了。

  裴景朝峰主頷首,卻是大步往前。

  肖晨張著嘴,心都提到嗓子眼。

  然後就看到裴師兄那一角雪白的衣袍在他眼下停了下來。

  「肖晨。」

  傳聞里獨居天塹峰冷若寒霜的天榜第一人,說話也真如此,冰冷遙遠。

  「把你在缺月林所聞所見,都告訴我。」

  肖晨甚至還不知道為什麼裴御之會知道自己這麼一個無名小輩的名字,就已經被「缺月林」三個字,刺激得整個腦袋都在痛——身形踉蹌,捂著腦袋,痛苦地伏下身去。

  陳虛和鳳矜也跟上前來。

  「啾。」

  小紅鳥赤瞳睜著眼,疑惑又試探地叫了聲。

  在有關鳥族的事上,這隻看起來只會賣萌的神獸還是作用很大的。

  肖晨的瞳孔驟然緊縮,眼白都顯得大了一圈,被青鳥之魂纏縛的痛苦感緩下來。那一晚上的事情,他也開始回憶清楚,失魂落魄,斷斷續續開始說。

  「那日,我去缺月林採集霧影草,忘做地標,迷了路,走不出山林,一直到晚上。缺月林的晚上一點光都沒有,怪陰森嚇人的,我就把籃子放到樹下,想著先休息一晚,白天再尋路。沒想到半夜忽然就聽到一聲極其慘烈的鳥的叫聲。」

  說到這,肖晨的臉煞白,那一日所見,給他留下了畢生的陰影。

  「從林深處,傳開一種可見的青色氣流,特別熱。青白色的光照的整片林子都亮起來。然後我也看到了,就在我休息的樹上,盤旋著一條巨蟒。動靜把那條蛇也驚醒,蛇身一扭就往我這爬來。我嚇得籃子都不要了,往光源處跑。然後……我就看到了。」

  肖晨驟然拔高聲音:「一隻青色的大鳥,三米多高,特別大的鳥,在森林中央的空地上,渾身是血,眼睛裡也全是血,被人累著脖子,仰天絕望地大叫。」

  「光太耀眼,我也看不清。但越靠近那隻鳥,那種恐怖的力量越強烈——鳥的身體扭曲著,有人站在它背上,用長鞭勒著它的脖子。我很怕,不敢出聲。那隻鳥被活生生勒死,死後身體爆炸,血肉飛濺,好多濺到了我身上,我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發現我。我瘋了似的往另一個方向跑,地動山搖,我被絆倒,滾到了一個洞前。洞裡很潮濕,我顧不得,繼續跑著往前走。最後發現,洞的盡頭是瀑布口。穿過瀑布,在終南峰內。」

  那一晚從迷路開始,於他而言就是一場噩夢。說完一切,肖晨已經冷汗冒了一身。回到雲霄後,他一直避而不談這件事怕惹是非,現在渾身冰冷。

  鳳矜聽完,壓抑著怒火,問:「你可有看清那人是誰?」

  肖晨六神無主:「那人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但……」肖晨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恐的神色:「最後,他好像轉過身了。面具!他戴著一張面具!」

  所有料想的都被證實。

  裴景深深吸了口氣,開口:「是不是張女人的臉。」

  回憶著他在雲嵐山脈撿到的千面女的面具:「抹著胭脂,唇色鮮紅,閉著眼。」

  肖晨瞳孔縮成一個點,痛苦地大叫一聲。

  終於一切明晰。造成他噩夢的根源。在血肉紛飛,青羽飄零的林深處,月光照不見黑暗。

  空中的人猛地轉過頭,血色里,詭異微笑的女人臉。

  裴景看著他在地上掙扎,偏頭對上陽峰峰主道:「你先帶他下去休息,我去看一下季無憂。」

  上陽峰峰主點頭:「是。」

  裴景吩咐完,徑直往上陽殿的外面走,跟鳳矜道:「跟我來。」

  在得知青鳥慘死的事時,鳳矜氣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將那惡人碎屍萬段。

  這一趟雲霄沒來錯,他一定要那人血債血償!

  跟著裴景出門。鳳矜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裴景輕車熟路地往季無憂沉睡那個房間走。

  「知道,但時機還不到。」

  《誅劍》的主線到底是什麼,他從穿越到現在就一直在想。

  季無憂天魔之血覺醒歸來復仇之後,劇情又該怎樣發展?

