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來看你了


  雨停了,雨將窗外樹葉打濕滴落在面前擋風玻璃上。

  寂靜的夜裡,雨刷掃過玻璃發出有一下沒一下的聲音,透過車窗,就看見二樓的燈光正亮著。

  她還沒睡。

  車內靜謐無聲,就連呼吸聲仿佛都被無限擴大。喻成州點了一根煙,煙圈將整個車內籠罩,薰染在四周。濃郁的尼古丁仿佛可以麻痹神經。

  今晚,溫言睡得比較晚,時針指向凌晨,喻成州才看見二樓有人影晃動,看見她拉了窗簾隨後熄了燈。

  喻成州推門而出,整個人倚靠在車門上抽菸。

  深夜整個小區空曠無人,就連夜裡吹動著的風都是透著一股子陰冷。

  

  月懸掛在不遠處的樓上,借著月光,喻成州吐出了最後一口煙你,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踩滅了火星。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黑色襯衣,此時冷風從一旁灌入脖頸,讓手指染上了一層涼。

  他剛將車門拉開,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喻總。」

  握著車門門的手一僵,在她開口說第二句的時候轉過身來。

  溫言就看見穿著一身黑色襯衣的喻成州,整個人被籠罩在黑暗裡,他唇緊抿著,面色十分冷峻。

  他抽回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被凍得,指尖發白,帶著涼意。

  溫言裹了一個毯子下樓,竟是在一貫冷靜自持的喻成州眼中看見了慌亂模樣。

  她一笑,再次問出聲,「這麼晚了,喻總怎麼在這裡?」

  喻成州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見到了她。

  打的猝不及防,毫無防備。

  甚至他都沒有做好要以什麼面目見她。

  五年前他眼睜睜的看著她從遊輪上跳下來,而無能為力。他找了她整整五年,現在人回來了,而且就站在他的眼前,他竟然不敢見她了。

  微涼的風吹拂著發梢的長髮飛揚而起,溫言穿著屋內睡裙,裹著一條披肩走下來站在他的身後。

  她就看見面前立著的男人,後背因為她的話而變得僵直,在停了大約五六秒之後方才合上車門轉過身來。

  溫言一笑,抱著手臂挑眉輕問,「這麼晚了,喻總站在我樓下是做什麼的?」

  難怪他會覺得這個女人會給他一股子分外熟悉的感覺,原來,擁有這張臉的女人就是她。

  喻成州壓下了心底翻滾著的濃烈情緒,語調儘量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自持,吐出的聲音落在溫言耳朵里,除了少了幾分幾分針鋒相對的嘲諷味,與平日裡並沒有什麼不同。

  h還是那樣的清冷寡淡,讓人猜不透心裡在想什麼。

  他說,「我來,是要與你說個事情,但沒想到趕來後發現天太晚了。」

  「喻總要同我說什麼?」

  喻成州張了張口,卻是道:「今天我報了警,江寧已經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

  「你來就是要同我說這個?」

  喻成州張了張口卻是嗯了一聲。

  「喻總果然如傳言中所說的一般心狠手辣。」

  她看著立在面前的男人擰緊了眉頭,溫言扯了扯身上的披肩,勾唇冷笑出聲,「來葉城之前外界都在盛傳喻家家主喻成州心狠手辣。沒想到的確如此,竟然連自己的女人都不放過。」

  喻成州卻是朝著她逼近了兩步,面上更加冷峻,「做錯了事情,就要為自己所作的一切付出代價,這還是姜小姐教給我的不是嗎?」

  「是,所以我很開心。」

  「你真的很開心?」

  溫言盯著他的一雙眼笑起來,「是,很晚了,喻總請回吧。」

  可這個女人卻是笑得很假,仿佛是披了一層皮,在他的面前做著戲。

  溫言沒有理會對面的男人究竟是怎麼想的,轉身就走。卻是在剛剛邁開步子走了之後,就聽見喻成州突然問出聲,「你剛剛是在什麼時候就看見我的?」

  溫言沒有回頭,一邊朝著單元門走著,一邊回道:「從喻總把車停到樓下開始,我就看見你了。」

  喻成州:「……」

  ……

  「總監,您今天怎麼看上去這麼高興,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溫言一進設計部郭大年就找了上來,兩個人一邊走著,郭大年看著她就在一旁調侃。

