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Your World 你好像確實挺想……


  這個年,盛薔過得很充實。

  年前到了家,便忙著幫黎藝和寧遠雪一起擺堂,直到大年夜前都騰不出什麼空來。

  農曆三十晚,外面飄起了輕薄的雪,夜色被這樣的朦朧打磨過,將鎮上憑白增添了點冬天雪寂的意味。

  黎家所在的江南小鎮山水富饒,幽靜清平,到了眼下這個據悉變幻的時代,鎮上還是留有不少人在。

  為了秉承千百年傳承而來的習俗,家家戶戶在小年後就開始掛當地特色的燈籠和福結掛。

  紅彤彤猶如辣椒般連成串,將滿眼的青磚黛瓦襯出點喜慶來。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盛薔年夜飯吃得早,轉眼邁到漏天光的院子裡,在雪中打量在深譚里遊動的錦鯉。

  還沒等她把照片發給沈言禮,對方在這會兒好似和她心有靈犀,一個語音撥了過來。

  盛薔一路往外邁著,走出大門後才接了。

  接通的瞬間,兩人都沒有開口。

  盛薔這邊很安靜,依稀聽到沈言禮那端熱鬧的聲音。

  繼而,他好像是往旁邊走了走,清淺的鼻息也隨之漸漸清晰起來。

  「沈言禮,你知道嗎。」盛薔率先開口,笑了下,望向門前淌過的那條青河,「我們這兒下雪了。」

  她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這樣的嗎。」他在那端好似頓了頓,應該是在往窗外看,「那不太巧,我這邊沒有。」

  她站著的青石板上已經涔了層雪,用腳輕輕一踩就被劃開,繼而化了消失。

  盛薔沉浸在了這樣的小遊戲裡,默了兩晌,「不過你怎麼這個點兒就給我打過來了,你不是還沒吃年夜飯嗎。」

  自從兩人高鐵站相別,沈言禮每天都要在微信上找她。

  盛薔要幫忙,直到晚間入睡前才有空和他聊。

  但她大概也很貪,再累也聊,而後聊著聊著就不知覺地睡過去。

  「沒事兒就不能給你打電話?」沈言禮語調慢悠悠的,「你這話也提醒我了,好像確實打得有些少。我不光現在這個點兒打,從明天開始,我每晚都給你打。」

  盛薔剛還覺得他今天怪正常的,眼下又開始了。

  女孩忍了忍,「你查崗呢……說得好像我們微信上沒聊天似的。」

  「能一樣?」沈言禮的氣息拂過來,「靜態的和動態的,不太能比吧。」

  話落,好似驗證他話中內容是有依據那般。

  沈言禮利落地將語音改成了視頻。

  掌心中的手機不斷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在稍顯沉寂的附近格外得響亮。

  盛薔手忙腳亂了會兒,繼而才接通了。

  但意料之外的,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的面容,反而是往外眺望的景。

  盛薔也轉換了鏡頭,準備給他看看附近的河。

  等到收拾好再看過去的時候,入目皆是雕花欄和黃梨木。

  可大概因為沒開燈的緣由,很是昏暗。

  盛薔有點好奇,「你沒在室內?」

  「在啊,在老宅這邊我的房間。」沈言禮說著大致給她轉著看了看,語氣閒散,就像是在聊天那般自然,「反正以後你會來,先熟悉一下。」

  「………」

  盛薔好半晌沒吭聲,這人真是——

  然而不等她反應,沈言禮卻是收起鏡頭,嗓調透過屏幕,緩緩地傳了過來。

  笑意盡顯。

  「讓我猜猜,我們盛同學這會兒,是不是又氣得嘟嘴了?」他說。

  女孩視線從清河上收回,「……那你可猜錯了。」

  這個暫且不提,沈言禮用個『又』是什麼意思?

  盛薔轉身,指腹抹在堆砌的白牆上,來來回回地圈劃著名「S」,「你說的我好像很容易生氣一樣。」

  「好了。」沈言禮現在很熟稔於盛薔各種傳達情緒的語調了,眼下聽了應得快,「不說你氣行了吧。」

  還沒等盛薔反應,沈言禮很快又來了句。

  「你把鏡頭轉換一下。」

  女孩被他倏然的轉換話題弄得有些懵,「……嗯?」

  「換回來。」沈言禮復又重讀了遍,話語裡包含的意思大膽且直白,「我想看看你。」

  就在他話落的瞬間,一道頎長的身影驟然出現在大門口。

  寧遠雪看了眼貌似在摳牆皮的盛薔,「外面下雪你不撐傘?進屋,等會兒帶你去放煙花。」

  盛薔「啊」了聲,連忙捂住手機。

  繼而連連應了幾下好,這才打發走人。

  盛薔的注意力再回到沈言禮這邊的時候,手機那端好半晌都沒再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

