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作自受


  與電視劇和小說中描述的不同。

  失憶是需要經過一系列的創傷和刺激,但恢復記憶,有時候只是一瞬間的事。

  像是體內埋下很多看不見的炸.彈,看起來相安無事,可一旦在某個地方被引燃,四肢百骸都會被炸穿。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鍾可可形容不出當時看到那張照片的感覺。

  只知道,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像是潮水一樣翻湧著襲來,一幕幕的碎片在腦中走馬燈似的播放輪換。

  更像是做了一個異常逼真的夢。

  夢境和現實交織,迅速接軌,所有曾經丟失的記憶在頃刻間全部追溯回來。

  意識回神時,鍾可可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沈曉陽的臉。

  沈曉陽吃驚地望著她,問她為什麼忽然哭了。鍾可可下意識摸了摸臉,發現臉上已經濕了一片。

  她沒辦法告訴沈曉陽自己為什麼哭。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那個喜歡了姜遇橋十年,卻不得不放棄,從樓梯上狼狽摔下來的鐘可可;還是那個被他拉著手求著留在童安,倉皇無措的鐘可可。

  抑或兩者都不是。

  她變成了第三個人。

  沈曉陽遞來紙,讓她擦眼淚,一邊詢問她到底怎麼了。鍾可可經歷短暫的茫然後,什麼都沒說,她頭很痛,需要靜一靜。

  剛巧有護士來叫沈曉陽,沈曉陽雖然不放心她,但也不得不去看病人。

  就這樣,辦公室里再度安靜下來。

  鍾可可呆坐了一會兒,像是脫力般垂眸趴在桌上,宛如一個剛剛靠岸,趴在沙灘上喘息的人,默默梳理著腦中的一切。

  她把過去十幾年的記憶,和失憶後這短暫的兩個月的記憶融合在一起,而後才明白這段時間身邊人各種不自然是因為什麼。

  周明月說姜遇橋是渣男。

  許琳說她的手機找不到了。

  付遠航還有其他人說童安是個好地方。

  姜遇橋說,周明月說的沒錯,過去是他喜歡自己。

  每個人都在用心地欺騙著她,保護著她,生怕她再受到任何刺激,或是把過去的不愉快想起來。

  但對於鍾可可來說。

  這卻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活在一個被編織好的夢裡是那麼的可笑,她寧願知道自己狼狽又卑微地愛過一個人,也不願意處在那種虛假和自我感覺良好的幻影里,被人哄誘欺瞞著,再度喜歡上那個讓她難過了十年的人。

  ……

  整理好心情。

  鍾可可沒多久就離開了醫院。

  她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默不作聲地回到鄭良的公寓。

  索性她帶的行李不多,只有小小的一箱,很容易就收拾好。出來的時候,已近傍晚,她臨時買了最近的航班,打算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回去,卻不曾想,走著走著,竟再度來到醫院附近。

  鍾可可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她從醫生公寓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像是脫水的蘿蔔,無助地蹲在路邊。

  付遠航給她打電話,樂呵呵地勸她。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息那種溺水般的窒息。

  到現在,鍾可可已經不太能切身體會到當初的那種天要塌了的心情,只是莫名的,覺得有些難過。

  姜遇橋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來。

  鍾可可本不想接,但姜遇橋一直在打,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曾經,她每天都在給他發信息的那段時間,那時的她期期艾艾,但他卻一條都不回。

  可現在,兩個人仿佛角色互換。

  鍾可可忽然覺得很好笑。

  但這種好笑,很快就被眼淚替代,她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姜遇橋的聲音很緊繃,就像在努力攥緊什麼,直到他聽到鍾可可說的那句話——「你在問過去的鐘可可,還是現在的鐘可可。」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稀薄又沉默。

  男人聲線沉了下來,嗓音艱澀,「可可——」

  「怎麼辦,遇橋哥,」鍾可可擦掉那些不爭氣的眼淚,笑了笑,「我都想起來了。」

  想起曾經可笑又可憐的自己。

  還有那些你在我面前閃閃發亮,我卻永遠觸碰不到你的心酸過去。

  第二台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

  剛一結束,大家就嚷嚷著餓得不行,說要集體點個外賣。

  幾個想要吃宵夜的小護士聽見,也跟著湊合過來,拿起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姜醫生想吃什麼。

  主刀醫生是個女的,聽到這話立刻調侃,「你這眼裡就只有姜醫生。」

  小護士臉色一紅,低著頭嘿嘿一笑。

  剛巧拿著病曆本的陳諾走過來,陰陽怪氣地一笑,「別姜醫生薑醫生的,人家都有主了。」

  聽到這話,周圍的幾個人立刻來了精神,尤其那幾個平時就愛花痴姜遇橋的小護士,紛紛問陳諾怎麼回事。

  陳諾也是剛剛從別人那兒聽說的,「姜醫生今天女朋友來了,聽說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年紀也挺小的,姜醫生今天就是帶她出去兜風,被臨時叫回來的。」

