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過年(三)
「小霖,幹什麼呢!」
屋子裡傳來母親的聲音,林霖只能和方宇說了一聲,就要掛掉電話。
「唉唉唉!你把手機放在口袋裡就行。」
一瞬間的猶豫,林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把手機放到了上衣的口袋裡。
等過了年再記得掛掉就好了。
回到屋子裡的時候,電視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在準備說新年願望,離十二點只差幾分鐘。
「快上樓,小盟他們都在等著呢。」
被催促著,林溪跑快了幾步,上到頂樓的時候,身體有些熱。
「怎麼打電話打了這麼久。」
「哦,就是一個同學,今年沒法兒回家,所以打久了一些。」
「當運動員那個?」
林霖沒想到父親會記得方宇,也就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方宇來過一次家裡,正好撞上了林景天,那時候也就隨便聊了幾句。
不敢去看林瀟的臉色,但又覺得自己想的有些多餘了,畢竟現在林瀟也是有女朋友的人。
加上對他態度這麼冷淡,估計根本就不在乎他的事情吧。
「恩。」
「你那朋友挺不錯,你以後要是去了北京,他肯定能照顧好你。」
「爸,再不點,都過時間了。」
不耐煩的聲音突然插進來,讓林景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趕緊看了會兒時間。
「正好,正好!」
火苗在通紅通明的天台上也依舊奪目,林霖注視著那短小的引線被吞噬掉,沒入黑暗。
然後……
「嘭!嘭!嘭!」
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一樣,衝破了盒子的束縛,在短暫的十幾秒里,拼盡了全力飛向高處,又「啪」地一聲炸裂開來。
在眾人的歡呼和驚艷中滿意地落下帷幕。
零點的鐘聲永遠都是由無數的煙花組成的,林霖看得出聲。
「新年快樂。」
很小的一聲,混在煙花響聲里很不明顯,但卻因為林霖對這聲音過於熟悉,所以在聽到的瞬間就詫異地轉過頭。
結果只看到了林瀟一臉平靜地仰頭看著煙花,偶爾綻放的光芒映在他臉上,五彩繽紛。
一下又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是眼睛卻移不開了。
他有多久沒見到林瀟了?
472天。
以前的林霖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漫長,尤其在林瀟想著方法折磨自己的時候,他覺得屈辱、不甘甚至惶恐,害怕他們這羞於啟齒的關係有哪一天會被別人發現。
後來,他才發現,真正難熬的,是林瀟不在的每一天。
沒有人看得出來他的異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偶爾夜裡驚醒時,腦子裡想的全是林瀟,板著臉的林瀟,恥笑他的林瀟,對他不屑一顧的林瀟。
以往那些只要想起來就會渾身發抖的畫面,卻成了他唯一能夠慰藉的寄託,像是要和自己較勁,腦海里一遍又一遍過著以往的點點滴滴。
他才發現,原來林瀟在他生命里早就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這痕跡深到只要一碰就傷筋動骨,痛不欲生。
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那潭水一樣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時,林霖才慌張地收回視線。
回了房間,林霖就把外套脫了扔在椅子上。
房間裡開著暖氣,有些悶,林霖想把暖氣關了,找了半天卻沒找到空調遙控器。
「啪!」
一瞬間落入黑暗,抓著被子的手不自覺地縮緊了些。
「誰?」
看不見的不安讓林霖想往後靠著衣櫃,但是卻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正要呼叫出聲,嘴巴卻讓人用力地捂住,林霖真的被嚇到了,玩命地開始掙扎。
好像踢到了那人,聽到了一聲「悶哼」聲,林霖當即不動了。
「唔唔?(林瀟)?」
那人估計自己也被認出來了,卻不應,只是把人壓在床上,捂著嘴巴的手更是沒放。
林霖現在的心跳已經趕上了做過山車,「砰砰砰」跳得幾乎要從喉嚨里鑽出來。
以為林瀟要做什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身體卻好像總算找到了歸宿一般,起了異樣的感覺。
心裡罵著自己下.賤,卻也控制不住地開始想林瀟進他房間是要……
等來的只有粗.喘的熱氣掃過脖頸,激起一陣顫慄。
捂著嘴巴的手鬆了一些,林霖一把抓住那手,「林瀟?」
那人依舊不說話,只是林霖的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看得見一雙幽深的眼睛盯著自己,裡面看不明白摻雜了什麼,卻很複雜。
「你要幹什麼?」