  她聽到沈言禮慢悠悠地開口,「盛薔,寧遠雪還帶你看煙花?」

  ---

  沈言禮最後那句話的尾音很有靈性,微微上揚,恰到好處。

  而後,這一晚的沈少爺難得發了一次少爺脾性。

  待到盛薔放完煙花,窩在被褥里主動跟他視頻以後,他好像才緩和點。

  聊到最後,復又被拉著說了些不要太過於想念他之類的話語,盛薔其實都沒怎麼聽進去,因為她實在是困得不行。

  就在女孩上眼皮搭著下眼皮昏昏欲睡的同時,沈言禮那端倏然傳來一聲類似於「大寶」「在幹嘛呢」「要不要吃夜宵」之類的話語。

  而後則是沈言禮敷衍的幾句。

  盛薔待到聽完了,揉了揉眼睛,嗓音帶著快要入睡的輕糯,「剛那是你家裡人嗎?」

  「嗯,我媽。」沈言禮應著。

  盛薔聽著,隨意地問了句,「大寶是誰哦?」

  他房間裡難道還有其他人嗎。

  這回,沈言禮那端沉默了很久。

  「……沒誰。」

  盛薔沒有管那麼多,復又喃喃了幾句,囑託沈言禮也早點睡的下一秒,就徹底地癱了過去。

  電話那端漸漸沒了聲音,嗓調也是越來越軟,越來越輕。

  沈言禮看著屏幕中女孩安然入睡的臉,長指略略在上面摩挲幾下,繼而利落地截了圖。

  還沒等他動作完,房門被敲了兩下,隨著「吱呀」的一聲響,沈母推開門,只探入半個身子,笑了兩聲,「大寶,你真的不吃點夜宵?」

  「媽。」沈言禮指尖稍頓,「我不餓,你也注意點兒身體,別忙活了。」

  「我沒忙活呀。」沈母察覺到了兒子的關心,繼而擺擺手,「今天回老宅才想露一手,大家都在樓下歡聚,你這麼早睡,媽媽擔心你嘛。」

  「知道了,不過我真不用。」沈言禮說著站起身來,長腿稍邁走到房門前,「本來沒什麼事兒,你再多過來幾次,就有事了。」

  沈母滿不在乎地搖搖手,「能有什麼事?」

  「喏。」沈言禮就在這時指了指她背後,語氣帶著習慣和瞭然,「我爸已經跟過來了。」

  「………」

  送走沈母,待到關上手機,沈言禮仰躺在床褥上,手臂橫著遮在眼前。

  和之前早就入睡了的盛薔相比,他此刻了無睡意。

  這樣應該歡慶的夜晚,這樣值得慶祝的新年,好像在這一刻,都抵不過晚間和她淺淺聊的那麼寥寥幾句。

  脊背莫名升起不知名的酥,燥意迸起。

  只是想像著盛薔剛剛的模樣,某些念想在這並不怎麼算冷的寒夜裡,也漸漸地捲起了熱,躥起全身。

  不遠處的壁爐還在淺淺地燃燒。

  沈言禮壓抑住那股子意動,半晌還是掀起了被褥,直接朝著浴室走去。

  細碎的發落在額前,皆被浸潤著打濕。

  沈言禮視線凝住,倏然又想起雲薈村的那一晚。

  過了很久,淅淅瀝瀝的水聲才漸漸消停。

  連帶著他的動作一起。

  ---

  盛薔在開學前就返回了京淮,只不過照例很忙。

  書記那有許多新學期的事要忙活不說,學院裡社團里都有大大小小的通知。

  待到她有空了,沈言禮那邊又忙起來。

  一項完整的三維模擬圖也需要不斷地進行數量測試,一連泡在相關的資料庫里,都是常有的事。

  一來二往,兩人開學後再單獨相處的時候,深春已然掀開帷幕。

  黎藝從江南回來後,染了點風寒,病來如山倒,近期都有些沒精打采。

  這天,盛薔照例候在繡鋪前廳,順帶賣了幾單後,收到沈言禮的消息。

  S:「出來。」

  S:「我車就停在外邊了。」

  SQ:「你真打算啊。」

  SQ:「學校不是不允許在這附近停車的嗎?」

  S:「是不能久待。」

  S:「可這不是有偏僻的地兒。」

  S:「攝像頭拍不到。」

  「………」

  沈言禮還挺有鑽研精神,專門攻破京淮航大校規的缺口之處。

  隨著車聲鳴笛聲而來,盛薔身子從窗口探出去,才發現沈言禮所說的偏僻點在哪兒。

  窗外柏油馬路延伸而往的遠處小巷道里,停了輛熟悉的越野。

  盛薔略略收拾了下,出門走過去的時候,車尾燈還在一閃一閃,像是指明塔。

