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而台上還在僵持。

  初衍見賀藍遲遲說不出話來,知道他有所顧忌,於是有心解圍:「如果暫時想不到,那我們就私下聯繫——」

  

  她這話一出來,底下人不幹了。

  本來也就是圖個熱鬧和樂呵,這會兒所有人的好奇心和心頭那點癢都被激了起來,怎麼能沒個結果呢?

  場面一時有點失控。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聲響,緊接著燈光全滅,酒吧徹底陷入一片濃黑。

  「怎麼回事啊?又是什麼節目嗎?」

  「老闆呢——我靠!別踩我啊!」

  「別賣關子了快開燈啊!」

  場內一陣混亂。

  經理急匆匆地大喊:「電路出現意外故障!抱歉各位!大家打開手機照一下,仔細腳下避免踩踏,今天到此結束,歡迎下次光臨——」

  回復他的是一片叫罵聲。

  經理腦門冒汗,想起剛才老闆交代他把初衍安全帶回來,連忙借著手機的光磕磕絆絆地跑上台,心裡卻咯噔一聲。

  那個戴面具的女人,不知去了哪,早已不在原處。

  **

  凌晨街道空蕩,明亮的路燈連成流光。

  風聲呼嘯,和重機車巨大的轟鳴聲一起刺激著初衍的耳膜。她和遲野都沒帶頭盔,長發被風帶起,在夜色里纏繞飛舞。

  剛才燈滅的瞬間,她就被遲野拖著出了WUBar。而後不及她說話,又被拎上了他的重機車。

  初衍眯起眼,過快的速度讓她心臟狂跳,雙手不由將少年因為發怒而緊繃的身體纏得更緊。

  他生氣了。

  初衍想,她的目的達到了。

  但她一點都不覺得開心,甚至沒有像從前那樣得到掰回一城的驕傲。

  她只覺得疲累。

  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已經在剛才的舞台上宣洩了個透徹,現在眼皮沉重,整個人都好似虛脫了一般,可她沒法睡去,車速在不停刺激著她,兩相夾擊,初衍咬緊牙關,眼睫不停地顫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車速漸漸放慢。抬頭看到周圍的景物,啊,到家了。

  重機車停下。

  初衍一言不發從車上下來。

  四周很黑,只有一盞老舊的路燈散發著光芒。

  初衍甚至都看不清遲野的臉色。

  從未有過的沉默和僵硬橫亘在兩人之間。

  半晌,初衍嘆出一口氣,放棄了抵抗一般,她低聲道:「不準備解釋一下?」

  為什麼突然玩失蹤,又為什麼要把她從那帶出來。

  遲野眼睫微垂,長久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初衍等到耐心盡失,眸光逐漸冷下來,唇也抿成一條線。

  終於,她笑了笑,無所謂地聳肩:「那就愛誰誰吧,以後別來找我。」

  她才沒心情在這跟他打啞謎浪費時間。

  聞言,遲野瞳孔驟縮,他狠擰起眉心,死盯著初衍。

  初衍卻不想再看,她轉身走進單元門。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每響一下似乎都是對今晚的嘲笑。笑她的確看走眼,笑她偏挑上這麼一個彆扭的傢伙喜歡。

  得了,小男孩一點意思都沒有。初衍心道。

  忽然,身後響起腳步聲。

  初衍還未回頭,腰就被人用狠力扣住,整個人隨之被壓到牆上。

  遲野死死壓著她,目光中的狠戾令人發憷。他一手掐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強硬地抬起她的下巴,下一秒,咬住她的唇。

  他吻得激烈,毫無憐惜的意思,比起接吻,這更近乎於純粹的發泄。初衍唇舌和身體都被他禁錮,迷亂中舌尖嘗到血液的味道,分不清她的還是他的。

  他粗聲地呼吸,滾燙的氣息灑落,伏在她身上宛如月夜下兇惡的野獸。

  初衍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大力氣,她竟然半點都掙脫不得,只能被動地承受他的味道。

  就在她頭昏腦漲之際,突然身上一松,遲野放開了她。

  初衍急促地喘息,黑暗的樓道里一時只剩下兩人曖昧的呼吸聲。

  「你……」

  初衍剛開了個頭,還沒說出後面的話,遲野就走了。

  步伐極快,脊背僵直而冷漠,仔細看去,竟然有絲慌亂的意味。

  她不由愣在原處。

  黑暗的樓道死寂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

  初衍抬起手,摸了摸被咬出血的唇,低罵出聲。

  「白眼狼。」

  **

  而此刻的WUBar,滿室燈亮,江致一個人坐在沙發里,客人早都走光了,員工也都讓他趕走了。被初衍這麼鬧了一通,WUBar今夜生意告吹,本來就情場失意的江致不由更為鬱悶。

