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坐在躺椅上的周永齡聞聲抬起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兩小孩,晃了晃手裡的扇子,起身往廳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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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幾步,他又回頭跟站在一旁的阿姨交代了句,「你得空把西邊的廂房收拾收拾。」

  張姨笑了聲,「知道了。」

  等他進了屋。

  張姨往前走幾步,站到徐遲身側,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放到一旁的池子裡,又折回來,笑意盈盈的看著林疏星,「阿遲啊,這是?」

  徐遲偏頭看了看林疏星,伸手捏著她的手指,眼底暈開笑,溫聲道,「女朋友。」

  林疏星臉一熱,頭低了低,聲音軟糯,「阿姨好。」

  「欸好好好。」張姨笑得合不攏嘴,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坐了一天的車,累了吧?」

  徐遲替她接了話,「我們昨天到的,在鎮上的客棧住了一晚,剛從荷塘那邊過來的。」

  聽到這話,張姨似是楞了下,隨即又不樂意的戳了戳徐遲的腦袋,「家裡不是有房間給你住,還去那客棧做什麼?」

  他笑了一聲,摸著額頭,說了別的,「我去書房找外公。」

  張姨擺手,拉著林疏星往旁邊的廂房走,「你去吧,我帶……」說到這兒,她頓了下,目光親切的看著林疏星,「小姑娘叫什麼啊?」

  林疏星眨了一下眼睛,眸底裡帶上幾分笑意,一字一句道,「林疏星,阿姨叫我星星就好,我家裡人都這麼叫。」

  張姨笑著叫了聲,眼角眉梢間漾開細細軟軟的親和良善。

  林疏星看著,心裡忽的就軟了一角。

  她跟著張姨去了西邊的廂房,徐遲在原地站了會,收了收笑意,才抬腳往廳里走。

  書房裡。

  周永齡提筆剛寫了一個徐字,徐遲便從外面走了進來,站在桌旁,默不作聲的磨著墨。

  他冷不丁哼了聲,執著筆一撇一捺將遲字寫好,停下來將手中的毛筆遞給他,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的醇厚,「家裡人近來如何?」

  「還好。」徐遲接過筆,站到老爺子身側,弓腰擺弄了下鎮紙的位置,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一首詩——

  「疏星淡月鞦韆院,愁雲恨雨芙蓉面。傷情燕足留紅線,惱人鸞影閒團扇。獸爐沉水煙,翠沼殘花片,一行寫入相思傳。」

  負手站在一旁的周永齡瞥了眼,輕哼了聲,「成天到晚就知道學這些兒女情長。」

  徐遲將筆放回桌角的筆山上,抬眼看著眼前故作生氣的老人,微揚起唇角,語氣有些無奈,「外公,我難得回來一趟,您還捨得給我臉色看啊。」

  聞言,周永齡板著的臉鬆了些許,聲音依舊低沉,「你帶回來小姑娘跟你什麼關係?」

  徐遲抿抿唇,避重就輕,「同班同學。」

  老爺子聽著就舉起手邊的拐杖,在他小腿處敲了一下,沉聲道,「當外公老糊塗了?」

  他低笑,默默往後退了退,語氣恢復以往的吊兒郎當,「那您這不是都清楚麼,還問我做什麼。」

  老爺子又哼了聲,抬眸望了會放在桌角的全家福,神情稍微帶了些笑意,「小姑娘叫什麼?」

  徐遲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了一聲,「林疏星,雙木林,疏星淡月鞦韆院,愁雲恨雨芙蓉面的疏星。」

