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怎麼每次都是你


  姜遇橋從童安醫院離職來到頤夏,除了鍾可可和付遠航,身邊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因為他說了,身邊的人就一定會勸阻。

  規培這種事不是鬧著玩的,一旦決定離職,就意味著一切都要重新開始,這種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是輕易能夠承受的。

  唯一願意站在他身邊的,就只有付遠航。

  付遠航不懂那些別人口中的大道理,他只知道,鍾可可等姜遇橋等得太久了,如果換做是他,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跑到頤夏去。

  就像姜遇橋當初對付遠航說的那句話一樣——

  好的工作比比皆是。

  但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想到這句話,付遠航低笑了聲,「其實你遇橋哥,沒你想得那麼不解風情,他這人就是內斂慣了,什麼事兒都喜歡自己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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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他都沒你想得那麼雲淡風輕,你生病住院的時候,是他一直叮囑我多照顧你,多關心你情況,後來你過生日,也是他讓我套話,想知道你想要什麼。」

  「他最痛苦的那段時間就是你失憶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搬家了,只有他不知道,我還是被他硬逼著才敢說的實話。」

  盯著眼前那杯淡色的大麥茶,鍾可可隨著他的話,想到剛失憶的那段日子。

  她被許琳保護得很好。

  許琳為了不影響她,不再和鍾愛山吵架,兩個人做出一副恩愛的模樣,就這麼陪著她安然渡過高考前那段緊張的時光。

  鍾可可知道他們的付出,也假裝過得很開心,但實際上不是的,什麼都不記得的滋味很不好受,她經常會在半夜醒來,望著天花板努力思考自己到底是誰,還有過去的十幾年都是什麼樣。

  心裡像是有個填不上的洞。

  無論生活過得有多麼如意和舒服,那個洞依然存在。

  直到高考前夕,姜遇橋來看她。

  鍾可可到現在還能記得,她看到他時,心臟仿佛被注入什麼東西,悄然復活的感受,她也同樣記得,姜遇橋看到她時,眼眶發紅的模樣。

  哪裡是戴了隱形眼鏡不舒服。

  分明是在克制著心裡的難過。

  像是忽然有些呼吸困難,鍾可可狀似不經地直起脊背,深吸一口氣,「所以那次他出現在遊樂園,也是你們故意安排好的。」

  「不故意的話他怎麼可能見到你,」付遠航苦笑,「你也別怪哥說句多餘的,你遇橋哥之所以在當時不跟你說實話,一方面是怕許琳知道他回來找你,在中間攔著,另一方面,是不想讓你難過,也不想讓你討厭他。」

  「……」

  鍾可可手指微蜷。

  如果她當時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喜歡十年都沒有換來好結果的人,她確實會遠離他。

  話到這裡,付遠航沒有再說下去。

  他始終覺得,作為一個外人,他不能說那麼多,也許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受煎熬的人是姜遇橋,但在過去的十年裡,卑微的人一直都是鍾可可。

  他們之間的事,就應當交由他們自己解決。

  剛巧這時,服務生過來上菜,順勢打破眼前的沉默。

  付遠航立馬回到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樣,指著菜道,「行啊可可,你這餐廳選的不錯,看樣子都是哥喜歡的。」

  鍾可可頓了下,跟著笑起來,「你喜歡就好。」

  說話間,她站起身,「遠航哥,我去個廁所,你先吃。」

  ……

  鍾可可拎著包來到洗手間。

  站在大理石台前冷調的燈光下,她看到自己那張素淨白皙的小臉帶著明晃晃的惆悵。

  她自認為不是那種愛傷春悲秋的文藝少女,但付遠航的那些話,確實讓她很不是滋味,特別是姜遇橋承擔了那麼重的後果,來到頤夏找她。

  曾經她覺得姜遇橋很自私,他可以為了他想做的事情拋下一切去童安,憑什麼就要她為了他也拋下一切追隨他。

  但現在看來,結果恰恰相反。

  是他拋棄了一切的一切,來到她所在的地方。

  鍾可可擰開水龍頭,鞠一捧清水洗了把臉,等眼尾那抹淺淡的潮紅徹底褪去後,她才拎著包去收銀台偷偷結帳。

  說好這頓她請。

  她可不想付遠航偷偷付錢。

  等她付完帳回座位時,姜遇橋剛好到。

  不大的四人空間,他就坐在鍾可可左手邊的位置。

  男人姿態鬆散地靠坐在沙發椅里,修長筆直的雙腿交疊,一隻細長的手臂搭在桌沿,和付遠航聊著天。

  察覺到鍾可可過來,姜遇橋側過眸,平靜又漆黑的瞳眸要笑不笑地看著她,深邃又勾人。

  鍾可可:「……」

  你不是來不了嗎?