  桌上放著幾瓶洋酒,江致拿著玻璃杯,每瓶都倒一點,喝得醉眼熏熏面含桃花。其實他酒量不差,但因為心裡裝著事兒,就容易醉。

  醉酒的人若不做點什麼,是對不起喝下去的那些酒的。

  江致舔舔唇,打開手機,雙眼迷濛地劃拉著通訊錄,最後定在「蔣眠」那個名字上。

  「蔣眠……」江致埋下頭,低低地呢喃著。

  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所以江致只是死死攥著手機,直到指節泛白,因為太過用力,手上青筋迭起。

  安靜的空氣中,驀地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音。

  江致醉得不行,自然沒有注意到這細小的聲響。可等他坐了半天暈暈乎乎地站起來,就傻了。那個坐在不遠處的吧檯邊,身高腿長的男人,可不就是讓他心煩難受了好幾天的蔣眠麼?

  江致瞬間清醒了點,他知道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夢。他極力穩住身形,為了不丟面兒,江致走出了一條自以為是的「直線」。

  「哈!你怎麼上這兒來啦!」

  江致不想讓蔣眠看出他喝醉了,他伸手拍拍男人的肩,乾笑了兩聲,用輕鬆自在的語氣說話。

  就這樣!保持住!他一定看不出我喝醉了。江致一邊想著,一邊自然地在旁邊的高腳凳坐下。

  ……差點坐空。

  蔣眠:「……」

  江致下意識摸心口,然後又馬上放下,笑眯眯地看蔣眠。

  蔣眠抿起唇,不戳穿他拙劣的演技,道:「既然面試過了,那我什麼時候能開始上班?」

  「……啊?」

  蔣眠從善如流:「你酒吧不是招廚子嗎?」

  「呃,對,對……哎?!不是!我、你……」江致被他兩句話攪得腦袋變成漿糊,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蔣眠驀地笑起來,伸手撓了下他的下巴,「傻樣兒。」

  江致一陣迷糊,他揉揉眼睛,「好吧,我喝醉酒了。」

  他穿著乾淨的襯衣,分明是斯文整潔的模樣,可現在臉到脖頸一片粉紅,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也解開了,透出一股風流之氣。

  蔣眠眼睛漸漸深了。

  曖昧能在瞬間轉化為**。

  蔣眠伸手扶在江致腦後,鏡片後的眼睛牢牢鎖住他。江致眼裡都是水霧,朦朦朧朧的一片,和他的視線纏繞在一起。

  蔣眠想,江致對他是有感覺的。

  「江致。」

  「……啊。」

  「你愛我嗎?」

  蔣眠低聲問。

  江致眸光一震,他眼底飛快閃過什麼,但全數攏在那層薄薄的水霧後,蔣眠無法看清。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這回,江致甩開了他的手。他眼中放空了一會兒,這才搖搖晃晃的從凳子上下來,轉身朝酒吧外走。

  「江致!」蔣眠冷下臉,厲聲喝住他。

  江致卻仿佛沒聽見,腳步一刻不停,瞬間消失在了門口。

  **

  這天下午,突然下起雨來。

  雨絲綿密,衝散了連日來的暑熱。

  小周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道:「我這眼皮怎麼老跳呢,總感覺要出事兒似的。」

  初衍正埋首桌前整理往年案件宗卷,聞言頭也不抬:「別烏鴉嘴了,有這功夫不如多去外頭跑跑案子。」

  小周癟癟嘴,乖乖坐下安分了。

  薛白端著水杯正從外面進來,他看了眼初衍和小周,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一聲不吭地在位置上坐下。

  自從那天團建後,薛白對初衍的態度就慢慢變了。

  倒也不是說他一下不討厭她了,只是不再像從前似的把厭惡的情緒放在明面兒上了。初衍不是木頭,自然察覺得到這變化,大概原因也明白,無非是陶斂。

  以前初衍最煩的就是薛白這副四處想討著好的性子,現在便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了。他們分局小,治安隊所有人加起來不過十五個人,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初衍雖然心大偶爾還能自動眼瞎,但時間一長,心裡到底還是落了疙瘩。

  薛白坐下沒多少功夫,初衍便起身出去了。

  她站在窗口吸菸。

  雨絲飄進來,落在她手背上,一陣涼意。

  初衍眸光有點兒散,她不由自主想起遲野。從那晚到現在,過去三天了,這人又消失了。初衍再沒主動聯繫過他,微信列表里那個頭像也沒有任何動靜。

  一種奇怪的僵持橫亘他倆之間。

  像是在比誰更能忍似的,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

  初衍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也不明白遲野到底是怎麼想的。她談戀愛向來只管開心,從沒有談成現在這樣,一想這事就頭疼,索性拋之腦後。而且,這次,她的確不想主動。

  可再怎麼不去想,也還是……初衍煩躁地把菸頭丟進垃圾桶。

  突然,身後的門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初衍回頭,看到小周面色凝重、緊皺著眉頭道:「初姐!有人報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