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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陸閒庭跟著抬腕看了下表，六點二十。
他點了點頭，從善如流道：「那我送你回去，正好奶奶的手術對虧了老師，應該去探望的。」
九九側過頭，在陸閒庭看不到的角度勾了勾嘴角，瞬間又恢復了淡淡然的表情，目光落在沙發那堆購物袋上，微微揚了揚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這樣帶點小驕傲的九九陸閒庭有多久沒見了？
他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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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的空洞和心底的無措，他其實從不敢承認。
恨過也惱過，到現在只剩下心疼。
怎麼能這麼傻，這麼狠心就一次次推開他。
不過還好，她推的不用力，對他而言也就像鬧了一場很大的脾氣。
這麼想著陸閒庭笑笑，長臂一伸牽過九九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旁邊，「挑幾個喜歡的，剩下等會叫人來取。」
就知道他公子哥脾氣，拎包跑腿這種事九九也沒真指望，她抽出手，踩著高跟鞋就往外走，「沒什麼特別喜歡的，走吧。」
陸閒庭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抬腳跟上。
這會已經是深秋，外面天色剛剛暗下來，華燈初上。
陸閒庭手機上有電話進來，應該是公司那邊的，被他看了一眼按掉。
九九也在回余彤的消息，余彤說陸老太太恢復的很好，明天就能轉回vip病房。
她看了陸閒庭一眼，料想他也知道，就沒多說。
車最後停在小區外的馬路邊上，九九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奇怪道：「怎麼了？」
陸閒庭說：「有點緊張。」
九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緊張這個詞真不像陸閒庭能說出來的，偏偏他語調正經。
她放下手機，打量他神色，問的有點糾結：「緊張什麼？」
陸閒庭要是說緊張見自家父母九九是絕對不信的，老頭脾氣雖然古板，但陸閒庭做了他這麼多年學生也沒見被掃地出門過。
九九想的入神，聽到安全帶解開的聲音才回頭，陸閒庭已經傾身過來精準的鎖住她的唇。
意識到上當已經晚了，九九聽見他在耳邊低低的笑，「親一下就不緊張了。」
就不該信他這些鬼話，九九瞪他。
陸閒庭在她發作前抬手拭過她嘴角，「口紅暈開了。」
九九掰下前面的鏡子查看，果然嘴角紅了一片，看著就可疑。
她忙拿出濕巾去擦，陸閒庭在旁邊又道：「我開慢點，還有兩分鐘，還來得及再補補。」
九九：「……」她想罵人。
就沒見過這樣討打的，九九下車後一點沒管他，徑直開門進去。
秦母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怎麼現在才……」話說一半，看到九九身後還跟著的人，頓住。
「師母。」
陸閒庭打個招呼道：「商場那不好打車，我送九九回來。
正好也很長時間沒見老師。」
他話說的漂亮，當然更沒有走的意思，秦母點頭道：「你老師在樓上書房。」
陸閒庭輕車熟路上了樓梯，秦母往樓梯那示意了一下，目光落回女兒身上，後者沒感覺到一般，若無其事的往廚房溜達。
方姨在燉湯，見了九九難得八卦道：「剛才那是男朋友？
長得真好。」
她由衷讚嘆。
九九笑笑沒否認，端了旁邊的果盤，出去前回頭叮囑：「方姨，他不吃黃花、西紅柿、銀耳、蘿蔔、菠菜……」她說一半又頓住，看著方姨有點愣愣的表情，想了想道：「算了，您隨便燒吧，別管他。
但是一定不能有大塊的生薑哦。」
方姨覺得那小伙子有點不可愛了。
樓上書房，陸閒庭扣門三下，聽到裡頭傳來一聲：「進。」
他推門，叫了一聲老師。
秦父在練字，聽敲門聲就知道是誰，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落筆，「你倒是有空。」
「來看看您。」
陸閒庭笑笑，真誠道：「奶奶恢復的很好，這次多虧您。」
秦父寫完最後一個字扔了筆，拿過一旁的毛巾擦手，「你謝我不如謝你們陳教授，你奶奶年紀大了，以後小心養著。」
「是。」
陸閒庭點頭應下，又道：「老師……」
「怎麼？」
秦父打斷他，看過來的目光靜如深谷。
陸閒庭一下有點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秦父摘下老花鏡，「閒庭。」
他嘆口氣，緩緩道：「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陸閒庭下樓的時候，九九正站在花園桂花樹下，抬手去夠樹枝。
她今天穿的一件白毛衣，遠看像個小女孩。
陸閒庭走近，抬手幫她掰下一串樹枝，九九歪頭看他，「你跟我爸聊什麼了？」
「沒什麼。」
陸閒庭輕巧道：「老師說你脾氣不好，讓我以後多擔待一點。」
九九：「……」算她沒問。
二樓窗口，秦父背手看著花園的方向，秦母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跟著站了一會，調侃問：「認命了？」
秦父睇她一眼，不想答的樣子。
秦母繼續道：「你不是昨兒還說不樂意嗎？