  嚷嚷給姜遇橋點外賣的小護士手一僵。

  陳諾看她就好像看見曾經的自己,笑道,「外賣呢你也不用惦記給人家點了,我過來的時候,剛巧看見姜醫生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說到這,陳諾沖幾個人湊了湊,壓低聲音,「.聽沈曉陽說,好像是惹女朋友生氣了,著急出去追呢。」

  ……

  姜遇橋一出醫院就上了計程車。

  鄭良的公寓離這兒不遠,不到十分鐘,他就下了車,幾乎是一刻也不停歇地回到家。

  這個時候,鍾可可已經走了好一陣。

  臥室空蕩又安靜,好像她根本沒有來過。

  姜遇橋站在門口。

  渾身的血液仿佛被凍結,他臉色陰霾至極,第一件事就是給鍾可可打電話。

  然而得到的回應是,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喉間瞬間燒起一股猛火,隨著吞咽,泛著疼。

  握著手機的五指下意識發力到指節發白,姜遇橋繃著唇角,點開鍾可可的微信。

  兩個人的對話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

  鍾可可說完那句我都想起來後,便掛斷電話,姜遇橋被催著去做手術,只能給她發信息安撫,讓她在家裡等著他,等他做完手術,第一時間去找她。

  原本他以為,鍾可可會等的。

  畢竟她還叫自己遇橋哥。

  最起碼不是厭惡。

  但事實證明,他還是對自己太自信。

  沒有誰會一直在原地等著誰。

  更何況,他還欺騙了她。

  無法言說的恐慌比上一次來得還要迅猛,姜遇橋用最快速度,做出判斷,直接給付遠航打電話。

  付遠航正在和新交往的女朋友膩歪。

  好半天才接電話,當他聽了來龍去脈,得知鍾可可不見了的時候,急得跟火燒屁股似的,「我操,你他媽怎麼整的啊,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看不住?」

  姜遇橋也火了,「她是個大活人我能綁著她?」

  這一吼,付遠航反倒冷靜下來。

  都是一起長大的妹妹,他的疼愛不比姜遇橋少。

  付遠航喘了口氣,「你先別著急,她都那麼大了丟不了,我估計要麼是回家了,要麼是在童安找了個酒店住。」

  姜遇橋沉著聲,「等會我就和鄭良出去找,你去她家幫我看看。」

  頓了頓,他又道,「如果你找到她,幫我多注意一下她的情緒,如果她很不想提到我,」姜遇橋聲音明顯哽了下,「那就別提。」

  聽到這話,付遠航默了。

  半晌,他無奈一笑,「行吧兄弟。」

  晚上十點半。

  榕城市慶平機場。

  鍾可可紅著眼眶,剛從出口出來,就看到在外圍等著她的周明月。

  周明月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從童安獨自飛回來的人。

  也知道她恢復了記憶。

  其實剛接到鍾可可電話的時候,周明月是非常生氣的。

  鍾可可去童安見姜遇橋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以為,她要和鄭菲菲她們去看演唱會。

  結果到今晚上她才知道,丫是跟姜遇橋風流快活去了。

  聽她這麼說,鍾可可有些難堪,賴賴唧唧的,「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

  兩個人手拉著手,上了最後一通大巴,周明月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臉蛋,「我看見你我就來氣。」

  鍾可可耷拉著嘴角,安靜地躺在她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兩人沉默了會兒,周明月頂了頂肩膀,語氣有些心疼,「怎麼樣,現在還難受嗎?」

  鍾可可聞言,憋回去的濕意又往外冒了冒。

  她坐起身,吸了吸鼻子,「我說不難受,你信嗎。」

  周明月搖頭,「不信。」

  鍾可可垂著濕乎乎的睫毛,沒說話。

  沒一會兒,大巴車就啟動了。

  這個時間,車上沒什麼人,周明月安靜了會兒,問她,「那你現在怎麼想的,還打算去童安上大學嗎?」

  鍾可可把手機拿出來,發現早就沒電了,又把手機塞了回去,「不去了。」

  頓了頓,她嘆了口氣,「一開始就沒想去,只是想去那邊玩一玩。」

  周明月嗯了聲,很知心地聽著。

  這麼多年好朋友,她知道現在鍾可可需要的是什麼,不只是安慰,她現在也需要傾訴。

  靜默須臾。

  鍾可可抿了抿唇,「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答應他去,那個時候我也分不清我對他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這個人身上散發的磁場,就像有魔力一樣。」

