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會儘快想辦法
緊張的高考歷時兩天,在一場涼爽的傾盆大雨後完美落幕。
最後一科鈴聲打響。
各個考場的學生們都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從考場出來。
走廊瞬間變得熙熙攘攘,鍾可可拎著工具袋,像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粉糯糯的小臉洋溢著一種名叫「老子徹底成人了」的喜悅,快樂地在人群中穿梭。
剛一出校門。
她就在層層疊疊的家長中間找到許琳。
太過高興,鍾可可上來就給許琳一個大大的擁抱,撞得許琳往後退了兩步,呵呵地笑,「怎麼,你這是考好了?」
鍾可可接過她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還行吧。」
自打意外摔傷,許琳和鍾愛山對她的溺愛程度直線上升,在考試之前就跟她說,無論考成什麼樣都行,也不會逼著她復讀。
可能因為這,鍾可可反倒發揮的好。
她喝完水,四處看了眼,「老鍾呢?」
許琳把她的工具袋放在背包里,「他去調車了,這邊人太多,沒有停車位,咱們等一等。」
鍾可可「噢」了聲,跟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她拿出來一看,是兩個男生的信息。
都是鍾可可在失憶以後認識的。
一個是住在她隔壁愛玩機車的帥哥,一個是給她補課的那個大三男生。
這段時間,鍾可可跟他倆混得挺熟。
機車帥哥經常端著水果上樓找她聊天,偶爾帶她打把遊戲放鬆,而給她補課的大三學長則卯足了勁兒地給她提高成績。
倆人這一正一負,反倒讓鍾可可高考前的這段時光快樂起來。
就連這會兒,兩個人也像較勁兒似的,捏準時間一起給她發信息,問她考得怎麼樣,今晚有沒有空,鍾可可剛要按順序回復,突然收到付遠航的信息。
付遠航:【妹妹,考試考得怎麼樣啊。】
鍾可可瞬間把兩個男生的噓寒問暖拋到腦後,抿著唇回復他:【挺好的,比我平時做測驗的水平高一些。】
付遠航:【不錯啊,今晚有啥打算,要不要來哥的火鍋店吃飯?吃完了帶你去唱歌?】
鍾可可想了想,抬頭問許琳,「媽,遠航哥問我晚上要不要去他的火鍋店吃飯。」
許琳正在低頭回覆信息,「別了吧,這麼熱的天兒,吃什麼火鍋,而且你爺爺現在已經在福滿樓等咱們仨了。」
鍾可可低垂著纖長的眼睫,鼓了下腮幫子。
許琳向來強勢,既然她不同意,鍾可可即便想去也沒法兒去。
反正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她便回道:【不了遠航哥,我家今晚去福滿樓吃。】
似乎覺得不好,她像模像樣地邀請:【要不然你也過來?】
此話一出。
那邊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翻來覆去了好半天,付遠航才憋出一句話,【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吃,等哪天你有空,再來哥哥的火鍋店。】
鍾可可:【好的。可愛/JPG】
剛發完這條,鍾愛山開著黑色的寶馬停在街道對面,許琳收到信息,叫鍾可可過去。
鍾可可這才收起手機,跟上去。
就在她橫穿馬路的時候,餘光忽然瞥到一抹身影。
雖然只是一瞬,但鍾可可還是能清晰描繪出輪廓——淡藍色的襯衫,白褲白鞋,清瘦且高,不動聲色地站在斜對角那顆繁茂蔥鬱的榕樹下,周身散發著清冷俊逸的氣質。
這個身影,不由分說地和前兩天見到的男人重合。
鍾可可站在車前的腳步一頓,轉過身,朝那顆榕樹望去。
然而剛才的身影就像是恍惚間的一個錯覺,此刻那顆大榕樹下,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許琳就在這時喊她,「愣著幹嘛,快上車。」
「……」
鍾可可這才收回神,乖乖拉開車門坐上去。
沒一會兒,車子就駛入主路。
鍾可可眼神望著窗外,莫名發空,不禁在想,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明明她還看到那個人抬手抽了一口煙呢?
