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離婚吧
雨水打在墓碑上,滑過上面紋路,將上面的字印刻的更加清晰。
故妻溫言之墓。
原來,今天喻成州口中所說悼念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她捏緊了手中的傘柄,微微揚起,偏頭看向雨中立著的喻成州。
雨幕里,他單手握著手中的黑傘,微微傾身上前。
吐出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濃郁的思念,就連那一雙眼睛看著墓碑時,都微微的眯起,用著複雜的眸光盯著那張照片,修長的手指滑過上面的字,靜默無聲。
墓碑上只刻了字,放著照片的地方空著。
www.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溫言看著那空落落的地方,才突然想起,她與喻成州在一起的那麼多年,竟然一張單人照片都沒有。更多的時候,她到是都在給對方拍著照片,而她自己到最後竟是什麼也沒有留下。
而溫言也心知肚明,這墓地里就連屍體都不會有。
喻成州給她立了一個衣冠冢,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五年前嗎?
難怪剛剛從他手中接過的是一束她最喜歡的玉蘭花。
一時間,溫言心中竟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將傘向下遮了一些,將她面上波動的情緒掩蓋在傘下的陰影里。
雨打在傘上的聲音變得大了一些,劈里啪啦的聲響砸進了她的心裡。
一時間竟是讓她心緒更加複雜。
她再次將傘揚起,視線落在了那個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的男人身上。
他的指尖滑過墓碑的時候,面上掛著一抹柔和,就像是在撫摸著她的臉龐一般溫柔。她甚至能想像到那冰冷的指尖落在上面時候的感覺。
「你……」
她沒有忍住,開了口,「原來你今天是來祭拜你的妻子。」
和著雨的聲音顯得有些蒼白無力,而喻成州卻是聽到了耳朵里,甚至在她出聲之後,手指停在了墓碑上,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
半晌,她方才聽道他恩了一聲,慢慢的直起腰身。
溫言咬了咬唇,將視線從墓碑上別開眼來。
一時間,她竟是覺得有些諷刺。
溫言這個名字代表了她的過去,此時是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就像是她五年前從葉城離開的時候埋葬的過去。
「姜小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可以嗎?」
雨聲里,他的聲音竟是平靜自持的。
溫言微微抬起頭來,看著他,半晌答了一句,「好。」
喻成州也沒有轉身,只是捏緊了手中的傘柄,低頭看著墓碑前的玉蘭花一笑,「從前有個小男孩,生活在一個大家族裡,有一天,男孩的爺爺突然去世,父親早早的去世,沒有庇護的男孩,被家族裡的二叔給趕出了家門。男孩讓母親失去了原本富貴的生活,就在一個雪夜被拋棄了。」
說到這裡,喻成州自嘲的一笑,突然轉回頭來看向她,問出聲來,「你猜這個男孩後來怎麼樣了?」
喻成州的故事明明就是再說的他自己,而作為後來事件的參與者,溫言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就是在這個雪夜,她第一次與他有了交集。
見她沒有說話,喻成州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衝著人一笑,「他被救了,被一個女孩救了。男孩就因為這給予給他的這份溫暖,讓他不想要失去,就死皮賴臉的賴上了對方。」
溫言抿了抿唇沒有說話,而手卻是情不自禁的再次攥緊了手中的傘柄。
「男孩就此住進了女孩的家,借著女孩的關係跟她上了同一所學校。給了他一個家的男孩,暗地裡發了個誓,他這輩子都要守護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她。如果可以,他願意娶她,一輩子照顧她。可是現在的他一無所有,他只能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後。後來,在一起偶然的機會,男孩通過女孩父親的關係得知自己有了重回家族的機會,那個時候,女孩在逐漸相處的過程中愛上了男孩,男孩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就與她的父親做了交易。」
雨還在下,溫言的心中卻泛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些事她從來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當年喻成州回喻家是因為她父親的牽線搭橋……
溫言皺緊了眉頭,仰頭看向喻成州的時候,竟然突然發現對方竟然偏著頭看向她。
溫言突然冷笑了一聲反問出聲,「女孩的父親憑什麼幫他?」
「因為他知道他的女孩喜歡這個男孩,如果能夠借著這個男孩的手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就更好了。」
不可能……
她的父親怎麼可能是利用……
這兩個字她說不出口,她緊抿著唇沒有說話,而喻成州看著她,再次道:「男孩借著女孩父親的手將家族從他二叔的手中奪了回來。與此同時,男孩也娶了女孩為妻。婚後本來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沒想到,女孩的父親卻是在公司做了手腳。兩個人撕破臉皮,警察查到頭上的時候,男孩沒辦法,就只能編了一個瞎話。這是他第一次騙她。」
十五年前,溫家出事的前夕,她剛剛從醫院出來,就接到了喻成州打來的電話同時,手裡也接到了助理遞來的一張飛往巴那達的機票,
「言言,我給你訂了去巴那達的機票,那邊有你最愛的一場音樂劇,你可以歇幾天去那邊看一看。」
電話里喻成州的語氣溫柔之餘似乎還帶著一股子僵硬,明明是一個從來都不擅長撒謊的人,卻給她說著謊話。
可兩個人在一起的這麼多年,溫言一直都是信任他的,就連這個時候,溫言也是信他的。