  那段時間,周明月不在身邊。

  她也不敢去問。

  沒有人給她分析,也沒有人幫忙出主意。

  她腦子裡想的就只有,哦,這個男人好帥,他說喜歡我。

  是有點得意的吧。

  從姜遇橋出現遊樂園的時候,她就得意了,那會兒她雖然沒有表達出來,但心底已經有了潛意識,有個聲音沾沾自喜地對她說,你看,你的魅力多大,這麼優秀的男人都喜歡你。

  然而現在回頭看來。

  這一切是那麼的可笑。

  即便姜遇橋打了直球,她還是沒法相信這個男人現在是喜歡自己的。

  畢竟那十年,他都沒有給過她回應。

  要是喜歡,早就喜歡了。

  又何必等到她什麼都不記得。

  即便現在姜遇橋對她在意,她也只認為,那是出於愧疚的應激反應。

  周明月看著她的模樣,也跟著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失憶後又恢復記憶是一種什麼感覺,但我覺得,最讓人難受的應該是被欺騙吧,如果是我,我也會生氣。」

  這話說到了鍾可可心坎兒里。

  她淚眼巴巴地看著她。

  周明月眨了眨眼,「不過我也騙了你,你不會也生我的氣吧。」

  鍾可可都被她逗笑了,「我才不生你的氣呢,只有你讓我遠離他。」說到這,她神情懊惱,「但我還是被他的美色吸引了。」

  從姜遇橋出現在她畢業那天開始。

  那個白衣清雋的身影,死死扎在她的腦海里。

  「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周明月問。

  鍾可可怔了怔,誠實又羞愧地低下頭,「我不知道。」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到現在,她的腦子都是亂的,她沒辦法判斷出姜遇橋的真實心意,也判斷不出來自己對他的感情。

  更多的是停留在失憶前的傷心難過,還有恢復記憶後的難堪和生氣。

  周明月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模樣,攬著她的肩膀,「嗨,沒事的,正常,畢竟你喜歡他十年,能堅持十年的喜歡,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

  「……」

  「現在冷著他也很好,就應該這樣,讓他知道你不是那麼好拿捏。」

  鍾可可點頭。

  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周明月沖她拋了個賤兮兮的媚眼兒,「過兩天,我哥的酒吧要組織一場聯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鍾可可聞言,稍稍抬眉,剛要說話,周明月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付遠航。

  周明月和鍾可可對視一眼,把電話接起,下一秒就聽到男人有些討好的聲音,「明月在嗎明月?」

  「……」

  周明月yue了一聲,「幹嘛,有屁快放!」

  付遠航嬉皮笑臉的,絲毫不氣,「我就是問問你,可可跟你聯繫過沒有,我給她打電話,她關機。」

  周明月瞬間反應過來。

  她猜是姜遇橋找不到鍾可可,讓付遠航過來問。

  周明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鍾可可,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在啊,怎麼了。」

  一聽這話,付遠航立馬大喘氣,「在就好,我還以為她失蹤了。」

  鍾可可離得近,付遠航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把電話從周明月手裡接過來,聲音軟糯糯的,「遠航哥,我沒事。」

  付遠航聽到她的聲音,簡直都要哭了,「哎呦喂,祖宗,你說你這突然失蹤鬧哪出,你都把哥急壞了,不光是我,你遇橋哥也快瘋了,現在估計跟鄭良滿童安跑著找你呢。」

  「……」

  鍾可可眼神一暗,心也跟著緊巴起來,「對不起,我手機沒電了。」

  想到人很好的鄭良,她突然很內疚,「你幫我告訴他們一聲吧,我沒事,不用找我了。」

  頓了頓,她悠悠道,「對不起啊,遠航哥,讓你跟我擔心了。」

  聽到這話,原本急得跟著了火的男人瞬間心軟。

  付遠航嘖了聲,到底沒忍住,「可可啊,哥不是想來責備你,哥就是想跟你說,有什麼事兒咱們可以坐下來好好溝通,沒必要置氣,你說你萬一出點事兒什麼事,你遇橋哥……還不得把童安翻個底朝天。」

  聽到姜遇橋的名字。

  鍾可可喉間一哽,一股說不清的苦澀滋味四下蔓延。

  還沒等她開口,旁邊周明月坐不住了,她把電話搶了過來,提高音量對著付遠航吼,「你少在這打感情牌,什麼瘋了死了的,你當是瓊瑤劇男主啊!」

  突如其來被這麼一吼。

  付遠航:「……」

  周明月滿肚子的氣,也不管車上還有誰,火力全開,「我告訴你付遠航,姜遇橋能有今天也是他自己作的,可可喜歡他十年,他但凡長個心也不會至於鬧到這個地步,現在這後果都是他自作自受!少在這道德綁架!」

  付遠航被她劈頭蓋臉地罵,簡直懵逼,「哎,明月,你咋,你怎麼這麼說呢,你這不是存心——」

  「我存心怎麼了,我就是存心!」

  周明月就差指名道姓地罵,「付遠航,你現在就給我轉告姜遇橋,明天我就帶鍾可可去聯誼,我就不信了,這全中國是沒帥哥了還是怎麼!我們家可可非要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