  女孩先是邁步,繼而怕他久等,步伐加大。

  晚間的風攜有初春特有的潮濕,依稀之間,略帶著點初芽向生的味道。

  像是被鐮刀新割的青草,連帶著內心裡都沾染了清晨水珠似的。

  潤潤的,毛毛的。

  沈言禮沒鎖車門,盛薔坐到架勢座復又關上門後。

  側首朝著他看了過去。

  他雙手抱肩,仰靠在座椅背上,雙眸闔住。

  應該是在休息。

  頭髮比之前短了些,更加利落地托出優越的眉弓。

  下頜稍斂著,整個人帶著風骨而來的落拓。

  盛薔靜靜地看著他,不願意去打擾這樣的沉靜。

  今晚沈言禮剛忙完。

  其實這個點兒夜色已然深重,可他還是趕過來了。

  兩人哪兒也不去,隨之而來的是這樣安然的獨處。

  就這麼看著,盛薔內心裡好像被什麼輕輕地抓了下。

  心口倏然一緊,再鬆弛後,仿若被熱-流灌滿。

  女孩打量了很久,略略抬手,身子也探過去,想要幫沈言禮撫平略蹙著的眉尖。

  還沒等她觸碰幾下,纖細的手腕被輕鬆地攥著桎梏住。

  沈言禮倏然睜開眸,斂眸看她,「撓我啊。」

  他語氣緩慢,可目光獵獵,卻是與此的截然相反。

  「沒撓呀……我幫你撫——」

  盛薔話落,還沒徹底地反應過來,眼前黑影覆上,連帶著他身上冽然清勁的氣息鋪天蓋地砸過。

  沈言禮傾身探向她,捏住她下巴就猛然親了下來。

  這樣的強勢和力道從所未有。

  盛薔連連被逼退,身子漸漸往後仰。

  吮著啜著的聲音漸漸地在靜閉的車廂內響起。

  繼而腰側不知道碰到了什麼,盛薔下意識輕呼,「嘶……」

  「痛到了?」沈言禮不敢再放肆,幾乎是立刻就收了動作,眼底沉得見不到底。

  他略垂首,稍稍察看以後,繼而視線落在盛薔的腰側。

  她應該是因為坐姿的緣由,碰在了車內的擺飾上。

  而春季到來,女孩所穿的衣衫輕又薄。

  幾乎不用費什麼力,就能被觸到。

  「其實也不是很痛……」

  盛薔說著,看了看沈言禮的臉色。

  其實就是驟然的一下,確實不痛。

  還要再開口,只察覺到沈言禮復又靠近的動作。

  他直接掐住她的腰,稍稍用勁將人提起,繼而繞過座位間的空隙,將女孩摁在了自己的腿上。

  盛薔雙腿岔開,和他面對著面。

  因為帶著衝勁,幾欲是貼在沈言禮面前,被迫勾住他的脖頸。

  四面相對,暗色的車廂內,沈言禮前傾抵著她的額頭。

  「這樣是不是就不痛了?」他緩緩開口,輕輕地幫她揉腰窩的地兒,復又補充道,「這可是只對你免費的專座。」

  腰側傳來清晰的掌心相觸,而腿的根處卻是和沈言禮清落的骨骼略略摩-擦。

  這樣的實感讓女孩雙眸不可控地泛上來點水潤,眼眶都微微地被撐起生理性的熱,「什麼免費……蠻不講理……」

  「怎麼蠻不講理了。」沈言禮望著她剛剛被親得泛紅的唇瓣,湊近低語,「你說說看,我哪兒收你費用了。」

  是沒收,但她被咬得也很痛。

  「那我還要說寧願不要這個座椅呢——」

  「可你已經坐上來了。」

  這時候已然逮住了人,他眉眼間聚斂的都是疏散,一副很好說話但堅決不會放人的模樣。

  兩人暗自對峙了會兒,默默對視了半晌。

  女孩黑亮的眸在車廂內像是融在了夜色里,緩緩淌過。

  最終,還是年輕的男生敗下陣來。

  「行,我投降。」沈言禮率先開口,嗓調啞著,「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盛薔。」

  「………」

  一招斃命,女孩放起了掙扎。

  倒也真的想念他的懷抱,側臉埋在他懷裡。

  她秀巧的指尖還攥著他的衣領,此時此刻下巴重重地點了兩點,語氣緩而堅定地應了聲,「嗯。」

  車廂內這會兒不復其餘的聲響,也漸漸升起莫名的情愫。

  車前擋風屏外是無盡的春夜,周遭的深黑仿若將這輛車兼併著兩人,一併捲入唯有的沉寂里。

  過來兩秒,傳來沈言禮的回應。