越想越疑惑,鍾可可按下車窗。
雨後清涼的風一秒湧進,溫柔拂面,就在即將拐彎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再度朝那顆榕樹望去。
然而什麼都沒有。
榕樹就只是一顆榕樹。
……
直到那輛黑色寶馬消失在街角。
姜遇橋才從榕樹後的禮品屋裡走出來,深邃的目光望著鍾可可離開的方向,在原地靜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視線,看了眼剛才因為急於躲避而被菸頭燙到的掌心。
微微發紅,泛著涔涔的疼。
姜遇橋微輕蹙著眉,下一秒,兜里地手機震了震。
付遠航發來消息:【哎,沒戲了,她今晚要去福滿樓吃飯,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了。】
早就料到是這樣,姜遇橋回了句沒事。
付遠航:【那你接下來啥打算?是回去,還是在這邊再待兩天?】
姜遇橋頓了頓,骨骼分明的手開始敲字:【醫院那邊著急讓我回去。】
付遠航:【噢,那你啥時候走?用不用我送你?】
姜遇橋:【不用,我今晚就走。】
靜默了幾秒,他忽然想到什麼,再度敲了行字過去:【我走的這陣子,可可就拜託你了,有什麼事,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付遠航:【行,你放心有我在,這回保准她飛不了。】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你倆這關係可咋整,離得那麼遠,現在連個微信都沒混上】
盯著屏幕,姜遇橋眸色漆深如墨,眼底蔓延出複雜幽深的情緒。
半晌,他唇線拉直,敲字回覆:【我會儘快想辦法。】
回到童安時已是深夜。
邁入六月,天氣徹底升溫,即便是晚上,風裡也帶著夏季獨有的燥熱。
這個時候,曲心隨正窩公寓的在沙發里吃草莓。
正換著電視節目,突然收到姜遇橋的信息。
姜遇橋:【我要回去一趟,你在家嗎?】
第一次收到姜遇橋主動發來的信息,曲心隨多少有些意外,把草莓放下,頓時笑容滿滿:【在的呀,你什麼時候回來?吃飯了沒?】
信息剛一發送,那邊便安靜下來。
曲心隨等了好半天,都沒等到姜遇橋一個字的回覆,不由得有些悻悻。
但這並沒有打消她的積極性,半晌過去,她依舊歡歡喜喜地踩著拖鞋去臥室換衣服。
想到今晚是難得的單獨見面,曲心隨哼著歌,從柜子里拿出那條前男友最愛的真絲睡裙,把頭髮拆下來,又補了個妝。
確定自己看起來柔弱可人,她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
曲心隨剛出臥室,就看到開門進來的姜遇橋。
男人手扶黑色的行李箱,立於門口,身姿挺拔修長,氣質清冷如山泉皎月。
無意撇到女人身上的打扮,姜遇橋眼神一滯。
曲心隨抿著唇,柔聲問,「你回來了呀,要不要我幫你煮個面。」
姜遇橋收回近乎冷淡的目光,看都沒看她一眼,將行李箱帶進來,「啪」一聲關上門。
曲心隨試探著問,「你今天回來,是幹嘛呀?」
姜遇橋沒理她,繞過去,徑直走進臥室。
捕捉到他身上的淡柑橘香,曲心隨心跳亂了一拍,幾乎出於本能地跟上去,誰知下一秒,姜遇橋手肘一帶,毫不留情把門扣上。
「啪」的一聲。
明擺著不讓她靠近。
曲心隨:「……」
沒多久,姜遇橋重新拖著行李箱從臥室出來。
此刻,白熾燈光溫柔地灑在他身上,映得男人眉眼分外清雅,曲心隨不由自主地走過去,「你要走了嗎。」
感受到這抹毫無遮掩的目光,姜遇橋狹長的桃花眼不含任何溫度地掀起,像是鋒利的冰刃般朝她掃來。
安靜片刻,男人開口,「我今天過來,不只是為了拿衣服,還有一些話想說。」
聞言,曲心隨抬起頭,感受到一絲不妙。
頓了頓,她人畜無害道,「有什麼事你就說,沒關係的遇橋哥。」
然而這聲做作的「遇橋哥」反倒起了反作用。
姜遇橋神色明顯的不耐,冷著腔調,完全不留情面,「我不是你哥。」
曲心隨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姜遇橋周身散發著涼薄的氣息,氣勢凌然地看著她,「我從來,都不是你哥。」
這話如同無聲無息的打臉。
女人臉騰地紅了。
「我今天只是想問你,」男人一字一句,像是錘子故意在曲心隨心上來回碾,「你打算在我面前裝多久?」
曲心隨眼神空了一秒。
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裝?我裝什麼了?」
姜遇橋神色淡得沒有任何情緒,「你覺得呢。」
曲心隨面色茫然,「是因為我總去醫院找你給你造成麻煩了還是——」
姜遇橋薄唇微掀,「你心裡清楚。」
話里的意味昭然若揭。
反應兩秒,曲心隨表情變了變,「她……跟你說了?」
姜遇橋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曲心隨慌忙解釋,「對不起,我不應該擅自接你電話,我那天只是提醒她,說你在醫院——」
「為什麼不告訴我。」姜遇橋面無表情地打斷,「別說你忘了。」
曲心隨張了張嘴,被堵得啞口無言。
似是覺得這麼問下去沒意思。
姜遇橋垂著眼,搓了下掌心上燙紅的地方,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冰冷,「我回來的時候,去保衛科調了監控,半個多月前,她來找過我。」