我看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春風滿面的。」
秦父很輕的「哼」了一聲，沒好氣道：「我不認命？
你女兒都快把命給人家了。」
幾句話的功夫，陸閒庭已經伸手環上了九九的腰，秦父皺了皺眉轉身，似乎沒眼再看，末了評價：「不著調。」
秦母笑笑，下樓問方姨菜好了沒。
一夜無夢。
九九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近來很少有睡得這樣好的時候，窗外有鳥在叫。
手機上有餘彤發過來的微信，說老太太已經醒了，剛轉出ICU，九九看過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難得休假，睡個懶覺總不過分，其他事她現在一點不想理。
難熬的事秦母的補湯，一天四頓，九九在一個午後被醫院一個電話叫回去，竟然有一種逃離牢籠的輕鬆感。
余彤說她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九九笑笑，不置可否。
忙完已經是傍晚，夕陽正好。
「忘了告訴你。」
余彤想起什麼似的，「陸閒庭昨晚來我家把你兒子接走了。」
接走了？
九九懵了一下。
「他好像剛到醫院。」
余彤說，「我聽分診台小護士說的，你發條消息問問。」
九九翻出陸閒庭電話，想了想還是沒撥出去，最後抬腳往樓上走。
陸閒庭其實來了有一會，老太太今天精神還好，已經能吃半流食，還有精力問些公司的事情。
「老太太。」
萍姨在一旁勸：「大夫讓您靜養。」
老太太看了眼陸閒庭，平靜道：「我聽說你還是收購了鍾氏那個珠寶品牌，最近就忙這個？」
陸閒庭笑笑，「對陸氏來說算不了什麼，了您一個心愿。」
哪有說的這麼輕巧，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這麼費盡心思也不知道真是為了哄她開心，還是說向她表決心，非要那個女人不可。
陸閒庭不想在這時候說這個，怕刺激老太太，有的沒的隨便扯了兩句。
老太太闔了下眼，沒領情，直接道：「我那天說，讓她給陸家生一個孩子。」
「奶奶。」
陸閒庭沉默半晌，斟酌了一下，輕緩道：「我必須先給她婚禮。」
那話里的鄭重誰都聽得出來，老太太沒接話，像是回憶起什麼，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來：「我結婚的時候也像現在，是個秋天，親朋滿座盛大無比，勛貴圈裡津津樂道了很久。
年輕的時候都以為這些很重要，漸漸的才明白，如果後來的人並不珍惜你……」
老太太說到這裡頓下，看向窗外夕陽似乎不願意再想下去，轉了話鋒道：「很多事你別怪奶奶，我見過的婚姻大多不幸，人心易變，只有利益保值，其他腌臢事睜隻眼閉隻眼，一輩子也就那麼過。」
「但你們陸家的人都信一個情字，哪怕傷人傷己。
算了……」奶奶像是很累，聲音低下來，「我有個要求。」
陸閒庭抬頭，「您說。」
「讓她離開臨床。」
奶奶說，「一個女孩子成天這樣日夜顛倒，怎麼調理的好身子。
我們陸家也是數一數二的世家，她既然想嫁過來，就要有陸家太太的樣子。」
病房外，九九沒再聽下去，她舒口氣往回走，腦海里一會是陸閒庭那句「我必須先給他婚禮」，一會又是老太太說：「讓她離開臨床。」
不知不覺到了住院部外的長廊。
夕陽西下，有風拂過。
九九正走神，沒看台階差點踩空，還是有人疾步過來扶了她一把。
抬頭，竟然是周清碩。
「你怎麼在？」
九九驚訝。
說起來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聯繫，她差點忘了這號人。
周清碩笑笑，「在你們醫院取個景。」
又問：「聽說你這兩天身子不大好。」
九九跟著看過去，不遠處果然架著攝像機，喧喧嚷嚷的一片。
她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退開一步，「她們瞎傳的，偷閒放了兩天假而已。」
周清碩聽懂這裡頭的疏離，收回手，「最近忙，有件事兒一直想問。」
九九往後靠在柱子上，雙手插兜里，「你說。」
周清碩遲疑了一下，「你和陸總……」
九九微微點頭，坦然道：「是。」
周清碩吸了口氣，「你之前說心裡頭有人，就是他？」
九九笑起來，歪了歪頭道：「當時真沒騙你。」
周清碩跟著笑笑，「看來真是我自作多情。」
「其實你很好。」
九九似乎在組織語言，「就是……」
周清碩「誒」了一聲打斷她，笑笑道：「我好像知道你下面要說什麼，所以我是真的一點沒機會了是嗎？」
九九想了想，然後說：「好女孩很多的，周導。」
周清碩點頭，「那……」他頓住，目光落在九九身後，「看來是找你，我先走了。」
說著擺手走的倒是乾脆。
九九目送他走遠，回頭看過去，陸閒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身後，眉梢微挑，一副被我抓住了樣子。
九九聳了聳肩，抬腳往反方向走，沒兩步手腕果然被他拉住，猛一下帶過去。
九九重心不穩，沒留神踩在他腳背上，陸閒庭受疼，「嘶」了一聲。
九九沒忍住，笑起來。
陸閒庭猜那意思應該是：活該。
他點了點頭，扶著她腰往懷裡又帶了帶。
「這兒有人！」
看他這架勢，九九抬手撐在他胸口，急道。
陸閒庭下巴微抬，朝周清碩走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和他說話就可以？
和我就不行。」
「你是想說話嗎，你明明……」
你這架勢分明就是圖謀不軌！
後半句壓根沒說的出來，陸閒庭的臉已經壓下來。
「不是。」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