  「這個時候你不應該說我也是嗎。」

  「……沈言禮!」

  ---

  兩人以這樣的姿勢坐了會兒。

  熬過最開始那陣,盛薔的腰側也漸漸舒緩。

  女孩推開沈言禮的手,直起身來。

  「……你今天是徹徹底底忙完了才趕過來的?」

  見盛薔拉著他說話,沈言禮嗯了聲,「挺累。」

  打量了半晌,聽他不像是說假話,盛薔頓了頓,「真的這麼累啊……」

  再開口間,女孩言語之中帶了點關懷,「那你還在這個點來找我,以後要是忙完類似的實驗項目,你來找我我也不會見你了。」

  沈言禮揚眉,「你這樣對我有點不公平吧。」

  盛薔有點想擰他,「你剛才……就公平了?」

  沈言禮笑了下,沒說話,但也不回應。

  只是倏然整個人放鬆,往身後的椅背上慵散地仰靠。

  他這樣的動作連帶著盛薔往前傾。

  女孩被迫和他更貼近一步。

  雖說這樣的使壞來得猝不及防。

  卻是在瞬間,讓盛薔身心皆放鬆開來。

  她倏然覺得,如果是此時此刻,那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而之前存留的所有預備設想,都在此刻,被盡數地,一一地打破。

  因為想見他,而現在也確實見到他了。

  就這麼簡單而已。

  盛薔眨了眨眼,望著近在咫尺的沈言禮,不知不覺中目光沉靜下來。

  誠實而來,沈言禮的相貌太具有攻擊性。

  每每近距離面對,他眸中焰火如烈焰,仿若永不熄滅。

  而被這樣的視線鎖定住,像是永遠汲取不夠的癮。

  沈言禮難得見她這般,手又附上去,幫她揉之前不小心撞到的腰窩。

  盛薔這會兒任由他去,而後她指尖復又抬起,像是之前剛上車的那樣,在他眉尖輕輕地撫,繼而又點了兩點。

  沈言禮就在這時候倏然笑了下。

  引得盛薔當即想要收回手,「你為什麼看著我就突然笑了?」

  「沒什麼。」沈言禮慢悠悠地應,卻是精準地撈過她準備離開的手。

  沒多久,在女孩的凝視里,他復又開口,「就是突然弄明白一件事。」

  盛薔不解,抬眼去看他,「什麼事兒?」

  沈言禮將她的手抬起,放在唇邊印了下,目光卻是一直牢牢地鎖定住她。

  「這麼久沒見,你好像確實挺想我的。」

  「………」

  ---

  外間黑沉的天際壓下來,晚風習習。

  京淮的春天很短暫,意味著新一季的夏天,很快就要踩著尾巴到來了。

  寧遠雪回到店鋪的時候,發現門虛掩著。

  盛薔也不見蹤影。

  黎藝這時候又起來了,在後院裡整理廢紙箱。

  他閒來無事,乾脆幫忙搗鼓了一些,準備拿到外面小道上堆著。

  那兒有專門的回收站,到時候會有需要的老年人來收。

  因為積攢了許多,寧遠雪兩手都還有些拿不下。

  他讓黎藝休息,自己往外面走。

  只不過……

  今日這般狹窄逼仄的小道上,居然還停了一輛車。

  寧遠雪緩緩邁過去,再回來的時候,腳步也緊跟著頓了兩頓。

  如果沒看錯的話——

  這輛越野車剛剛好像還以極細微的幅度,動了好幾下。

  這樣的動靜實在是吸引不了寧遠雪的注意力。

  再者,車廂內留有稍顯昏暗的燈光,緩緩地落下來,只能依稀瞥見有人在裡面,剪影之下,其實看不清人的臉。

  可待到他從車窗邊略過的須臾,腦海里漸漸浮現起一道身影。

  寧遠雪的步伐當即停在了原地。

  這會兒,沈言禮和盛薔兩人在車廂內又在緩緩地聊著。

  也沒做些別的,就只是這樣捱著,頗有點不知天荒地老的意味。

  女孩被放回副駕駛座,已然是打算回去了。

  ——直到車窗被人利落地敲了兩敲。

  車廂內兩人的動作應聲停下。

  盛薔抬眼覷見那道頎長的身影時,整個人都頓了頓。

  窗外,寧遠雪筆挺地站著。

  視線透過車膜,直愣愣地射過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