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
坐立難安，林霖算是徹底體會到了，如坐針氈更是他此時的心理寫照。
熬，太難熬了。
進到嘴裡的東西，味同嚼蠟，一分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酷刑」的施刑者卻樂在其中，兩人不知道在較什麼勁。
他面前的盤子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早點，如果都吞下肚的話，估計中午飯都一起給辦了。
「我吃飽了。」
撐得肚子有些難受，林霖放下筷子，盤子裡還剩著半截油條，一小塊南瓜餅，一塊紅糖糕。
他實在有些吃不下了。
正要起身的時候，方宇卻一下就夾起了他那根吃了一半的油條，毫不避諱地就往自己嘴裡送。
「剛才就想吃來著。」
雖然林霖是用筷子分開的兩半，但是方宇這過於親密的舉動讓林霖有些不太能適應。
而這舉動顯然更加觸動了林瀟，不由分說就把林霖真的吃了一半剩下的南瓜餅給吃了。
細嚼慢咽，好像這南瓜餅有什麼獨特的味道。
林霖覺得很不對勁，從方宇出現在他們家這一刻，一切都好像成了賽場。
這兩人就是明里暗裡都在比著，可比什麼呢？
難不成是比誰讓他吃得多麼？
而且最讓林霖想不明白的是，方宇怎麼知道他家在哪兒？
如果門衛那兒沒有授權的話，方宇連小區門口都進不來。
「你今天為什麼請假啊？」
方宇是一點也沒看出來自己待在這兒，有什麼不合適的，反倒將這兒當成了自己家，吃飽喝足了就雙手抱胸坐在寬闊的椅子上。
問這話倒也不奇怪，畢竟兩個人是同班同學，也算得上是要好的朋友。
可是哪有追到家裡問為什麼請假的？
「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呢？怎麼不上課？」
回話的時候，林霖一直在看林瀟，怕林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沉不住氣了。
但今天的林瀟簡直出奇得有些反常，不僅靜靜地坐在那兒聽他和方宇的對話，甚至連一點不耐煩的表情都沒有。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越是這樣，林霖心裡就越沒底。
難不成是打算秋後算帳？
這個念頭一種下，雖然沒有來自林瀟的眼神警告，但是林霖也格外注意和方宇說話的分寸。
本來以為方宇也就過來待個早上，差不多就該走了。
可是東一搭西一搭地聊著，方宇是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開始參觀起他們家來。
而林瀟呢，則像一尊大佛一樣坐在沙發上，不看手機，不看電視，只是眼睛跟著方宇，方宇走到哪兒，他就看到哪兒。
這氛圍遠比單獨承受林瀟的懲罰還要難受，就像兩枚炸彈安在了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爆了。
所以趁著方宇總算消停下來，在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林霖想弄清楚，這兩人之間到底怎麼了。
「你們……」
坐在中間的林霖一開口，瞬間被兩道視線注視的壓迫感讓林霖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方宇，你回去上課吧，這幾天不在，班主任也挺擔心你的。」
結果說出口，與心裡的想法來了個十萬八千里，到底是沒有勇氣當著兩人的面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又或者是害怕，當面真的問出些什麼來。
「不著急，和你一起回去。」
挑了下眉，配上那寸頭，不得不說，方宇在帥氣這方面遠超過他。
是那種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帥，帶著點痞子氣，又透著朝氣，是在大街上看一眼也會留下很深印象的氣質。
「哥，幫我倒杯水。」
這是從吃完早餐後，到現在，林瀟說得第一句話，林霖一直憋著的一口氣，到這會兒好像才鬆了些。
趕緊起身就往廚房走，進了廚房後卻不著急拿杯子裝水，而是偷偷到了門邊，想聽聽兩人說什麼。
這麼明顯把他給支走，估計是要談什麼他不能聽的事情。
但是因為廚房和客廳的中間隔了一個大餐廳，而沙發過來又得經過一個轉角。
所以林霖幾乎是把耳朵盡力伸了出去，但是也只斷斷續續聽到了什麼「酒量」「比拼」之類的詞。
難道昨晚和林瀟喝酒的是方宇？
可是他記得運動員好像是不能喝酒的。
再磨蹭下去估計就得讓外面的倆人覺得奇怪了，林霖趕緊倒了杯溫水出去。
依稀間聽見了方宇說了句，「走著瞧。」