她望著窗外漸漸擦黑的景色,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化驗單,握著手機一笑,「我看還有一會時間,我想再見你一面,跟你說個事情,你現在在哪裡?」
就在剛剛,她在醫院得知了她懷孕的消息,她一出來就要把這個喜訊告訴他,可他卻是突然讓她去了國外。
電話那頭,似是有什麼東西翻到的聲音,半晌,喻成州方才開口,「言言乖,我還在公司,等忙完了就去找你,你看可好?」
溫柔的至極的聲音,就像是夏天的風。
「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
「我告訴你……」
突然熟悉的聲音讓溫言差點以為打錯了電話,電話那頭說出來的話明明是他父親說的。
看著電話突然被掛斷,溫言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電話里他父親似乎很是生氣,就連剛剛僅是出來的幾個字都是帶著幾分怒氣,溫言看著手裡熄滅的屏幕,臉色沉了下來。
窗外的夕陽一點一點西沉落入地平線里,溫言握著電話,打了一個計程車。
「師傅,去凌河別墅。」
凌河別墅是她和喻成州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喻成州如果不在公司那就一定在這裡。
而通過剛剛電話里的聲音判斷,他的父親也跟喻成州在一起。
想到剛剛電話里他父親的怒氣以及剛剛喻成州欲言又止的聲音,讓溫言的心中越來越忐忑。
最近家裡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這個事情好像所有人都瞞著她。
千萬不要有事。
坐在計程車上的溫言,心中忐忑,她抬手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自我安慰出聲,「寶寶乖,爸爸和爺爺一定不會有事的對嗎?」
「師傅,麻煩車開快點。」
計程車疾馳在車道上,溫言看著窗外倒退著的建築,心中思緒繁亂。
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凌河別墅,計程車卻是被黃色的警戒線攔在了外面。
一直生活的房子從來沒有哪天這麼熱鬧過,今日車輛來來往往,警車上閃著明滅不斷的燈光,耳邊迴蕩著的事救護車的刺耳的環繞音。
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她就知道自己撥開人群,被警察攔在黃色的警戒線之外。
「女士,女士你不能進去。」
「這裡發生了什麼?」
溫言皺緊了眉頭看著前方的別墅,似乎看到了穿著一身黑衣的喻成州立在台階上。
「成州,成州。」
「女士,你不能進去。」
從來不會發怒的溫言第一次站在原地,望著警察怒目而視,「這是我家。」
在警察愣神的時候,溫言一把將人推開,快步走向了別墅。
「成州發生了什麼?」
喻成州似乎是在跟警察說著什麼,在聽見她的聲音後,轉過頭來,面上露出了驚異。
明明這個時候應該在飛機上的溫言,此時出現在這裡,打了個措手不及。
溫言就看見喻成州皺緊了眉頭衝著她走了過來,將她一把攔住,「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去巴那達了嗎?」
溫言朝著裡面看了一眼,感受著手臂被抓的生疼,她將視線抽回來,落在了喻成州的身上。
他臉上似乎是很疲憊,在看著她的時候眸子裡帶著一股子的複雜,整個人就像是籠罩在了濃郁的愁緒里,帶著慌亂模樣。
「成州,你不是說你在公司嗎?」
「我……」
周圍的一切都落在眼裡,喻成州自知怎麼攔也攔不住了,半晌,喻成州看著她,方才長嘆了一口氣,「言言,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
「爸!」
溫言的一雙眼睛突然瞪大,她看著面前被醫生抬走的擔架上躺著的男人後,溫言捂著唇,尖叫出聲。
她沒有聽見喻成州的解釋,一把將人推開,她緊走了兩步,一把拽住了擔架。
「爸,爸你醒醒。」
因為溫言的手拉扯,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互相看了一眼,停了下來。
擔架上的人就像是睡著了一般,緊閉著雙眼,嘴唇已經沒了血色。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衣變成了紅色,從胸口流出來的鮮血已經乾涸。
她跪倒在地面上,呼吸一窒。
她慢慢的將捂著嘴的手拿開,一雙手顫抖著慢慢的伸向了鼻息。
手指上並沒有感受到噴薄而出的呼吸,溫言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爸……」
喉嚨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似的,溫言張了張口,發現除了吐出來一個單音節,竟然發不出來聲音。
「言言。」
喻成州從身後攔住她的肩膀,聲音沉的厲害。
眼淚從眼眶之中的流出來,她一把抓住喻成州的手,問出聲,「成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
「你放開言言!」
從一旁跑來一個女人,一把將站在溫言身後的喻成州一把推開,將溫言一把摟住,臉上因生氣而變成了脹紅色。
「媽,爸他……」
李秀蘭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喻成州,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兇狠,她摟緊了溫言的肩膀,抬著顫抖著的手臂,指向了喻成州,「言言,是他,是他害死了你爸。」
溫言的一雙眼睛突然瞪大,她猛地回頭看向李秀蘭,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媽,你是不是搞錯了……爸的死怎麼會是成州……」
「都是他,若不是他相逼,你爸又怎麼會自殺?啊----」
尖叫聲中,溫言紅了一雙眼,將母親抱在懷裡,她從她的肩頭向後看著。
就看見夕陽中,立在暗處的喻成州就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
「成州,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有。」
事實證明,這件事情跟他的確有關係。
若不是他沒有同意對方的條件,這些又怎麼發生?