  像郭大年這種的員工溫言見的多了,這種人性子比較活泛,腦子動的也比尋常人快,只要平時幹活利索,溫言並不介意郭大年這樣的人存在。

  甚至,她聽了他的話還摸了摸自己臉,「是嗎?我有顯得這麼開心?」

  「有有有,您嘴角看上去情不自禁的向上揚起。」

  溫言仔細想了想,覺得似乎可能是因為昨夜看到喻成州吃癟心情一陣舒坦。

  「最近葉城國際珠寶會展的事情設計部有什麼想法?」

  「總監,這是此次葉城國際珠寶會展設計部給出的幾個項目計劃書,您看一下。」

  認真的時候,溫言酒會收起臉上的笑,她面上掛著份認真,將手中的企劃書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正準備開口同郭大年說什麼,迎面就看見幾個穿著警服的警察衝著自己走了過來。

  郭大年自認為沒見過什麼大市面,在警察走來後渾身一個哆嗦,「總監總監,我……我沒犯什麼事。這些警察衝著我們走過來,是不是就是要……」

  「閉嘴。」

  溫言擰緊了一雙眉頭,站定在原地。

  警察朝著她走來,在她面前出示了名片。

  「你好,我是葉城通關區交警大隊隊長吳澤。」

  「吳隊好。」

  郭大年一看跟自己沒關係,長舒了一口氣,後又像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俯身衝著溫言問出聲來,「總監難道是你……」

  「沒有。」

  她瞪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文件丟在了他的手裡,「你先進去。」

  等郭大年走了,溫言伸手衝著吳澤一笑,「吳隊,這邊請。」

  「我今天來呢,是因為江寧的事情。江寧您認識嗎?」

  江寧?

  想到昨晚喻成州說的話,溫言皺緊了眉頭,「江寧真的在警察局?」

  「是的。」

  原來,喻成州沒有騙她。

  可喻成州不是喜歡她嗎?

  明明當年為了她,連她都可以欺騙利用,明明……

  一時間溫言竟是覺得當年有些事好像藏在迷霧深處,她竟也有些看不懂了。

  溫言看著吳澤,點了點頭,「認識。」她頓了頓,又開口問出聲,「她是犯了什麼事情嗎?」

  「江寧涉嫌故意殺人,證據確鑿。」

  故意殺人?

  難道是開車撞她那次?

  溫言心中瞭然,就聽見吳澤掏出了本子,動手在上面寫了兩筆,「半個月前,在喻家大廈前,監控拍到她開車撞的那個人就是你是嗎?」

  「是的。」

  「她為什麼會開車撞你?」

  溫言凝了眉頭,看向吳澤,解釋出聲,「那天我們在喻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門口發生了一些口角,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當天,喻氏集團總裁喻成州在場,他可以證實。」

  吳澤點了點頭,從身後將一個文件夾掏出朝著溫言遞了過來,「這個東西是你的嗎?」

  「這是?」

  溫言從吳澤的手裡將文件夾接過,仔細翻看了一番,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我的設計稿,怎麼會在您這裡?」

  吳澤點了點頭,「那這就對了,我們在審問江寧的時候,她說是從你這裡拿的。」

  「可這設計稿不是……」

  她當初為了著急處理沈氏設計部鬧事的事情,就把設計稿交給了助理李楠讓她代為交給沈棟,可後來卻是丟了她就沒有追求,又重新畫了一份給了沈棟,可是現在這份設計稿竟然出現在這裡。

  她想起來了,當天江寧的確是同一天來給她道歉,莫非是那個時候,設計稿就被偷了?