林霖不敢大聲說話,雖然他們的房間在二樓,爸媽的房間在三樓,但是做賊心虛讓他連動作都不敢大一些。
依然沒有等到林瀟開口,林霖有些生氣了,不知道是在氣林瀟沒做什麼,還是氣他不肯開口。
用力推了一下林瀟,結果自然是沒推動,反倒摸到了林瀟胸前結實的肌肉,看樣子是健身了。
「起來!」
林霖難得擺出一幅兄長的樣子,壓著嗓子低吼。
這回林瀟不再做木頭人了,而是一下俯下身來,在離林霖只有兩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劇烈的心臟跳動聲,比打雷還要響,如果不是看不清,林霖都害怕自己這時候的臉色會暴露心裡的想法。
「你和方宇在一起了?」
是介於成熟男人和男孩之間的嗓音,比以往要更低沉一些,像是小鼓在敲打著林霖的耳膜。
沒頭沒尾地拋來了這麼一句,林霖實在是想打開林瀟的腦袋看看那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與你無關!」
大概是因為自己心裡的期盼與實際不符,又或者覺得林瀟自己能交女朋友,卻又跑來質問他,實在可笑。
所以林霖也硬氣地懟了回去,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去。
兩人的視線在交匯著,誰也不肯退讓。
印象中,這是林霖不多的敢直視林瀟的時候,這一次他尤其不想妥協。
「爸媽知道你在外面和女孩子同居麼?」
抓到了把柄一樣,林霖竟然心裡起了一點報復的快感。
就准你質問我,沒想到有一天也輪到我質問你吧。
「同居?」
林瀟皺了下眉頭,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起來,「上次那個醫生來的時候,你也在?」
不否認就是承認了,林霖覺得自己多嘴說這些,到頭來也不過是自己難過罷了。
「她是誰你知道麼?」
「不想知道。」
「她是我同學的表妹,我同學那天也在,你們沒看到而已。」
「和我沒關係。」
嘴上這麼說,可林霖卻在林瀟說出來的時候就相信了,甚至不願意去想更多,覺得事實就該是林瀟說的這樣。
「你吃醋?」
「你…咳咳咳!」
過於緊張地想反駁林瀟的話,結果卻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這比直接的語言羞辱還讓林霖難為情,尤其是林瀟在說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林霖,就等著看他的反應一樣。
「你是我弟弟,吃什麼醋?」
「可是我會。」
「……」
像被丟進了一顆石子,激起了林霖心裡的無數波瀾,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瀟,像是想弄明白這句話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我以為……我會恨你一輩子,最起碼在我忘記你母親做了什麼之前,可是看到你受傷的時候,我就後悔了,非常後悔,我甚至希望往自己身上捅兩刀來彌補我對你做的所有事情。」
突如其來的陳述,讓林霖有些慌神,甚至開始閃躲起林瀟的目光,可林瀟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手輕輕托著他的下巴轉了回來。
「我不敢見你,是因為我害怕因為我的存在,讓你的求生意識變得很弱,醫生和我說,如果你挺不過去,在任何沒人看管的情況下,你都可能做傻事。」
這些,是林霖不知道的。
他只是那段時間渾渾噩噩,一直在尋找什麼,可卻總是找不到,白天黑夜的沒有方向。
「所以我就想,如果不見到我,你是不是會好起來,謝天謝地,你真的好了起來。」
這是林霖沒有見過的林瀟,孩子一樣只因為他變好而眼裡有光的林瀟,心裡的弦「啪」地一下就鬆了。
「可我還是不敢見你,我怕又勾起一些不必要的回憶,直到我接到了讓我回家過年的電話,很奇妙,我竟然覺得那一天是我十多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林瀟的聲音有些哽咽,在漆黑寂靜的房間裡聽得很清楚,也讓林霖跟著鼻頭一酸。
「我以為我終於能見到你,可以看看你過得怎麼樣,又或者……或者,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想我。」
有。
不敢說出口的勇氣,讓林霖動了嘴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用著炙熱的目光回應著。
「然後我就聽了爸爸說你要去北京,還讓方宇照顧你,還有你和方宇打電話,我嫉妒到發狂。」
這些壓抑扭曲的情感,是林瀟第一次暢快淋漓地說出來,就像積蓄已久的彈簧,終於得到了鬆懈,前所未有的舒心更是讓他把以前不好說又或者不願說的事情,全都衝動地要吐出來。
「我原本是想慢慢緩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我發現在面對你的時候,我耐性特別差,我已經等了一天了,我怕再等下去,你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