  聽到這兒,老爺子看了眼他剛剛寫的詩,臉上的些許笑意消得一乾二淨,復又舉起手邊的拐杖,作勢要敲下去,「你這混小子。」

  徐遲笑著往外走,「不跟您說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老爺子一個人。

  他坐在桌旁的木椅上,伸手將擺在桌旁的全家福拿在手裡,垂眸看著照片上笑得意氣風發的女人,低嘆了聲氣,又似是有些欣慰,「女兒啊……」

  徐遲出了書房,徑直去了西廂,那裡之前是他母親的書房,母親去世後,老爺子就一直保留著房間原有的樣子。

  他過去的時候,房間裡並沒有人,只是原先乾淨的床榻又重新鋪上了臥具,窗台點了兩盤薰香。

  房間裡淡雅的清香四溢。

  徐遲站在門口,恍惚中好似回到許多年前的夏天。

  母親帶著他來這裡,他坐在床上玩鬧,母親坐在一旁看書,窗外的海棠樹淅淅簌簌落了一地的花瓣。

  他抬頭,看到母親朝著他笑了笑,溫柔的喊一聲,「小阿遲。」

  廂房的另一側。

  林疏星洗了臉從屋裡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徐遲,抿抿唇,走了過去,「徐遲?」

  他回過神,眼尾有些紅。

  她微楞,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徐遲搖搖頭,靜靜的看了她幾秒,忽的伸手抱住她,臉埋在她頸窩處,聲音低啞,「抱一會。」

  林疏星聽出他聲音里不易察覺的脆弱,心裡又酸又心疼,抬手在他後背拍了拍,什麼也沒再問。

  就這樣抱了會,徐遲鬆開她,牽著她進了屋,一同坐在床邊,「這是我母親的書房。」

  林疏星抿了抿唇,「張姨之前跟我說了。」

  「是麼。」他側過身,伸手拉開旁邊的抽屜,從裡面拿了張照片,垂眸看了會,遞過去,「這是她年輕的時候。」

  林疏星接了過來。

  照片裡的周勤如身著旗袍,唇邊漾開一抹笑容,看起來很溫柔,是一種藏在眉眼間的溫柔。

  她抬眼,聲音低軟,「伯母很好看。」

  徐遲低低笑著,對上她溫柔的視線,喉頭微動,俯身親了下她的唇角,聲音含糊,「你也好看。」

  兩個坐在屋裡膩歪著,到了吃飯的時間,張姨過來喊了聲,「阿遲,星星,出來吃飯了。」

  徐遲應了聲,「來了。」

  他站身,伸手解了林疏星的發繩,才牽著她出門。

  ……

  老爺子家規嚴,食不言寢不語,在吃飯前和林疏星講了些話,等拿起筷子後便沒再開過口。

  林疏星倒沒什麼介意的,畢竟在家裡的時候林婉如差不多也是這樣,她早就習以為常。

  一頓飯吃完,張姨把碗碟撤下去,又端上泡好的茶和果盤送過來。

  老爺子喝了口熱茶,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林疏星,語氣和藹,「你第一次來,徐遲也沒跟我們說,禮物什麼都來不及準備,這塊印章是我親自刻的,也值不了幾個錢,你要是不介意就收著。」

  林疏星看著老爺子手裡的玉石印章,通體青中帶綠,骨里隱有淺色線紋,底端用正楷刻了平安兩字。

  她哪怕不懂這行也能看出來,這塊玉石印章的價值肯定沒他說的那麼隨意,一時有些猶豫,「外公……」

  老爺子眼眶雖然深,黑眸卻是炯炯有神,「阿遲從不帶人回來,你是他帶回來的,又叫我聲外公,這印章就是給你的,快拿著。」

  她抿唇,側目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徐遲。

  老爺子笑了聲,「給你的東西,你看他做什麼?」

  徐遲揚了揚眉,手臂搭在她身後,漫不經心的卷著她的頭髮,歪頭湊到她耳邊,「拿著吧,老爺子一番心意。」

  林疏星攥緊了手又鬆開,沉默了幾秒,站起身接過印章,「謝謝外公。」

  周永齡笑著擺擺手,「你們玩吧,我出去轉轉。」

  說完,他拿上放在桌旁的拐杖,起身往外走,張姨聞聲從廚房出來,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林疏星和徐遲去了客棧拿行李。

