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兄弟(一)


  桑韞目送他離開,一轉頭,卻看見兩張如喪考妣的臉。

  她冷不防後退一步,不解道:「你們怎麼了?」

  「木姑娘,你領悟力那麼好,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要是提前說了,他們也不至於提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賭注。

  雙倍賭注啊!

  接下來可以想像,不是被王爺刮一層皮,就是要做牛做馬好一陣子了。

  桑韞無奈攤手,「這能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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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很無辜的好嘛?

  路琰當然知道不能怪她,也只是隨口一說,臨要走時,突然問了句,「木姑娘,你之前說想要投身行伍之間,那想必對兵器一類頗有研究了?」

  桑韞一怔,隨即點頭。

  冷兵器也算吧!

  豈料,路琰面色一沉,突然提醒她,「在下無意干涉姑娘的生活。但還是奉勸一句,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兒總是沒錯的。」

  一直到兩人離開,桑韞還在想著他的這句話。

  穿越過來,她一直都很小心謹慎,行事都以不暴露身份為主。

  想必不是這方面引來路琰的提醒。

  又提到兵器……

  她展露出來的兵器,也就只有那張圖紙了。

  思及此,她眉眼一沉,快步往住處走回去。

  剛走到籬笆門外,卻見黃土路上停著一輛馬車,兩個小廝模樣的人正在往車上搬東西。

  顏霏挎著一個包袱,走到籬笆門邊,與桑韞面對面地對視著。

  一人尷尬不自在,另一人神情里滿是不解。

  「你去哪兒?」桑韞問。

  顏霏:「我以後不住在這裡了。你跟我走吧。」

  「去城東?」

  「對。那裡離濟仁堂也近,你平常看病也方便些。」

  「可我記得,離繡坊並不近。」

  顏霏臉色一僵,咬唇沉默。

  桑韞雙手環抱著,抬頭望天,突然說道:「我突然很好奇,你找到的是什麼活計,居然能提供你租賃城東房子的費用。」

  顏霏緊緊咬唇,面色掙扎。

  不過,好在桑韞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顏霏也鬆了口氣,再問:「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不了。我是個粗人,沒吃過山珍海味,也不習慣住豪門大院。」

  「那你以後還去扛沙袋?」顏霏的眼神里似乎有種莫名的期待。

  桑韞微微皺眉,嗯了一聲,直接越過她,走進門裡。

  只留下一個清冷修長的背影。

  顏霏神色放鬆下來。

  眼下這情況,恐怕不能就圖紙一事達成共識了,完善之事也要押後考慮。

  但只要木溫還在工地,一切都好說。

  兵器圖紙歷來是機密要事,想必沒人會傳到流民營里。

  只要木溫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就不會鬧起來吧?

  她神色鬱郁,猶豫片刻,還是踏上籬笆外的馬車。

  車輪軲轆軲轆地碾在黃土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又很快被鬆散的泥沙掩蓋住,一如顏霏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跡,雖也比較深刻,卻十分短暫。

  桑韞甚至有種錯覺,仿佛從此以後,兩人就會南轅北轍,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日子。

  剛要進門,卻見劉三娘走了出來,問她:「木姑娘為何不跟顏姑娘一起離開?」

  「離開什麼?」桑韞搖頭,吶吶道,「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後想到某個人,想到那橫亘在兩人之間天塹鴻溝般的距離,神色也落寞幾分。

  「三娘打算何時離開?」她又問。

  一個月之期將至,這個流民營到底不能長久居住,也該去想想後路了。

  劉三娘靦腆笑道:「我打算明日帶小麼去找找房子。之前你不是給了我一錠銀子,總能應付些日子。木姑娘,你呢?」

  「再說吧。」桑韞興致不高。

  劉三娘又道:「木姑娘雖孤身一人,卻不像我這樣帶著孩子,假以時日定能找到落腳之處的。說來說去,還是顏姑娘運氣更好些。剛才我聽那兩個搬東西的小哥講,顏姑娘得到了靖王的重用,將來要去做一件大事的……」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桑韞的神色更冷了些。

  月色皎潔灑在她的臉上,仿佛覆上了一層寒霜。

  許久後,她才道:「是吧,她的運氣真好!」

  ……

  次日,桑韞繼續回到工地上扛沙袋,順便找人打聽起住房的事情。

  雖然她暫時沒有挪窩的想法,但真到被趕走的那一刻,還是要找個落腳之地。

  桑韞正聽老張說著附近的居所,突然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扭頭看去,卻見郁遙吭哧吭哧地跑過來,娃娃臉上因為跑動而泛起兩抹紅暈,顯得溫柔而單純,有一種年少無知的澄淨。

  許久不見,他似乎變胖了些,隱約還能看見一層雙下巴。

  待走近了些,郁遙愣了愣,問道:「木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桑韞一腳踢在沙袋上,「如你所見,扛沙袋。」

  郁遙啊了一聲,看她的眼神似驚恐又似惋惜,「你怎麼來這裡扛沙袋了?之前你立了大功,沒去靖王府領賞嗎?」

  提起這個,桑韞心口突然又疼起來了。

  瞧見那涼颼颼的眼神,郁遙下意識後退一步,不解道:「木姑娘,可是我哪裡說錯了?」

  「沒有。」桑韞嘆氣,實在無法跟個半大少年計較。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都坐著做什麼?不用幹活嗎?」

  老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跳起來,拽起桑韞的袖子就喊:「大少爺來了!快跑!」

  桑韞無語望天。

  這嗓門大得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果不其然,郁玄硯黑著臉,渾身散發著冷氣地走過來,幾天不見,閻王本色不減反增。

  桑韞剛站起身,兩個人影直接躲到她的身後。

  一個是老張,常年在郁閻王的威勢下生存,對他的畏懼已經深入骨髓。

  可另一個是郁遙,這又是怎麼回事兒?

  郁遙扯住她的袖子,擋住臉,低聲說:「木姑娘,你怎麼不告訴我,大哥也會來這裡?早知道大哥會來這裡,我就不過來了。」

  桑韞對郁遙的害怕頗是不解,「你們不是兄弟嗎?他還能吃了你?」

  「此事說來話長。總之你要知道,大哥不會吃了我,卻比吃了我更加可怕。」

  老張似乎也了解詳情,忙不迭贊同:「對對對,可不能讓大少爺見到小少爺啊!」

  說話間,郁玄硯已經走了過來,劍眉一提,聲音冷得掉渣,喝道:「郁家給你們發工錢,就是讓你們這麼偷懶的?」

  他伸手一提,又把藏在桑韞袖子後的郁遙拎出來,問:「你們倆認識?」

  「不認識!絕對不認識!」郁遙揮舞著雙手否認,甚至還遠遠跳開,求饒道,「大哥,我只是看工地里突然有一位女子,便過來看看。之前並不認識她。」

  郁玄硯卻道:「那現在認識了?」

  郁遙:「……」

  桑韞被他倆搞得雲裡霧裡,不悅道:「我認識他,又如何?」

  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也不屑於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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