  事實再一次無情地證明。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男人要靠得住,母豬簡直能上樹。

  鍾可可沒好氣地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她的左手邊,是還在看菜單的姜遇橋,她的對面,是沖她笑嘻嘻諂媚示好的付遠航。

  姜遇橋又加了兩道菜,看了眼顏色緊繃的鐘可可,給付遠航遞了個眼神。

  付遠航被這刀子般的眼神剮得一哽,趕忙解釋,「哎呀,是我逗你呢,你遇橋哥一開始就沒說不來。」

  姜遇橋拎起茶壺,給鍾可可重新倒了杯溫熱的大麥茶,嗓音清潤朗朗,「今天下班晚,路上又恰好堵車。」

  話到這裡,姜遇橋視線落在鍾可可的側臉上,「你在這,我沒道理不來。」

  「……」

  鍾可可接過他遞來的茶杯,握在手心裡暖暖的。

  像是被棉絮堵住喉嚨一般,她突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偏偏付遠航還在對面拿著手機給倆人拍照。

  咔咔了好幾聲。

  鍾可可忍無可忍在桌下抬腿踢了他一腳,他才老實。

  姜遇橋還是像以前一樣,用熱水幫鍾可可重新燙了一遍碗筷。付遠航看到,賤兮兮地把碗筷遞過去,「哥哥,我也要。」

  「……」

  姜遇橋被他氣笑:「滾。」

  鍾可可被他倆一唱一和逗得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好像一瞬間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沒一會兒,剩下的幾道菜就都上齊了。

  三個人開始正式吃飯。

  眼前氣氛不夠熱烈,付遠航趕忙嘚啵,「說起來,我這還是第一次來頤夏呢,聽說這邊還有海。」

  姜遇橋用公筷夾了些白灼西生菜放在鍾可可的碗裡,「你想去看的話,過兩天我開車帶你去。」

  說話間,他垂眸看向鍾可可,輕聲問,「你要不要一起?」

  鍾可可叼著小酥肉搖了搖頭。

  剛來頤夏的時候她就跟父母去看過海了,而且現在馬上要到十一月,天氣已經很冷了,去海邊怕是要把頭吹掉。

  倒是付遠航興致勃勃的,「你一說我才想起你現在也是有車的人了。」

  姜遇橋淡笑著沒說話。

  鍾可可聞言,納悶兒地抬起頭,「那車不是你租的嗎?」

  似乎覺得這話有些好笑,姜遇橋頓了頓,略顯荒唐地看著她,「誰告訴你是我租的?」

  「……」

  許新雅。

  姜遇橋剛要說話,就被付遠航搶了先,「哎呀,雖然不是租的,但也跟租差不了多少,他貸款花了不少錢呢。」

  說著,付遠航沖姜遇橋使勁使了個眼色。

  袍茉

  鍾可可:「……」

  姜遇橋:「……」

  姜遇橋眼色帶著警告般淺白他一眼,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沒接話,本以為這話題能就此過去,誰知鍾可可就在這時好奇地問,「貸了多少錢啊。」

  沒想到小姑娘還會關心這個,兩個男人神色同時一哽。

  鍾可可好整以暇地看著付遠航,又看了看姜遇橋,那表情好像在說「編,繼續編」。

  姜遇橋就猜付遠航剛剛肯定幫他賣了慘,眼色一沉,剛要開口解釋,就聽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

  「原來你不回我信息,就是在這和別的女生吃飯!」

  剎那間,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鍾可可正盤算著怎麼拆穿這兩個人,被這熟悉的嗓子一喊,太陽穴嗡一聲,一抬眼,就看到齊雪站在餐桌旁。

  像是跑過來的,齊雪面色通紅,胸膛起伏的厲害,一頭短髮凌亂得像是被炸了一樣。她怨恨又可憐地盯著姜遇橋,好像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

  在鍾可可震驚到不知所措的瞬間,付遠航神色不善地看著她,「你誰啊大姐,我們認識你嗎?」

  齊雪沒說話,死死盯著姜遇橋。

  好像等著對方開口一樣。

  然而姜遇橋從頭到尾都是那副沉著冷靜,又洞悉一切的模樣,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齊雪,轉頭看向明顯受了驚嚇的鐘可可。

  在鍾可可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姜遇橋在桌下牢牢握住她發涼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力道溫柔地揉了揉。

  像是小時候,他無數次安慰她那樣,姜遇橋給了鍾可可安撫的眼神,見她杏眼裡的驚慌慢慢褪下來,這才轉過頭看向齊雪,「你叫齊雪,對吧。」

  齊雪聽到男人低沉溫和的嗓音,明顯一哽,「你少裝……」

  「我沒裝,」姜遇橋面色清冷又無情,「跟之前的回答一樣,我確實不認識你。」

  齊雪眼皮直跳,不相信地下意識搖著頭。

  姜遇橋卻直直與她對視,眼神鎮定得讓她感到可怕,「但我認識你男朋友。」

  雖然只有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鍾可可卻瞬間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姜遇橋就把實情說了出來,「你男朋友是我醫院的同事,一個月前,他不經我允許偷拍了我的照片,用來跟你網戀,我也是事後才發現的。」

  「你剛剛在樓下攔著我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了,」姜遇橋唇線平直,眼底划過一絲淡淡的不忍,「我本不想說,但你非要追過來。」

  隨著他擲地有聲的話音落下。

  餐桌四周一片死寂。

  齊雪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懵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鍾可可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姜遇橋牢牢地牽著。

  感受著男人帶著薄繭又溫熱的掌心,她瞬間有些心慌,下意識就要往回抽手,誰知姜遇橋一眨不眨地盯她,偏不鬆手。

  鍾可可面色為難,剛要開口告訴他,齊雪是她舍友,誰知下一秒,齊雪就爆發出一聲更為慘烈的尖叫,「鍾可可,又是你,怎麼每次都是你——」

  暴躁的話音在空氣中引燃。

  鍾可可還沒反應過來,齊雪就拎起一旁裝著熱茶的水壺,掀開蓋子朝鐘可可身上潑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秒。

  姜遇橋像是感知到什麼,迅速把鍾可可拉到懷裡,用清瘦卻寬闊的脊背把她整個人護在身下。

  只聽「嘩」一聲。

  還冒著熱氣的大麥茶全部潑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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