  回來後,兩個人又呆在一個房間膩歪。

  快九點的時候,老爺子和張姨從外面回來,林疏星聽到動靜,推了推躺在一旁的徐遲,「外公回來了。」

  他嗯了聲,沒在意。

  過了會,張姨過來,站在門口也沒進來,「阿遲,你出來,老爺子叫你過去一趟。」

  徐遲這才緩過神,立馬爬起來,「知道了。」

  他低頭在床邊趿上拖鞋,俯身在她腰上撓了兩下,才搓著脖頸慢悠悠的晃出了門。

  林疏星在床上躺了會,被張姨叫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她坐在床邊擦著頭髮,摸出手機給林婉如打電話的,第一遍沒通。

  她又打了一次,這次通了,接電話的是林婉如的助理,「星星,你媽媽在開會,你有什麼事情嗎?」

  林疏星沒怎麼在意,語氣淡淡的,「沒事,你幫我跟她轉達一下,我在外面玩幾天就回去,不用找我。」

  「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掛了電話,她繼續擦著頭髮,徐遲從外公那裡回來,站在窗外和她說話,「怎麼不用吹風機?」

  「不想用。」她放下毛巾,「你不進來麼?」

  他搖頭,「站這就可以。」

  林疏星也沒在意,隨口問道,「外公找你做什麼?」

  提到這個,徐遲想到老爺子當時難以啟齒的模樣,忽的輕笑了聲,手肘搭在窗棱上,微微弓腰湊到她面前,低聲一字一句道,「外公說,我們還小,有些事急不得。」

  林疏星愣了下,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抬眸對上他戲虐的目光,似是明白了什麼,紅著臉把毛巾丟到他臉上。

  隨即,「嘭!」一聲把窗戶也關了。

  徐遲站在原地沒動,手拿著毛巾,笑聲隔著木窗傳進屋裡,「外公還說啊,你拿了印章,以後就只能是我們家的人。」

  「……」

  林疏星在廬城留了一個星期,回去的那天是個陰天,天空烏雲密布,隱隱有著大暴雨的跡象。

  徐遲送她到了車站,又買了站台票送她進站,後來還想著買張票跟她一塊到平城。

  林疏星給攔了下來,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你怎麼了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抿著唇沒作聲,盯著她看了會,抬手摁著她腦袋,低頭親了上去,牙齒用了力咬著她下唇,聲音含糊又無奈,「不想讓你回去。」

  說完,舌尖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把所有的不舍都放進這個吻里。

  列車廣播響起。

  徐遲這才鬆開她,眸光看著她嫣紅的唇瓣,喉結滾了滾,又覆上去吸吮著。

  片刻,他偏頭咬住了她的耳垂,順著耳線在熟悉的地方吸出點點痕跡,才算作罷。

  彼此的氣息都不太穩。

  徐遲斂了斂眸,目光微動,伸手把立在旁邊的行李箱遞到她手裡,「走吧,火車快開了。」

  她輕嗯了聲,接過行李往車廂里走,找到座位坐下,扭頭看著窗外,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口忽的一熱,不舍的情緒湧上心頭。

  火車依舊哐當哐當走了五個多小時才到平城,中途林疏星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下意識想扭頭和徐遲說話,「徐……」

  等看著坐在旁邊的陌生面孔時,忽的噤了聲。她抿抿唇,揉了揉眼睛,頭靠著窗戶看著車外的景色。

  到了站,林疏星直接打車回了家,家裡空蕩蕩的,餐桌上擺著的百合花都已經枯了。

  看樣子也是好幾天沒有人回來。

  她長舒了口氣,拎著行李回了房間,什麼也沒收拾就直接躺在床上,摸出手機給徐遲發了消息。

  沒多會,他就回了電話,淡聲道,「到了?」

  她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有點悶,「嗯,剛到家。」

  徐遲低笑了聲,懶洋洋的靠在床頭,手裡轉著打火機,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看著這化不開的雨霧,低聲道,「廬城下雨了。」

  「是麼。」林疏星有些困,眼皮耷攏著,心不在焉的接著話,「平城還沒有下雨。」

  「嗯。」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會,林疏星只撐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呼吸平穩綿長。