林霖放水的時候，瞥見兩人的臉色都有著說不上來的凝重，尤其是林瀟，一張臉板起來，顯得琢磨不透。
心一下就像飄在水上的扁舟，沒了著落，更加想弄明白這兩人到底有什麼不能告訴他的秘密。
「林霖！」
突然一下子拔高的聲調，把在走神的林霖嚇了一跳，抬頭就看見方宇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己。
是林霖從來沒見過的認真，心裡猛地往下一沉，直覺接下來的事情是不可預測的。
「我想起來我還有東西沒弄完……」
「如果進國家隊的話，能答應我一件事麼？」
也許是剛剛的弦繃得太緊，沒達到他預期不能接受的範圍，頓時鬆了一大口氣。
「又不是小孩子。」
嘴上抱怨著，又伴隨著心裡泄出去的氣點了點頭，想著答應方宇的事無非就是吃一頓或者要些難得的禮品。
「一言為定啊！」
得了回答的方宇，總算願意把屁股從沙發上抬起來了，看樣子是達成了今天來的目的。
「不留下來吃飯？」
鬼使神差，林霖只是因為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順口就問了出來。
但是問出口就反悔了，因為他看到林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顯然方宇也看見了，但卻像是故意要氣林瀟一樣，笑得格外燦爛，還把手搭在了林霖肩上。
「你這弟弟不太歡迎我的樣子，我這朋友也不能太礙眼不是。」
像是自家孩子被人捉住了缺點，林霖有些不好意思。
「他就是昨晚喝多了，所以臉色不太好。」
「說起來，你弟酒量真不行，酒品也差。」
「昨晚是你和他喝的？」
「對啊，我就喝了兩瓶果酒，他喝了兩罐啤酒就開始發酒瘋了，非要回家。」
林霖已經知道喝醉酒的林瀟大概是什麼樣子了，現在想起來竟然還覺得有些可愛。
「你們兩個，怎麼會碰在一起喝酒？」
在林霖的認知里，這兩個人只要碰頭，就是水火不容，怎麼還喝起酒來了。
「就碰到了，然後喝兩杯。」
也許是後面盯著他們的視線太過灼熱，連方宇都有些受不了，拍了拍林霖的腦袋，「下午記得早點來學校。」
「不會比你晚。」
「啪嗒！」
大門扣上的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霖站在玄關那兒，不知道是該轉身還是上樓，好像伴隨著方宇走，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察覺到後面有人靠近，林霖不自覺就繃緊了身子，直到後背挨上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林瀟的手從下巴那兒穿過，又扣在了林霖的左肩上，像是將林霖抱在懷裡，又像是禁錮。
「哥，」
這一聲，叫得很清醒，也很理智，林霖直覺林瀟要和他說什麼，心立馬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
「我不喜歡方宇。」
恩？
有些詫異地回過頭，這孩子氣的話不像是冷靜時候的林瀟會說出口的。
但是從林瀟琥珀色的眼睛裡看得出來，他這句話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方宇其實……人挺好的。」
就是有的時候不會看人臉色，沒有邊界感，但是他本身性格也就是大大咧咧的，凡事都喜歡搭把手，所以倒也不是很令人反感。
「有多好？」
不依不饒地追問，林霖再傻也聽得出來林瀟的不高興。
「餓了麼？」
這個點，他們應該是在學校上課，所以家裡保姆也不會過來，中午總不能又叫外賣吧。
「哥。」
帶著些不安，又過於小心翼翼的語調，聽得林霖心尖直顫，好像自己做了對不起林瀟的事情，才惹得他這麼委屈。
拍了拍林瀟抱著自己的手，「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他只是性格是這樣，對人比較熱情。」
「他……」
欲言又止，吞下去的話，林霖不知道是什麼，也不想知道。
現在，方宇是他朋友，林瀟是他弟弟，這便夠了。
可林瀟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對眼前這人的占有，從方宇出現後便一再受到威脅和挑戰。
儘管方宇從來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但是林瀟就是看得出來——方宇喜歡林霖。
這個認知讓他很火大，甚至想讓林霖換班，離那個方宇越遠越好。
可是昨晚那一次照面，卻讓他下定了決心，這場戰役里，他不僅要讓方宇輸，而且還要他輸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