  想到此,溫言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捏著手中的紙角,衝著吳澤道了謝,「吳隊,這個東西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前一段時間丟了我一直再找,沒想到現在出現在這裡。」

  吳澤多看了溫言一眼,眸中帶著股深意,「看來江寧對姜小姐的敵意很深啊。」

  溫言一笑,「可能是因為覺得我搶了她的男朋友吧。」

  有些話吳澤沒有說,他將溫言看了看,隨後將手中本子合了上去,站起身來,「今天多有打擾。」

  「吳隊客氣,您調查我們就應該配合。」

  「那您忙,我先走了。」

  看著吳澤轉身離開,溫言像是想到了什麼,看著吳澤的背影問出聲來,「吳隊。」

  「怎麼了?」

  溫言皺了皺眉頭,將話在口中醞釀了一番,方才開口問道:「吳隊,我想問一下,江寧會坐牢嗎?」

  「故意殺人加盜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會。」吳澤看了溫言一眼,笑道:「畢竟她也不是做了一次,情節比較惡劣。」

  不是一次什麼意思?

  溫言想說什麼,卻是聽見吳澤轉回身,從辦公室走了出去。

  溫言緊走了兩步從辦公室追出來,「吳隊。」

  「姜小姐還有事嗎?」

  踩著高跟鞋小跑到他跟前,溫言仰頭,「吳隊,不知道我能不能去看她一眼?」

  「這個是可以的,不過現在案件還在審查中,如果姜小姐想看的情況下,就等等。」

  「好。吳隊辛苦。」

  「留步。」

  看著吳隊離開,在路的盡頭,溫言就看見了喻成州。

  他今日難得換了一件白襯衣,外罩了一件黑色西裝。他就站在拐角處,燈光照在他頭頂的發上,利落的短髮像是染上了一層光。他冷峻的眉眼在將吳澤警官送走後,就朝著她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溫言不知道為什麼竟是從喻成州的身上看到了漫無邊際的孤寂,就好像是孤雁南飛,帶著蕭瑟與淒涼。

  這種眼神盯的她有些不舒服,就在她眼神從他身上移開的那一刻,立在遠處的喻成州邁開步子走了過來。

  「喻總。」

  「警察來只是問一問情況,你不用放在心上。」

  溫言看著他嗯了一聲,正準備轉過身去,胳膊被喻成州一把拉住。

  溫言轉回身仰頭看著他,就看見他擰緊了眉頭,像是糾結了半晌,方才開口,「今天陪我去個地方可以嗎?」

  「我很忙,喻總如果想去什麼地方可以去找方鵬。我想方鵬助理應該很願意為喻總效勞。」

  溫言說著就甩了甩手,哪知喻成州今天的性子就像是這屋外下的雨似的,陰晴不定。

  她就看著他眼中的執著,拉著她不由分說的就朝著電梯拉。

  迎面走來幾個設計部的妹子,再看見了兩個人拉扯的雙手後,偷偷的一笑,低下頭匆匆離開。

  溫言看著兩個人的表情,皺緊了眉頭。

  「喻總,熱搜剛剛下,您就不怕我再拽著您上去?」

  面前的電梯門開了,喻成州將她丟進電梯裡,自己也走了進去。看著面前的電梯門緩緩的關上,喻成州的聲音沉悶的在電梯內的響起。

  「不會。」

  簡單明了的兩個字,讓溫言挑了挑眉。

  「外面下著大雨,喻總要去哪?非要拉著我一起?」

  電梯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溫言看著喻成州就氣不太順,就連吐出來的聲音都掛著一股子賭氣。

  看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慢慢的下降,溫言就聽見喻成州緩緩的開口道:「去祭拜一個人。」