  徐遲靜靜的聽了會,沒捨得掛電話,把手機放在一旁,人跟著躺下來,對著電話那端說了句,「晚安。」

  ……

  從平城回來之後,期末的考試成績也出來了,林疏星班級年級都是第一名,而徐遲雖然沒什麼飛躍性的進步,但好歹總分也從1開頭變成了3開頭,成功從班級倒數前十里跨了出來。

  林疏星知道這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為他高興了好長一段時間。

  暑假過了三分之一,林疏星從英語老師那裡諮詢了輔導班的事情,在家裡休息了兩天就去報了名,順帶著還報了一個數學競賽班。

  輔導班上課時間跟學校差不多,早上三個小時英語下午三個小時數學,一周休息三天。

  林疏星早出晚歸,晚上回來和徐遲打視頻電話,兩個人在電話兩端個忙個的,偶爾累了,就停下來聊兩句。

  她白天忙著學習,徐遲在家也沒閒著,成天呆在屋裡看高一的書,他底子雖然差,但勝在腦袋靈活,再加上又肯下功夫,一個暑假下來,差不多將高一上學期的書學完了。

  他想著,總有一天,能和她站到一樣的高度。

  而這一天,也不會很遲。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

  開學前一天晚上,林疏星才知道徐遲要陪外公去一趟他外婆的老家,過陣子才能回來。

  這讓她對即將到來的新學期有點耿耿於懷。

  開學後,高一五班搬到了高二的教學樓變成了高二五班。

  新學期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唯一不同的是,林疏星因為之前學生會組織給高一軍訓的新生送水,多了好幾個明目張胆的追求者。

  軍訓結束後,她的桌子上永遠都放著三四杯奶茶,抽屜里粉紅色的小情書也是一封接著一封。

  林疏星拒絕了幾次,但總有人鍥而不捨。

  升入高二的第二個星期一,林疏星和同學在廣播台值班。

  這學期學校給廣播台開通了聽眾投稿環節,每周從中選取出五封優秀稿件,由寫稿人親自來廣播讀稿。

  這個環節不是林疏星負責,她把位置留給了前來讀稿的同學,和一起值班的夥伴打了聲招呼後,去了外面透氣。

  「今天的第一封信是來自高一二班的周程程同學,這是她寫給父母的一封感謝信,我們歡迎她。」

  廣播放了音樂,女生清淺的讀稿聲夾在其中,「大家好,我是來自……」

  每封信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林疏星在走廊站了會,估摸著時間走了進去,正好到了最後一個人,她抱臂站在門口等著。

  「……接下來,占用大家幾分鐘的時間,說一件事。」

  林疏星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眼前的男生忽的站起來,手扶著話筒大喊了一聲。

  「高二五班的林疏星同學!我是高一六班的常州,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林疏星:「……」

  旁邊一起值班的同學也愣住了,半天才想起來關了話筒,隨便插播了別的內容。

  教學樓外面,隱隱傳來各種尖叫和歡呼聲。

  林疏星有些頭疼的把人揪了出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就被匆匆趕來的教導主任張閻給拽走了。

  臨走前,他還不怕死的喊了聲,「學姐!我真的很喜歡你!希望你能答應我!」

  張閻怒火中燒,吼了聲,「大過!我要給你記大過處理!」

  「……」

  林疏星既無奈又好笑,扶了扶額,轉身準備進去,餘光瞥見站在走廊旁邊的一群人,愣住了。

  過了會,她回過神,對上徐遲意味不明的目光,莫名的有了些心虛。

  徐遲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才剛回學校,就收到了這麼大一份驚喜禮物,還是那種差點給他嚇死的那種驚喜。

  他舌尖舔了舔齒槽,手裡拎著校服,慢悠悠走到林疏星面前,垂眸覷著她,語氣不咸不淡,「高二五班的林疏星同學。」

  「……」

  「我是高二五班的徐遲,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

  「同學,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希望你能答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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