  他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是主角啟蒙的前期,兩件大事,上陽峰被眾人欺凌,被裴御之收為徒。

  現在莫名其妙的昏迷至今,劇情變了,這是裴景想的到的,甚至也預想到了,因為他是變數。

  從他以張一鳴的身份接觸季無憂開始,一點小小的偏移,就讓整個軌道天翻地覆。但劇情必須變——若是不變,裴御之最後的結局,死無全屍。

  裴景的表情很凝重。

  千面女、書閻和西王母的事,千絲萬縷牽絆在一起,涉及鳳族、瀛洲,乃至雲霄、天郾城。像一張巨網籠蓋在天地上方,而布網的人,在雲天之上。

  現在唯一可以確認的是季無憂。

  這個世界的力量系統。天魔族,最強也最神秘,可以追溯到上古。他是主角,所有的事,最後都會和他有瓜葛。

  一絲天魔之氣就能斷他成嬰,季無憂身為貨真價實的天魔後人,又會是怎樣的強大。

  不管怎麼樣,季無憂,必須先醒來。

  上陽峰後殿。

  白色涼石做寒床,衣衫單薄的少年躺在床上,凍得渾身蒼白,嘴唇眼睫發梢都覆了層白白的霜。小胖子已經變得消瘦,露出書裡面主角英俊的臉。

  裴景道:「你能不能看出他是怎麼一回事。」

  鳳矜皺了下眉,但還是往前一步,伸出手指,一團赤金色的鳳火凝在指尖,光覆蓋少年臉上。

  季無憂的睫毛明顯顫抖了下,霜開始溶解。

  臉皮之下青色的血液順著血管流動,匯聚到他的眉心,竟然凝聚成一個點,青色的點。

  鳳矜以鳳火相引。

  一股青色的火焰在季無憂的眉心燃燒,慢慢向上,似乎是要湧出。終於,在季無憂猛地吐出一口血後,那一枚青火,落到了鳳矜掌心,然後被他熄滅。

  「如何?」

  鳳矜說:「這是青鳥心頭火,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這個弟子是被當成了人丹。上古時期,鳳族也食人,尤以孔雀為首。所謂人丹,就是以人為食材、用心火淬養的靈丹。用以固神。不過早就被鳳族嚴禁,知道的人也不多。」他在裴景出聲前,便又道:「應該不是青迎所為。赤瞳跟我說,青迎本體,現在處於一種極度的癲狂狀態。」

  裴景道:「那會是何人。」

  鳳矜也挑眉:「青鳥一族的生死,不是看肉身,看的是神魂。有人在為青迎固魂,誰那麼好心?」

  裴景:「可它半月前又被人毀滅肉身。」

  鳳矜想了很久,轉過頭,暗金色的眼眸是冰冷:「或許這兩件事,不是同一個人所為。而且,你這個弟子真的很讓人意外,青鳥心火在體內蟄伏,一旦發作,三日之內必亡,他居然能活在現在。」他肩膀上的赤瞳也故作高深點頭。

  裴景目光重新落到季無憂身上,心道,廢話,人家是主角嗎,天道庇護的。

  少年緊皺的眉頭在一點一點舒展,嘴唇也開始有了血色。

  裴景心裡理著線索。

  雲霄外出現魔修吃人,在他們入上陽峰之前。

  季無憂出事,在他們入上陽峰後。

  終南峰那個弟子出事在一月前。

  青鳥出事,在半月前。

  「所以,其實青鳥族少主不是半月前才出現在雲霄的,很早它就在了。」

  裴景往外看了一眼,聲音低沉:「我現在有一個懷疑對象,但不敢輕舉妄動。人丹固神的事,你說只有少數人知道,而我所了解的那個弟子,不可能知道這種鳳族邪術。種種跡象都表明,他背後還有人。」

  鳳矜挑眉:「那該如何?」

  裴景偏頭,跟一直在思索、沉默不說話的陳虛道:「陳虛,你去幫我把終南峰峰主找過來,要她在天塹殿等我。」

  陳虛看他一眼,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石床上發出了少年微弱的聲音。「水……水……」

  從乾渴裂開的嘴唇里傳出的,氣若遊絲。

  裴景現在哪有地方給他找水喝,隨便拿了塊冰融化做水,澆在他嘴上。

  季無憂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條幽深寂靜不見頭的路,他孑然一身往前走,旁邊是惡鬼猛獸伺機而動,就像他從前懵懵懂懂卻布滿殺機的人生。

  詭異生死顛倒的村莊,絕望令人窒息的缸,叮鈴鈴的鈴鐺聲,每一聲都響徹靈魂,把稚子時期空白的情緒喚醒。

  哭、笑,榮、辱,對、錯。

  漫天黑雨里撐傘而來厭世冷倦的書生,用嘲弄的口吻,給他指明一條路;而純白光影里,一直給他溫柔的女人,輕聲囑咐他,你要儘快變強啊。

  變強。

  他要變強!

