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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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醫院這條長廊臨水,平時人不多,但是今天有劇組取景,恰好還是兩個小有名氣的明星,慕名過來圍觀的人不少。
九九怕人看到,掙扎了一下,但陸閒庭吻得耐心,九九漸漸安靜下來,只是氣息有些不穩,微微墊腳,下意識環上他脖子。
旁邊有人匆匆走過,九九想躲,卻被他吻得更深,只好不客氣的咬了上去。
陸閒庭吃痛,拉開些距離。
咬的還真狠,陸閒庭抬手掩了掩。
不像大學那會,也是黃昏,他們喜歡出去散步,一般都是操場或者馬路邊上,他吻上去,她也是願意配合的,情動起來難免換個地方……這麼想著還真有點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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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
九九嘟囔。
「哪有人。」
他睜眼說瞎話,湊過來笑道:「要不換個地方?」
懶得理他這樣的不正經,九九推他,「我今晚夜班。」
怎麼越聽越像解釋,九九懊惱,她想起剛才陸老太太在病房的話,又有些出神。
「陸閒庭。」
她不自覺喊出聲。
陸閒庭的手機這時候響,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裡問:「怎麼了?」
說著掛掉電話,「放心,我等會也有事。」
言外之意是今晚沒時間把你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笑著的,揶揄的意味十足。
九九一陣無言,話在嘴邊轉了三圈,最後輕輕道:「南老先生……就是你外公,最近身體還好嗎?」
她頓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那次去,其實是……」
她微微垂著頭,說的艱難,陸閒庭伸手拉她進懷裡,下巴蹭著她頭頂,「我知道。
只是九九……」他想起那時自己的冷漠,闔了下眼,克制道:「那些並不重要。」
「重要。」
九九抬頭,說的固執。
「哪裡重要?」
陸閒庭垂眸,靜靜看她,「我始終不明白,你那時候在怕什麼。」
怕什麼?
好多。
一開始的時候,怕他心裡早已沒有自己,甚至另有所屬,後來是怕他介意,更怕他介意卻說不介意,怕匆匆開始,又相互折磨,最後收場慘澹。
所以看著他靠近,又任由自己逃離……
然而,這許多的百轉千回,她也只是說:「你當時好兇的。」
她果然記著,而且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陸閒庭笑笑,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輕聲道:「九九。」
「什麼?」
九九抬頭問。
陸閒庭揉了揉她頭髮,「沒什麼。」
九九「哦」了一聲,其實看懂他的欲言又止,只是不想揭穿,轉移話題道:「我該上去了,你剛不是也有電話。」
「公司的,沒事。」
陸閒庭說的無所謂。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這個老闆的,九九腹誹。
陸閒庭像是看懂她想法,笑笑又道:「晚上是個飯局,推不掉。」
「那……」九九皺了皺眉,本想說讓他別喝酒,話到嘴邊還是變成:「喝酒別開車。」
陸閒庭笑了一下,「知道了。」
說著湊到她耳邊,「想管我就嫁給我。」
「……誰想管你。」
九九推他一下,「快走吧。」
陸閒庭只是笑,說走了,又補一句:「明天上午來接你。」
……
那晚夜班,急診叫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急,九九從樓下回來出了身虛汗,腦袋裡也嗡嗡的,喝了杯熱水才緩過來。
她捧著水杯出了會神,還是沒有睡意,索性出了值班室漫無目的走。
護理站的小護士剛查房回來,見了她笑眯眯的打招呼。
「沒什麼情況吧?」
九九隨口問。
「沒有,就是……」小護士糾結了一下,「我剛看吳老太一個人坐走廊里,叫她也不應。」
最近季老的情況是不太好,九九默然,「我去看看。」
信步上樓,遠遠的就看到走廊里里吳老太孤零零的身影,九九猶豫了一下,輕聲走近。
吳老太聽見動靜回頭,「秦大夫。」
九九點頭,「您叫我小秦就好。」
她跟著在椅子上坐下,「天氣涼,您怎麼不進去休息。」
吳老太勉強笑笑,說沒事,「你別看我長得瘦小,火氣旺著呢,是小火爐,年輕的時候他總這樣說。」
九九知道這個「他」指的是季老,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吳老太卻自顧自回憶起來:「我們是火車上認識的,當時他哪像個公子哥啊,一件軍大衣皺巴巴的看著也寒酸,就說話聽著是個文化人。」
吳老太太像是憋了很久,想一股腦倒出來似的,九九隻靜靜的聽。
「我們那個年代,自由戀愛是個新奇詞,他家裡不同意,我爸媽也覺得丟人,我鬧了很久,離家千里,一個人到北京找他。
他說不想耽誤我,說我跟著他不會幸福,我當時覺得他這人爛透了。」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我發誓這輩子也不見他。」
吳老太說著嘆口氣,目光看向病房的方向,「可是念啊,念了一輩子,還不敢說出來,尤其他這人忒討厭,臨死了才想起我,你說他安的什麼心。」
九九默了一會,斟酌道:「季老他……也一直在想著您。」
「有什麼用。」
吳老太嘆氣,「人活一輩子,很多事就跟流沙一樣,抓不住的,漏在心底,硌得慌。
但有意義嗎?」
她搖頭,「沒有。」
「瞧我,一說停不下來。」
吳老太笑笑,「其實回想起來,年輕的時候多犟啊,可人哪有不留遺憾的呢,這麼想想也還好。」
「那如果……」九九想了想,「面臨一個還挺難的選擇呢?」
「選那條你不走一定會後悔的。」