間接,她的父親的確是他害死的。
因此在溫言衝著喻成州問出聲來的時候喻成州先是沉默了。
短暫的沉默就足以讓人誤會,她的手撫在肚子上,整個人向後一個踉蹌。
看著她快要摔倒,喻成州緊走了兩步就要伸手去扶,卻是被溫言一把揮開了。
「我懂了。」
喻成州卻是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出聲解釋,「言言這件事情其實是……」
看著醫護人員重新的將擔架抬起來,看著死去的父親的屍體從身邊被抬走,溫言卻是別開眼去,攬上了李秀蘭的肩膀。
「成州,這件事等到我從醫院回來,你解釋給我聽好嗎?」
「好。」
可喻成州看著溫言攬著李秀蘭離開的背影,卻是覺得好像在這麼一瞬間,他就失去了她。
而事實證明,喻成州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她最終也沒有聽到他的解釋。
兩天後,她的母親,因為傷心過度,死在了醫院裡。
臨死前,母親握著她的手,叮囑出聲,「言言,溫家沒了你爸爸也走了,現在……我也……不行了。」
醫院昏黃的燈光下,映照出母親衰敗的臉,溫言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媽,你不要丟我一個人。」
僅是短短兩天,好好的一個人,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也是短短兩天,溫家沒了,父母也要相繼離她而去。
『轟隆』的一聲雷聲在窗外炸響,閃電滑過窗戶,打在半張臉上。
蒼白無色,憔悴不堪。
手被母親一把握住,眼淚從眼眶之中滑落,順著兩個人交握的雙手滑落在地面上。
「媽。你說過要和我相依為命的。」
「我和你爸爸一輩子……的心血都在溫家,是喻成州毀了一切……當年……都是你……把他帶回家……」
「是我,都是我。」溫言嗚咽著,哭出聲,「如果不是我,爸爸也不會死,你也不會,都是我。」
「答應我……把溫家奪回來,不要……不要相信喻成州……不要……」
手從她的手掌心中滑落,溫言看著她睜著的雙眼,抬手捂住了唇。
眼淚從指縫中滑落,她的母親竟是死不瞑目。
『轟隆』一聲雷像是在頭頂炸響,緊接著巨大的雨點就砸落在窗戶上,嘩嘩的雨沖刷在地面,像是洗去了一切罪惡。
手顫抖著,她抬手將母親的雙眼合上,整個人趴在病床上失聲痛哭。
爸爸沒了,媽媽也沒了。
她溫言從今往後,就成了一個人。
病床上昏黃的燈光照在身上,閃電透過窗戶打在屋內。白色的光打在門口,映照出站在門外喻成州的身影。
他像是冒著大雨趕來,渾身濕透,穿著一身黑色襯衣的喻成州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黑暗中。雨水順著他修長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角墜落在地面上。他喘著氣,一隻手按在門框上,聽著門內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喻成州邁出去的腳,慢慢的抽回。
他退回到門外,倚靠在門外冰冷的牆壁上抽著煙。
這幾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他一直都沒有見到她,更沒有時間去給她解釋一切的原由。
沒法告訴她,她父親涉嫌洗錢並借著溫氏集團與喻氏合作的名義,與集團高層一起大批量轉移資產。
那天,兩個人在此事上並沒有達成一致。
他甚至沒有想到溫父會拿著溫她做威脅,讓他妥協。
可對於他來說,溫言於他並不是一個隨意交易的禮物,那是他的摯愛,是他一生要守護的女人。
後來,喻家有人報了警,溫父知道自己事情敗露,竟然在警察趕到的時候,選擇以自殺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生命。
「言言。」
看著她從病房裡走出來,看著她了無生趣的空洞眼神,喻成州趕忙將手中的菸頭丟在地上踩滅,轉過身來看向她。
「言言,我來是要給你說那天……」
「喻成州,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