  昏迷的這段日子。五臟六腑灼燒,血液冷熱衝撞——不知是體質原因,還是因為疼痛產生的幻覺。

  他經常夢見一隻鳥。鳥的靈魂藏在盤旋在丹田的那股火內。本來是充滿戾氣暴躁想要將他焚燒,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漸漸平靜下來。可它哪怕什麼都不做,存在就讓他痛不欲生。

  痛苦裡,五感會加倍。那隻鳥的情緒一直在影響他,他時不時會陷入幻境裡。

  這一次,幻境裡是一方青青淨土,乾淨的仿佛讓人忘卻憂愁忘卻痛楚。

  朝雲飄渺處,暮雨霏微。一條山路出現在腳下。風帶著潤濕得泥土的香。處處可聞,放眼所見,是仙葩異草,群峰相倚。行雲在身側,如綢緞細水。

  往前走,路況卻艱險異常,山重水複,錯綜複雜。

  正愁無路可尋時,忽聞一陣花香。是女子身上雍容又華貴的氣息,伴隨女子的輕笑,偏頭。

  看到雲霧中走出來的神女,一襲水青色夾銀線榴花紗裙,隨雲霧隱去。髮髻輕綰,手捧青鶴瓷九轉頂爐,香爐煙冉冉,她笑起來,眉眼儘是風雅,從容大方。

  女子的身旁飛著一隻青鳥,鳥尾極長極美,青黛色,若山巒。

  神女含笑對他道:「此處是蓬山,若要往西崑侖,小公子可能還需繞兩個山頭。」聲音溫柔動人。

  他在幻境裡沉默不言。

  神女抬手,衣袖寬大,露出玉腕,撫摸旁邊的青鳥,笑說:「我看這人是迷路了,你要不要幫幫忙。」青鳥翻個白眼,很不情願,但還是展翅飛在了前方。神女見此,眼裡滿是溫柔笑意。

  煙水重重,她的衣角、鳥的尾羽,相映成畫。

  崑崙仙山,色含輕重霧,香引去來風。

  可這樣如夢似幻。

  止在一刻。

  頃刻間,天地就暗了。

  白色的仙霧,變黑、變濃、變血腥,粘膩纏在人周圍。一草一木,以可見的速度枯萎。仙山淨土,被魔化。

  笑吟吟站在原地的神女,也在變化。

  眼裡的微笑凍結。一點紅從她眼角溢出,暈出成花紋,詭異又魅惑。手中的香爐成了血淋淋頭顱。她往前,一身的典雅風華成為嗜血瘋狂。

  季無憂嚇到了。

  她口中話語說出來,也帶了點扭曲的味道。

  「原來你就是,她選中的人啊。」

  季無憂渾身冰冷,大叫了一聲,想要後退。但被她眼中的血泊束縛住神識般,怎麼也不敢掙脫。

  緊接著,他聽到一聲鳥的叫聲,劃破長空,回過頭——

  那隻為他引路的青鳥,身體扭曲至極,在驟風中仰天長嘯。

  肉身已經摧毀,剩神識,在受無邊無際狂風撕裂之苦。

  而捧著頭顱,衣裙無風自動的神女,古怪地笑了,而後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這是報復啊,青迎。」

  季無憂骨子裡的血液都冰冷。他還沒來得及轉過去。

  忽然,眼前詭異的女人向前一步,跟他說:「天命之子,你該醒了。」

  「放心,我們會再次見到的。」

  他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內。徹徹底底暈了過去。

  看季無憂已經有要甦醒的跡象,裴景吩咐上陽峰峰主給他換了間房。

  他回天塹峰時,終南峰峰主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掌門。」這一回,她沒有叫師兄,而是掌門,可見是真的出了嚴重的事。

  裴景問她:「我知道我找你來,所謂何事嗎?」

  終南峰峰主神色蒼白,說:「我按你的吩咐,去查了一下進出缺月林頻繁的人——詢問弟子,不少人都說,在裡面看過我座下大弟子,長梧。」

  裴景頷首:「繼續。」

  終南峰峰主道:「他如今出門遊歷,我便獨自去他洞府內查看了一下。我發現……」終南峰峰主神色一層灰暗,咬牙說:「他的洞府,往深處有一個被雜物掩蓋的隧道。沿著那隧道往前,通向我終南主殿下,瀑布之後。更重要的,我發現那瀑布之下,被水流掩蓋,儘是森森白骨。」

  裴景反而笑了,「那長梧是一個怎樣的人。」

  終南峰峰主稍有猶豫,說:「他是一個資質不高,但心性堅毅,能吃苦耐勞的人。」

  「他兩百年前入外峰,十年如一日苦修,一心一意變強大入內峰,每一次外峰大選,都極盡全力,我親眼看著他從萬人之外,入圍五千,入圍一千,但運氣不好,上一回外峰大比哪怕已經入了百人榜,也被內峰長老刁難,沒能進。這大概已經成了他的執念。」

  「之後他便更加刻苦修行,跟走火入魔了吧。」

  「想來是天道酬勤,本來以他的資質,我以為築基無望的,沒料到,他現在居然成了我峰內最傑出的弟子。」

  裴景輕輕一笑。

  終南峰峰主也意識到了,這或許不是天道酬勤,是他入魔走了捷徑,嘆了口氣:「這逆徒做出這種事,任憑掌門發落。」

  裴景道:「先別急。」

  外面一輪月光,照著黑暗中沉睡的一百零八峰,在天塹至高頂,一覽無餘。

  「離上一次外峰大選多久了。」

  終南峰峰主稍愣,回答:「七年了。」

  裴景笑了下,意味不明:「七年啊……那也算是久了。提前三年又何妨呢。」

  終南峰峰主猛地抬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