吳老太說,「還挺難就不是最難,其實你這樣問,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九九笑笑,目送吳老太回了病房,她下樓的時候步伐輕快,後半夜睡得很好。
晨起在分診台看到季遠洲,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和新來的小護士說著什麼,見了他驚道:「姐姐你這麼早?」
「我昨晚值班。」
九九說著想起什麼,「對了,姜恬媽媽快出院了。」
「我知道。」
季遠洲說,「到時候我派人送她們回去。
那個……」
他像是還有點欲言又止,九九正想問,有小護士喊:「秦大夫,您去看一下12床。」
那病人術後感染,九九處理完出來季遠洲竟然還在,當著很多人的面,拉著她就往走廊盡頭走,說有要緊事。
九九哪比得過他力氣,忙道:「我自己走。」
季遠洲這才鬆手,九九摸著有些發疼的手腕,「說吧。」
季遠洲今天穿的西裝,他對著落地窗外沉默了一會,領帶輕拂過手臂,從九九的角度看像那麼回事了,但說的話……
季遠洲說的是:「其實我不隨便叫人姐姐的。」
換平時九九都懶得理他,跟那幫人各種場子裡混著,姐姐妹妹的他瞎叫的還少麼,就連分診台小護士他也各個妹妹。
但九九記得他這件要緊事憋了很多天,怕他下次再來這麼一出,好笑問:「然後呢?」
季遠洲接下來的話卻叫她笑不出來,聽完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怎麼知道的?」
她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
「庭哥說的。」
季遠洲把了下頭,「但他怎麼知道的也沒告訴我,但我後來查過了,姐姐你……沒事吧?」
九九的目光落在季遠洲身後,陸閒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閒散的站那,沒出聲。
季遠洲跟著回頭,「庭哥?」
「去看你爺爺。」
陸閒庭說。
季遠洲放下一樁心事,溜得飛快。
九九看向陸閒庭。
陸閒庭知道她想的什麼,笑笑道:「我也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你已經在美國了。
後半句他沒說完,牽過九九手捏了捏,像是有意帶過話題,「早飯吃了沒?」
「沒。」
九九說,「余彤等我給我帶,我……查完房才下班。」
「我知道。」
陸閒庭指了指樓上,「我去看奶奶,等會來接你。」
「哦,好。」
九九應下,手插兜里慢慢走回辦公室,余彤指了指桌上早餐道:「你的。」
半晌沒聽到回應,余彤抬頭,看九九有點魂不守舍,奇怪問:「怎麼了?」
九九磨蹭著打開粥碗,「遠洲的心臟是小余的。」
余彤差點灑了手裡的水。
九九把事兒大致說了。
余彤聽完目瞪口呆,而後若有所思道:「我聽謝圖南說過,陸閒庭對季遠洲特別上心,不管去哪做什麼生意都帶著,親力親為的教。」
九九調著粥的手一頓,舒口氣沒接話。
那上午陸閒庭帶她去了南平,這巷子九九來過一次,還是周清碩陪著的,開門的是南老先生的學生。
進去前陸閒庭道:「我們不勉強,九九,你懂我意思嗎?」
後半句他問的很輕,有很多鄭重在裡頭。
九九心裡有數,跟著陸閒庭往裡走,南老先生在院子裡捯飭花草,看她們一眼也沒什麼不明白的。
把脈的時候九九很安靜,問什麼答什麼,出虛汗,乏力,失眠,畏寒,頭暈倒是不常有,只是血氧不足……陸閒庭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
南老先生把完脈像是有點生氣:「你是醫生吧丫頭?」
九九看陸閒庭,有點心虛的樣子,陸閒庭安撫的搭上她肩膀,抬頭道:「外公。」
護短的不能更明顯。
南亭歸搖搖頭,「換隻手。」
九九老老實實伸手,其實她心裡也有數,今天這樣的局面,有當初落海的原因,也有後來藥物治療激素和抗生素使用不當,那次遊輪失事,撿回一條命她其實挺感恩的,其他的事,她後來是得過且過。
南老先生沒給準話,只道:「要不要孩子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你這個身子,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是看起來沒什麼大病就能得過且過的,想多活兩年現在就聽我的。」
他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指了指陸閒庭,「你別管他奶奶那個老太婆,半截都入土了。」
南老先生平素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人,現在卻直呼「老太婆」,看來是還在為女兒的事耿耿於懷。
「那我還可以……」九九在南老先生略帶生氣和痛心的目光中止住話頭,不敢開口了。
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堆的中藥,陸閒庭回頭看九九的小臉都綠了,他本來想難治就不管了,不想她身體差成這樣。
他沒著急開車,笑笑道:「我外婆就是身體不好,生我媽的時候留下的病根,後來很早就去了,所以這老頭剛才有點凶。」
這事兒他很早之前就說過,九九側頭去看他,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他的目光意外的沉靜。
「孩子要不要無所謂的,但是九九。」
他說,「你得長命百歲。」
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說這話,出口的語調卻意外的輕,甚至帶點顫意,或者說害怕。
九九眼眶一酸,忽探身過去抱住他,很用力的蹭了蹭他胸膛,頭頂的髮絲擦過他下巴,聲音裡帶點哭腔。
她說陸閒庭,「可我這輩子,就是要給你生一個孩子的。」
陸閒庭像是一下不會動了似的,半晌才垂眸看向懷裡人,心底軟的一塌糊塗。
倘若有,那是上天饋贈,可是九九,你於我,已是莫大的恩賜。
他闔了下眼,喉結微動,指腹輕輕划過她耳側,不想讓她這樣哭,於是俯身吻上去。
九九很安靜,一點沒反抗,陸閒庭把她壓在座椅上親夠了,微微撐著身子看她。
「不在這裡。」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