  祭拜?難怪今日喻成州會穿成這樣。

  她看著電梯門打開,長嘆了一口氣,「行,我陪你去。」

  「好。」

  在她答應他的瞬間,她竟是感受到他的喜悅。

  不得不說喻成州這個人很容易滿足。

  二十年前,她明明只是在大雪天裡給了他一條圍巾,就讓他學會了報恩,明明剛剛她只是答應了他陪他去墓地,結果面前的男人卻像是得了什麼大獎似的高興。

  公司項目成功做成的時候,她分明也沒有看見這人臉上的笑臉。

  這兩天葉城的天氣也陰晴不定的,明明早上來時還是晴天,僅是一個上午過去,就下成了瓢潑一般的大雨。

  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雨下成的雨霧,讓車內更添了幾分空寂。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餵沈棟。」

  「言,我們訂婚的日子快到了,我今天約了婚紗,禮服,你現在公司嗎?我去接你。」

  溫言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喻成州,回道:「沈棟,我今天……我今天不在公司。外面有點事需要我去談一下,今天恐怕沒辦法去試婚紗了。」

  「沒事,那我們明天再去。」

  「好。」

  電話掛斷,身側就響起喻成州的冷笑,「看來姜小姐很忙。」

  溫言捏著手機,「可不是,若不是喻總今天叫我出去,我今天應該是要去試婚紗的。」

  「我可以把姜小姐送回去。」

  「都開出來這麼久了,現在說這些難道不晚了嗎?」

  喻成州微微勾唇,似乎對今天打斷了她去試婚紗的行程很是高興。

  這裡距離公司也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如果給她送回去也完全來得及,可她為什麼拒絕?

  為什麼心裡竟然會有種慶幸,慶幸這件事因為喻成州的介入而被打斷?

  車外的雨聲嘩啦啦的下著。溫言心中的思緒就如著綿長的雨,越理越亂。

  她索性閉上眼睛,將自己放空,逼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

  喻成州的車直接開進了墓園,墓園的名字讓溫言原本依靠著椅子上的身子猛地坐起身。

  「這裡是京郊墓園?」

  「是。」

  車外的雨似乎是停了,黑色的邁巴赫行駛在墓園內的林蔭小道上,溫言看著兩旁的景象,心中複雜。

  十年前,她就是將她的父母葬在了這裡。

  可這麼多年,她都沒有臉回來見他們,算算日子,從她上次來到這裡到現在似乎已經有整整十年的時間了。

  十年的時間,已經物是人非了。

  車停在了路邊,喻成州下了車,給她把車門打開。

  車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青草的香氣。雨水從樹葉上滑落,打濕了長發。

  溫言從喻成州的手裡將放在後備箱內的花接到手裡。

  低頭一看,竟發現這花竟然是她最喜歡的白玉蘭。

  她仰頭將他看了一眼,喻成州卻是什麼都沒有說,領著她就朝著山上的墓碑上走去。

  京郊的這座墓園占地極廣,幾年前聽說翻修過一次,當時墓園的人給她打電話說要遷墓,她當時在國外,就同意了工作人員代遷。

  走在墓碑旁的林蔭小道上,看向四周,的確是與當年來的時候的樣子不太一樣。

  喻成州走在前方舉著一把黑色的傘,腳步慢慢的停了下來,停在了一個墓碑前。

  溫言握著雨傘隨後走上前來,她將手中的白玉蘭遞進喻成州的手裡,才顧得上低頭瞥一眼,這個讓喻成州惦念著祭拜的人是誰。

  僅是一眼,溫言只覺得自己雙腳都定在了原地。

  雨水順著黑色的傘骨從眼前墜落在地面上,白玉蘭花被放在了墓碑前。

  雨水裡,花開的嬌艷,映襯著墓碑上的照片鮮活如初。

  溫言的一雙眼睛卻是死死的盯著墓碑上的字,攥緊了手中的傘柄,就連手被攥得發白,亦是沒有所覺。

  半晌,她就聽見立在一旁的男人直起腰身,與她一樣低頭看著墓碑上的字,開了口。

  「又是一年,言言,我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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