曲心隨聽得頭皮發炸,找個藉口隨口甩鍋,「是有人找過你,但我也不知道她是鍾可可啊!」
話音落下。
空氣凝滯。
姜遇橋眸光冷凝,仿佛在看一個笑話,「我從沒告訴過你,來找我的是鍾可可。」
「……」
這話猶如火辣辣的耳光,啪一下把曲心隨打懵了。
的確,姜遇橋從未在她面前提過一次鍾可可的名字,就連通訊錄備註,寫的都是「那小孩」。
「那小孩」來電話了。
「那小孩」給他發信息了。
偶爾還有日曆提醒——別忘了今晚早點回去,跟「那小孩」視頻。
近乎寵溺的語氣,曲心隨簡直嫉妒得發瘋。
就是那天,姜遇橋回來拿東西,不小心把手機落下,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輸了一個日期,沒想到真的解鎖了。
那一刻,她像是貪婪的窺探者,毫不猶豫地闖進姜遇橋最私密的空間。
她知道他有一個微博小號,只關注可可豆的暗戀微博,也知道他手機里存著她的很多照片,還有他的手機壁紙,也是他翻拍高中畢業時,他摟著鍾可可的合照,十八歲意氣風發的白衣少年,半蹲著,攬著一個面容稚嫩的小姑娘,兩人貼得很近,笑得很甜。
就是那一年,曲心隨認識了姜遇橋。
因為她是曲慶周的侄女,因為她願意幫忙尋找這個男人的線索,她才能認識這個站在雲端的完美少年,也跟著認識了跟在他後面,像個年糕一樣粘人的鐘可可。
然而直到現在。
為他提供線索,仍舊是她唯一的,能夠接觸他的方式。
但曲慶周那樣高智商的人,蛛絲馬跡豈能說找就能找,無奈之下,她只能撒謊,說曲慶周回來騷擾過她,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所以,她選擇了欺騙。
並且想要的越來越多。
但同樣,曲心隨並非刀槍不入。
面對決心拆穿她的姜遇橋,她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麼可解釋。
姜遇橋也不想聽她解釋。
只是念在五年前,曲心隨真的給過他一條曲慶周的真實消息,他才不想在這一刻落井下石。
思及此,姜遇橋收回冰冷的視線,留給她最後一絲顏面,「這個公寓你還可以再住半個月,我也只給你半個月,以後,也不要來醫院找我。」
說罷。
他拎起行李箱,朝門口走去。
曲心隨:「……」
曲心隨氣血上涌,快步上前,神情帶著難得的倔強,「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姜遇橋腳步停下。
曲心隨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就那麼讓你討厭嗎?」
「我知道,我不是什麼好女孩,出身也不好,還懷孕打胎,但我也沒有那麼不堪,至少我喜歡你的心是純粹的,你不能這麼看低我。」
聽到這話,姜遇橋漆黑的瞳仁翻湧起煩躁的情緒。
他從未看低過任何人。
他只是噁心這種低劣的手段和欺騙。
回過身,姜遇橋想讓她認清自己對她沒意思的事實,誰知視線剛一下落,就看到曲心隨蹲下身抱著臂彎哭,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露出胸前大片的風景。
然而他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那些故意為之的諂媚。
目光根本沒在那個位置停頓,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曲心隨,神色睥睨冰冷,「你就一定要我把話說絕。」
曲心隨抬眸,滿臉淚痕地望著他。
「別費心了,我對你完全沒有興趣。」姜遇橋嗓音低冷到近乎殘忍,眼底漆黑的眸光儘是蔑視,「就算你脫光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硬。」
話音落下。
曲心隨露出一抹如夢初醒的神態,她悠悠站起身,「你……」
姜遇橋收回坦蕩又平靜的目光,轉身就走。
曲心隨直接被他無波無瀾的模樣氣笑。
怎麼會有人能這麼若無其事又理直氣壯地往別人心口扎刀子?
這一刻,她理智全無,近乎惱怒地朝推開門的姜遇橋吼,「那誰能讓你硬,鍾可可嗎?!」
剎那間,女人歇斯底里的吼聲在走廊迴蕩。
像是帶著讓人惱怒的嘲諷,故意戳著男人勁瘦傲然的脊背,也像是咄咄逼人的質問,想要拼命把男人骨子裡的陰暗挖出來自慚形穢。
說你看啊。
你把她捧在手心裡當妹妹,想的不也是那些齷齪事兒?
這些,姜遇橋又怎麼會不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握著行李杆的手微微收緊,姜遇橋停下,轉過身。
這個瞬間,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羞惱的情緒,倒像是什麼壓制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破土而出,眨眼間,那個克制又固步自封,被壓抑在心底真正的姜遇橋,獲得了自由。
沉默片刻。
男人清潤的嗓音響起,透著一股冷漠的凌厲,「你是哪來的自信。」
「……」
「也配和她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